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頰有點發熱,她一直認為自己臉皮厚得不會臉紅了,可是大約因為他的手心滾燙,彷彿一隻小熨斗,可以熨平每一道細密心事。她有很多話想說,但又覺得無從說起,最後只是說:「我也是。」
回到家裡,看到父母都笑咪咪看著自己,她倒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於是撒嬌:「爸,媽,你們兩個好像怕我嫁不出去似的,都替人家說話了。」
杜茂開態度卻十分認真:「曉蘇,小邵這人真不錯。工作、學歷什麼其實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品行好,人也穩重。」
杜曉蘇心裡高興,嘴上卻故意反駁:「短短一面就能看出品行來啊?」
「那當然,」杜茂開說:「很多細小的地方,都能看出一個人的品行來。爸爸什麼時候看走眼過?這孩子家教很好,非常懂禮貌,待人很真誠。如果你真能跟他走到一塊,是你的運氣。」
杜曉蘇嘀咕:「你女兒也沒那麼差吧?」
杜茂開擰了擰她的臉,哈哈大笑:「我女兒當然不差,不然小邵幹嘛這麼著急,對著我們當場表明心跡?」
杜茂開在這裡開了兩天會,杜曉蘇跟同事換了班,特意陪母親去逛街。邵振嶸下班後也趕過來,陪杜家夫婦吃飯。他素來細心周到,對杜曉蘇和杜媽媽都非常照顧,最後離開的時候,連杜媽媽都非常滿意,對杜曉蘇說:「這下我和你爸爸就放心了。」
「媽!」
「你這孩子啊,脾氣太犟了,性子又浮燥,好好的辭職跑到這裡來,記者這行又這麼辛苦。一個人在外面,爸爸媽媽真的擔心你。」
想起當初的任性,杜曉蘇有點愧疚,低低叫了聲:「媽媽。」
「雖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但那個林向遠,不值得你連工作都放棄,孤身一人跑到這裡來。」杜媽媽說:「不過你年輕,在外頭體驗一下也好,反正爸爸媽媽是永遠支援你的。」
杜曉蘇眼眶發熱,伸手抱住母親,久久不說話。
隔了兩年,母親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到林向遠。其實自己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在意,當時只是年輕氣盛,輸不起,所以才遠走他鄉。她或許是愛過他的,畢竟那時的校園,那時的法國梧桐,那時的林蔭大道,還有那時的青春……她有點悵然的想,或許自己並沒有愛過林向遠,只不過是愛著那段純粹而明亮的歲月而己。
自從分手後,她獨自來到這千里之外的城市,選擇了一份跟專業截然不同的工作,起初只是不想與過去再有任何交集,總想著從頭再來,看自己到底能不能闖出一番天地。而後來漸漸覺得工作很有挑戰性,只是非常辛苦,反倒令人成長。
鄒思琦說:「你這娛記也當得太敬業了,你看你跟邵醫生都常常見不著,我要有這麼好的男朋友,早就回家嫁人了。」
杜曉蘇隨口道:「見不著是因為他比我還忙啊,再說,我還想為了全國人民的娛樂事業奮鬥終身呢!」
這天她難得收工早,可是邵振嶸卻還有個手術,她只好約了鄒思琦吃飯。正在路上接到老莫的電話:「在哪兒呢?」
「已經收工了啊,準備去吃晚飯呢。」
「收什麼工啊,咸陽那邊有線報,許優六點多的飛機馬上到,你趕緊去機場,一準是獨家。」
「啊,她不正跟劇組在西安拍外景嗎,怎麼突然跑咱這兒來了。」
