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熟嗎?當然眼熟。」
晏雪明修長的手指捏住葉脈的長柄,微微地轉了一下。
「我哥的書房裡有一整套,他說是從伯克利帶回來的。」晏雪明問靳夜,「你見過這個樹葉嗎?」
靳夜遲疑了一下:「我……不太關注這些。」
她彷彿從未認真關注過她的母校,那些一草一木,一花一世界。在她心目中,引以為傲的師兄晏雪平一直是個同她一樣醉心科研、沉浸學海的青年,而奇妙的是,在晏雪明的記憶裡,他卻是個對世界抱以關注和溫情的大哥。
「我哥說過,在他住的宿舍外,有一片楓葉林,清晨時分會有小松鼠去叩他的窗,討要吃食。他有時給一顆放學路上撿來的松果,有時給幾粒國內帶過去的恰恰瓜子,都很受歡迎。」
晏雪明微微帶著笑,語氣裡含著驕矜:「我們一母同胞,對待動物和自然的愛都是一樣的。」
只是晏雪平沒有選擇人生的機會,而他作為不需要承擔責任的弟弟,享受了二十年隨心所欲的生活。
如果可以重來,如果他知道晏雪平的生命即將終止在兩年前的那一刻,他寧願與兄長交換人生。
靳夜聽到這些的心情有些複雜,她似乎未曾瞭解過這個曾經在她唯有科研的生命裡佔據了重要地位的男人。
晏雪平溫和、嚴謹,遇事向來從容不迫,而令靳夜最為欽佩的是,他對實驗的掌控能力。每一個步驟、工具都被精確定位得一絲不苟,就像是每一項結果都是為他量身定做一般。
他做實驗的時候,更像是在做一件藝術品,專注、認真,閃閃發光。
靳夜過去所迷戀的,便是這樣的晏雪平。
她跟隨他的步伐,一步步從伯克利走到秋華集團首席設計師的地位,卻從未想過,會因為這座人生燈塔的熄滅而跌落谷底。
靳夜的目光始終追隨著晏雪明手裡的葉脈書籤,她緩緩問:「這是什麼樹的葉子?」
「水杉。」晏雪明反覆看了許久,「水杉在美國境內很普遍,易成活,長速快,很適合美國人的價值觀。」
這樣一枚葉脈書籤,實在沒有什麼格外特別的,唯一的特別大約在於,這是晏雪平遺留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