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人心似鬼3

夜間的山林分外寂靜,風從樹枝的間隙裡穿過,彷彿喃喃私語。

晏雪明的神情很平靜,彷彿對於夜晚穿梭在群山峻嶺之間習以為常,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唯一能讓他內心微起波瀾的,只能是因為這裡埋葬著晏雪平。

他獨自一人鍥而不捨地追索了兩年多,來鳳凰公墓的次數亦不算少,卻甚少在晏雪平的墓碑前停留。

面對這裡,他有一種同靳夜相似的近鄉情怯。

夏末的夜風裡夾雜了一絲涼意,這涼意因為身在墓地而多了幾分不寒而慄。

晏雪明握住了靳夜的手。

她的手在夏末悶熱的夜裡一片冰涼。

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輕抒了口氣。

秦孟冬說:「這裡我來的次數比你們多。」他甚至在夜色裡還笑了一下,「但從未在晚上來過。」

他的遊刃有餘與先前剛得知訊息時判若兩人。

靳夜不得不懷疑,秦孟冬一個小時前的驚慌失措僅僅是逢場作戲,正如他面對每一個人交談時所做的那樣。

晏雪明微微一笑:「但願秦總能賓至如歸。」

秦孟冬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

晏雪明總能一擊必中。

面對他人的死亡尚且還能無動於衷,可面對自己即將面對的死神,沒有人不會動容。哪怕這只是一句戲謔的隨口之言。

沒有哪一個愛權愛財之人會不愛惜性命。

任何貪念的滋生盡都源於求生——想要活著,想要好好活著,想要萬人之上地活著。

而為了這種貪念,卻要旁人不能活著,這才是不可饒恕的罪惡。

心念電轉之間,靳夜已經走到了晏雪平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選的是晏雪平博士生畢業晚宴上的照片,穿著一身挺拔的西服,手裡抱著的是四四方方的畢業證書,笑起來溫文爾雅,眉梢眼角都是靳夜熟悉的溫和善意。

靳夜久久地凝視著這張熟悉至極又彷彿陌生至極的面龐,一時無以成言。

秦孟冬邁上了最後一級臺階才緩緩說:「你們想要我來,我已經來了,有什麼話直接說吧。」

「不急。」晏雪明蹲下身輕輕拂開晏雪平墓前落下的松針,從剛才就提著的拎袋裡取出一個小盒,開啟放置在空地上,儼然是一角提拉米蘇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