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夜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她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
晏雪明問她:「是不是覺得沒有意義?」
靳夜點頭:「我處理過廢水,也淨化過空氣,還有很多人類生命程式的難關沒有攻克。全球氣候正在變暖,環境不斷惡化,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實在太多,我連同類都無法拯救,沒有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去拯救這樣弱小的生命。物競天擇,這是自然定律。」
「你對動物保護有概念上的錯誤。」晏雪明說,「保護野生動物,是為了讓人類生存的生態系統更加健康。」
「比如華北豹?」靳夜問。
晏雪明神情認真:「是。大型貓科動物的存在,是一個生態系統功能完備的最好佐證。人類社會能夠發展前行,需要一個健全穩定的生態系統作為基礎。如你所言,我們的水源需要淨化,空氣需要淨化,未來樁樁件件的東西需要改善。那麼,假如我們能夠擁有一個完整的生態系統,有潔淨的水源和純淨的空氣,那不是最好的解決問題的方式嗎?如果沒有問題,就不需要解決問題。」
靳夜「唔」了一聲,說:「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不支援。」
她思考的模樣有些迷茫,冷玉似的臉上,眉毛微微蹙著,眼簾垂下來,露出細長的眉睫。但是那神情裡又不盡是迷茫,莫名地夾雜了一絲無言的歉意。
晏雪明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頭頂。
靳夜飛快抬頭:「你做什麼?」
晏雪明微微一笑:「安慰一下你。」
「我不需要安慰。」她拍開他的手。
「你在為你不能支援我的想法而感到抱歉?或者說,為自己對小動物的漠視而覺得不安?」晏雪明看著她的眼神,一針見血,「不需要,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個個體都與眾不同。」
靳夜抿了抿唇,良久後,才低聲說:「不是的。」
晏雪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她開口。
這個不善於言辭的女孩,需要時間和空間給她開口訴說心事,獨處太久令她習慣性地將想法壓抑在心裡。
「我學習化學,關心汙染物處理,是為了讓環境變得更好。你說得都對……」靳夜喃喃,「只是我覺得,人活著太難,也太脆弱了……僅僅是一場爆炸,就能輕易帶走九個人的生命。他們原本應該幹什麼呢?在車間裡有說有笑,還是在家陪伴親人,或者就像我們現在這樣面對面坐著交談?人活著,太不容易了。」
她眨了眨眼,瞳孔裡隱隱含著水霧:「我的心只有那麼大,裝不下那麼多的東西。我不是不關心……」
「沒關係的。」晏雪明打斷了她的話,「關心也好,不關心也好,都沒有關係。」
靳夜抬起頭看他。
晏雪明的笑容清澈而乾淨,眼睛裡像有星星。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說:「我的心很大,讓我來裝就好了。」
靳夜怔怔地看了他片刻,說了聲「謝謝」。
氣氛裡充斥著陌生的溫情脈脈。
然而下一刻,靳夜便把頭撇了過去。
晏雪明的笑意瞬間有些凝結。
靳夜逃避似地看向車窗外,窗面反射出她素白秀美的臉,一雙漆黑的眼睛如同放空一般凝視著遠方。
在方才那一刻,晏雪明向著她微笑的時候,她無法抑制地從他的眼睛裡看見了晏雪平近乎相同的笑意。
那個同樣穿著白大褂,雙手撐著桌子,觀察培養皿裡的菌體,而後抬起頭向著她笑,說:「小夜,實驗成功了。」
眼睛裡像有熠熠的星光。
晏夫人怎麼捨得衝晏雪明發火呢?
靳夜這一刻有些失神,這張臉和嘴唇彎起來的弧度,多麼像晏雪平。
「怎麼了?」晏雪明有些狐疑地看她,伸手在她額頭上貼了下,「沒有不舒服吧?突然表情那麼嚴肅。」
晏雪明微涼的手指撫過她的額頭。
靳夜驀然清醒。
不,不一樣的,晏雪平永遠是彬彬有禮恰到好處的模樣,亦包含著一分高傲和冷淡。他不會做出伸手觸控她額頭的舉動,甚至連專注的注視也不曾有過。
可晏雪明……
她彷彿忽然明白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