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依言將身子往席銀這邊挪了挪。
席銀低頭快速度解下了腰上的金鈴,塞到胡氏手中,輕聲道:
「一會兒,你將這個金鈴拿到正殿內,找一個地方藏起來。」
雪影紛然,凌亂地映在席銀臉上,竟讓她的臉上看起來有些陰沉。
胡氏很少見到席銀如此神情,心裡也有些發慌。「內貴人,是……出什麼事了嗎?」
「別問了。」
胡氏魂不守舍地接過金鈴。
「這是陛下給內貴人的,若是陛下知道,內貴人把她給了奴,奴就活不成了。」
「陛下過問,我自有我的話,你記著,不論我怎麼樣,你都不要把這隻金鈴拿出來。」
說完,推了她一把,看著她的眼睛,刻意揚聲道:「記著我的話,不要怠惰。」
胡氏還想再問什麼,卻被席銀狠捏了一把手腕。
周氏道:「內貴人可交代好了。」
席銀吸了一口氣,應道:「好了。」
「那便走吧。」
「是。」
胡氏捏著袖中金色鈴,眼睜睜地看著席銀跟著周氏等人離去。
雪越下越大,人一遠,身影便模糊了。
胡氏直待看不見席銀了,才將那隻金鈴從袖中取了出來。
見此鈴,如見帝親臨。
胡氏恍惚想起這句話,險些捏不住它,忙將它重新藏入袖中,轉身推開了正殿的殿門。
這邊,胡氏帶著席銀走進張平宣的居室。
黃昏收盡,殿內點著四盞青銅獸燈,濃郁的藥氣撲鼻而來,引得席銀忍不住嗆了兩聲。
張平宣坐在燈影,身上棗紅色的蓮花繡大袖衫也被映成了褐色,她面色陰沉,要背卻頂得很筆直。
席銀伏身行禮,尚未叩首,便聽張平宣道:「直身,我有一樣東西,要給你看。」
席銀直起身,見張平宣翻開一頁詩冊,命女婢遞到了她的面前。
「你已經識得全字了。」
「是……」
「那你認得你哥哥的字嗎?」
席銀低頭看向那一頁詩冊,搖了搖頭。
岑照沒有教過她寫字,後來,岑照自己因為目盲而不再提筆,席銀從來沒有見過,他的字究竟是什麼樣的。
至於眼前的字,清雋優雅,與張鐸那刀削劍刻的筆道相比,又是另一段風流。
「這是……哥哥的字……可是,哥哥眼盲了呀。」
「你不懂,寫字靠的不是眼睛,而是將經年的心得感受,灌於筆尖。這世上有的是眼盲之人善書道。」
席銀凝向被張平宣圈出的那八個字。
「這些是什麼意思……」
「從後向前,你自己念呢。」
席銀順照著她的話,掃看過去,不由怔住,須臾惶恐過後,抬頭問道:
「哥哥在荊州出事了嗎?」
張平宣點了點頭:「我今日一定要離開厝蒙山行宮。」
「殿下要去荊州?」
「對。」
「不可以!」
「岑照在荊州生死未卜,你身為她的妹妹,如今怎麼還能說出這種話。」
「我……」
「席銀!我已經看著死過一次,我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他在張鐸手上死第二次。」
「不行,殿下不能去。」
張平宣拍案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
席銀跪直身子:「荊州在打仗,殿下此去荊州,趙將軍見了殿下,會……」
她不知道應該如何流暢地一陣見血,抓住要害。伏身朝她叩了一首。
「事關荊州戰局,不是哥哥一個人的生死。奴不會讓殿下去的。」
張平宣向後靠身,忽冷聲道:「由不得你,周娘,把她腰上的金鐸取下來。」
「是。」
話音剛落,幾個女婢便將席銀拽了起來。
然而周氏在她腰間翻看了一遍,卻沒有看見金鈴的影子。
「殿下……這……」
張平宣站起身,幾步走到席銀面前,低頭看著席銀道:「你的金鈴呢?」
「丟了。」
「不可能,那是張鐸給你的,丟了是殺頭的大罪。」
「奴答應了陛下,一定要看顧好殿下,奴即便是死,也不會讓殿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