「所以我才叫你去盯著啊,這裡頭一定有文章。」
掛了電話,只好先給鄒思琦打電話:「我臨時有事,得去機場。」鄒思琦向來不放過這種八卦,追問:「誰來了?」
「許優,不聲不響的突然跑來,一定有問題。」杜曉蘇邊講電話邊抬腕看錶:「要不你別等我了,我們下次再約。」
鄒思琦說:「沒事沒事,我等你來聽新鮮八卦,趕緊的啊!為了全國人民的娛樂事業,動作快點!」
逗得杜曉蘇哧哧笑,但真的來不及了,因為是週末,她怕堵車,搭地鐵然後換磁懸浮,緊趕慢趕,終於趕到機場。天剛剛黑下來。
杜曉蘇當機立斷一路小跑到貴賓通道口,正好看到一個風姿綽約的女人走出來,大墨鏡,一條絲巾圍遮去了大半臉孔,獨自拖只小小行李箱,一個人走出來。杜曉蘇有點拿不準,因為這種女明星通常排場很大,不帶助理不帶保姆,單槍匹馬殺出機場的情形實在太罕見了。
她不動聲色,掏出手機裝作發簡訊,低著頭慢慢晃過去,那女人走出來並沒有左右張望,杜曉蘇這才留意到車道上停著一部銀灰色捷豹,那女人一直走到車邊,司機下來替她開啟車門,那女人終於取下墨鏡彎下腰去,露出盈盈一個笑意,看到這個招牌笑容,杜曉蘇這才確定真的是許優。
見許優親暱俯身親吻車後座的男子,杜曉蘇趕緊連連按鍵,手機拍出來效果也許並不好,但也顧不得了。許優很快上了車,司機替她關上車門,銀灰捷豹揚長而去。杜曉蘇想想,自己攔計程車也追不上,況且照片已經拍了,於是心安理得的收工,去跟鄒思琦吃飯。
到餐廳見到鄒思琦,只覺得肚子餓,鄒思琦早已經點好了菜,有她最喜歡的鐵板海瓜子,於是二話不說埋頭大吃。
鄒思琦說:「哎,沒拍到許優也別這樣自暴自棄啊,八卦天天有,獨家跑不了。」
杜曉蘇吐著海瓜子的殼,含含糊糊的答:「誰說沒拍到。」將手機掏出來交給鄒思琦,鄒思琦說:「拍到了你還鬱悶啥?」
杜曉蘇辣得直吸氣,說:「我不是鬱悶,我是餓了。」
鄒思琦只覺得好笑:「我以為你又化悲痛為食量呢。」接過手機調了照片出來看,不由得吹了聲口哨:「好皮相!這男人是誰?」
杜曉蘇聽她這樣說,這才伸頭望了手機螢幕一眼,有一張很清晰,幾乎拍到大半張臉,微側著頭與許優說話,神色並不見親暱,亦不見笑容,深灰色大衣襯著眉目分明,很是冷峻奪目,確實是好皮相。她仔細端詳:「怎麼有點眼熟?」
鄒思琦來了精神:「是不是名人啊?名人加影星,多勁爆!」
杜曉蘇看了半天,最後終於鬆了口氣:「嗨!我說呢,原來有點像邵振嶸。」
鄒思琦哧得一笑:「人家是情人眼裡出西施,你是情人眼裡處處皆情人,見著個五官端正的男人,你就覺得像你們家邵醫生。」
杜曉蘇白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嫉妒。」
鄒思琦十分誇張的作捧心狀:「是啊,我嫉妒的都快死掉了。」一本正經的說:「快幫我查查這男人是誰,到時我奮不顧身也得泡上他,免得我天天嫉妒你。」
杜曉蘇對鄒思琦說:「老莫有熟人,到時幫忙一查車主就知道是誰了。唔,這次拿到獨家,過幾天獎金下來,請你吃飯。」
鄒思琦仔細研究著照片,忽然說:「不是我打擊你啊,我看你的獎金有點玄,這照片,說不定最後又要被‘淹’了。」
杜曉蘇茫然不解:「為什麼啊?」
鄒思琦指指照片中那件大衣:「annevaleriehash今季新款,非成衣,僅接受定製,穿這種大衣的男人,不僅有錢,而且還得有時間有雅興上巴黎試身,一定非富則貴,搞不好大有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