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清談居筆記(一)

朕和她 她與燈 第2頁,共2頁

然而,就在這一年的春天,朝廷上發生了很大的變故。

張鐸開始清殺六年前從龍居功的幾個功臣,江沁的名字,也赫然在上。

我對江沁這個人,最深刻的印象,還是在清談居,他為衣衫襤褸的我尋來一件衣裳,對我說:「姑娘,是不是被郎主嚇到了。」那時,他只是個溫和的老者,而如今,他卻是張鐸眼中,適時而拔的硬刺。

我從前不明白,朝廷上的這些文人,為什麼要集黨,為什麼要不斷地凝聚勢力。可後來在洛陽住得久了,我逐漸懂得君臣之間的搏殺從來都是不會停歇的。江沁當年平和,只是因為他當時是把自己當成家奴,而不是一朝的名臣。

張鐸並不會向我避諱他的殺意,但他會避著阿玦。

阿玦在他身邊玩耍的時候,他就會放下與江沁等人有關的奏疏和案宗。

有一天夜裡,我將煮好粥米,端進清談居,卻看見他穿著一身玄袍,沉默地走出來。

「你去什麼地方。」

「回東後堂。」

「這會兒……」

我看了一眼天時,秋風陣陣掃進院中,夕陽的餘暉落了張鐸一身。

「你……是不是要擬旨意了。」

「嗯。」

他攏了攏我的衣襟,「差不多了。」

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

張鐸低頭看了看我手中的粥,「我晚些還會回來,你等等我,別一個人睡。」

我輕輕拽住張鐸的衣袖,「為什麼不在這裡擬啊。」

張鐸回頭朝清談居里看了一眼。

「阿玦在。」

說完,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向門前跨去。

我轉過身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張退寒。」

他站住腳步,有些無措地回頭看我。

「怎麼了。」

我沒有說話。

而他竟有些急了,走回我身邊道:「我知道你懷孕的時候脾氣不好,但有什麼你要跟我說。」

我抿了抿唇,「我哪裡有脾氣不好。」

他聽我出聲,肩膀明顯地鬆了下來,「是不是江凌來求過你。」

我點了點頭,「他在我這裡跪了一天,但又不敢讓你知道。你的女兒啊,也是個傻姑娘,看見江凌跪著不肯起來,還拿你的杯盞,倒水去給他喝呢,嚇得江凌叩了幾個頭。」

正說著,阿玦揉著眼睛從清談居里赤腳跑了出來,一把抱住張鐸的腿,迷迷糊糊地呢喃著,「爹爹不要走,要爹爹……抱著睡……」

張鐸彎腰將阿玦抱起來,輕輕拍著她那雙小腳丫子上的灰,「沒走。」

阿玦下意識地捏住他的耳朵,「爹爹今日是不是不開心啊,阿玦給你唱曲子。」

「什麼曲子。」

「孃親教我的。」

說完,她糊里糊塗地把我教給她的幾首樂府,錯句亂章地唱了一遍。

唱著唱著就不知道自己唱得是什麼了,羞紅了臉直往張鐸懷裡鑽。

張鐸脫下自己的袍子裹住阿玦,阿玦從袍子裡鑽出頭來,扒著張鐸的肩膀,問道:「爹爹,今天有一位大哥哥,跪在孃親面前不肯起來,我給他水喝,他也不喝,我看他很難過,滿身都是汗水,特別可憐……爹爹。」

她又去捏張鐸的耳朵,拽著耳根處,讓自己攀地更高些,「爹爹,孃親說,你是皇帝,是天下人的主人,你能不能幫幫那個大哥哥。」

張鐸偏著頭,「那個大哥哥跟阿玦說了什麼。」

「大哥哥說,他要他的爹爹。」說完,她摟住了張鐸的脖子,「阿玦也要爹爹,爹爹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