第十一章

她甚至來不及道謝,貨車就已經啟動了。那個叫孟和平的志願者和司機還有他的同伴都站在路邊,漸漸從視野中消失。她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過得有這麼慢,這麼慢。貨車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她坐在車廂裡,被顛得東倒西歪,只能雙手緊緊攀著那根柱子,是車廂上的欄杆。風吹得一根根頭髮打在臉上,很疼,而她竟然沒有哭。

她一直沒有哭。到雙流機場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她撲到所有的櫃檯去問:「有沒有去上海的機票?」

所有的人都對她搖頭,她一個人一個人地問,所有的人都對她搖頭,直問到絕望,可是她都沒有哭。航班不正常,除了運輸救援人員和物質的航班,所有的航班都是延誤,而且目前前往外地的航班都是爆滿。她是沒有辦法回去,她沒有辦法。她絕望地把頭抵在櫃檯上,手心有濡濡的汗意,突然看到掌心那個號碼,被那個叫孟和平的人寫在她掌心的號碼。

不管怎樣她都要試一試,可是已經有一個數字模糊得看不見了,她試了兩遍才打通電話,她也拿不準是不是,只一鼓作氣:「你好,請問是李先生嗎?我姓杜,是孟和平讓我找你的。」

對方很驚訝,也很客氣:「你好,有什麼事嗎?」

「我要去上海。」她的嗓子已然嘶啞,只是不管不顧,「我在雙流機場,今天晚上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去上海。」

對方沒有猶豫,只問:「幾個人?」

她猶如在絕望中看到最後一線曙光:「就我一個。」

「那你在機場待著別動,我讓人過去找你。這個手機號碼是你的聯絡號碼嗎?」

她拼命點頭,也不管對方根本看不見,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連聲說:「是的是的。」電話結束通話後,她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光了似的,整個人搖搖欲墜。她還能記起來給老莫打電話,還沒有說話,他已經搶著問:「你到哪兒了?」

「莫副,」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麻煩你另外安排人過來,我不能去一線了,我要回上海。」

「怎麼了?」

她說不出來,那個名字,她怎麼也說不出來,她拿著電話,全身都在發抖,她怎麼都說不出話來。老莫急的在那邊嚷嚷,她也聽不清楚他在嚷什麼,倉促地把電話結束通話了,整個人就像虛脫了一樣。她不能想,也不能哭,她什麼都不能做,她要忍住,她要見著邵振嶸。他沒有事,他一定沒有事,只是受傷了,只是不小心受傷了,所以被緊急地送回上海。她要去醫院見邵振嶸,看看他到底怎麼樣了,不,不用看她也知道他沒事。可是她一定得見到他,一定得見到他她才心安。

她又打給醫院那邊:「我今天晚上就可以趕回來,麻煩你們一定要照顧邵振嶸。」不等對方說什麼,她就把電話掛了。她都沒有哭。老莫打過來好多遍,她也沒有接,最後有個十分陌生的號碼撥近來,她只怕是醫院打來,振嶸的傷勢有什麼變化,連忙急急地按下接聽鍵。結果是個陌生的男人,問:「杜小姐是吧?是不是你要去上海?你在哪裡?」

她忍住所有的眼淚:「我在候機廳一樓入口,東航櫃檯這邊。」

「我看到你了。」身穿制服的男子收起電話,大步向她走近,問她,「你的行李呢?」「我沒有行李。」她只緊緊抓著一個包,裡頭只是採訪用的相機和採訪機,她連筆記型電腦都忘在了那輛越野車上。

「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