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秋籬(三)

朕和她 她與燈 第2頁,共2頁

母體的損益影響胎兒,哪怕她也是竭力在配合梅辛林的診治,胎像卻還是極不安穩。

席銀白日間幾乎不敢小睡,一刻不怠地守著她。

但其間,席銀幾乎不敢說話,遭了張平宣的訓斥,也自個吞了,儘量地去遷就她。

十二月初,金衫關戰事初露勝態,荊州議降一事卻陷入了焦灼的險境。

荊州城外,趙謙騎著馬在營門前眺望荊州城。

才下過一場大雪,眼前的城樓被雪覆蓋,白茫茫的一大片,連城樓上駐守計程車兵都看不清。

距離趙謙送岑照入城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其間,降約幾次遞出,又幾次被尚書省駁回,趙謙雖然知道,這是張鐸先定北亂,而後集兵南下之策,但越是拖得久,他心裡越是不安。

長風撲來,城邊的高草如馬一揚前蹄,嘶鳴起來,趙謙拽住韁繩,調轉馬頭,卻看見了許博騎馬從內營奔出,在他面前勒住馬頭道:「荊州城內有變,你我要設法困城。」

趙謙道:「什麼變故。」

許博身邊的親兵道:「趙將軍,具我軍在荊州城內的探子回報,劉令幾次議降不成,惱羞成怒,已將駙馬鎖拿囚禁。」

許博接道:「不過,這個訊息還沒有公出。」

趙謙道:「嗯,我也收到了這個訊息。劉令怕是也看出陛下的意圖了。」

許博搖了搖頭:「還不至於,我在江州和他打這麼多年的交道,他這個人,雖然也算在戰場上歷練過,但大局之關甚薄。若是勘破陛下的意圖,這個時候,已經在籌劃破圍了,不可能還這般冷靜地按兵不動。」

趙謙聞話,在馬上沉吟了半晌,心裡已然有了念頭。

許博見他若有所思,直言問道:「趙將軍猜到什麼了?」

趙謙抬起頭,遲疑了一陣,方吐了兩個字:「岑照。」

他剛一說完,一陣帶著衰草苦氣的風捲塵撲來,把連營中無數旌旗吹得獵獵作響,二人的馬蹄不安地盤桓起來。

許博索性翻身下馬,摁住馬頭道:「這個人在娶長公主殿下之前,與西漢四皓齊名,雲州之戰,你與他交過手,有何評價。」

趙謙應聲道:「此人雖然眼盲,但極善排兵佈陣之道,連當年的鄭揚老將軍,與他對陣都十分吃力。」

許博一面聽一面點頭,「這是兵法。戰局觀概又如何?」

趙謙越說額頭越涼,低頭對許博道:「許老將軍,你應該知道,當年雲州城是如何拿下的,由岑照謀劃,末將才得已在雲州城外,不損兵卒,一舉生擒劉必。末將不說在戰局觀概一項上他與陛下相比如何,但至少凌於末將之上甚多。」

許博忖度著找謙的話,又道:「若駙馬變節倒向,將陛下的意圖告訴劉令,這件事情就麻煩了。但我現在不明白的是,如果駙馬倒向,為何不幫劉令脫困,反而令荊州按兵不動?這不是等著金衫關揮軍南下嗎?」

趙謙道:「因為岑照不敢。」

許博一怔,「趙將軍難道有陛下的密詔?」

「密詔談不上,末將在江州接岑照之前,的確西先受過陛下傳來的信——陛下此次準他為使,前來荊州議和,目的就是為了拖住劉令,若劉令拖不住,岑照就是棄子。因此此次護送岑照入荊州城的人皆是末將的親兵,劉令若欲有破困之舉,他們就會立即斬殺岑照。岑照應該知道,荊州反,則他亦死,因此他即便變節倒向,也不能讓劉令有破城而出的舉動。」

許博喟道:「陛下對此人有殺心,竟還敢這般用他。」

趙謙笑了笑道:「你我都是下戰場的莽夫,都不擅長斡旋之道,況且,這場議降和金衫關動冬獵一樣,都是幌子,終究是要露出裡子來,議降不成,回來也同樣可以議死罪。趙將軍,你現在明白,為何陛下不讓這個主將去荊州議降了吧。雖然他囚禁你的女兒逼你在渡江之戰時竭力,但陛下從來沒有要真正拿捏你的生死。」

許博搖了搖頭,喟笑不語,半晌方開口轉話道:「如今這個局面,你怎麼看。」

趙謙迎風朝荊州城看去。

「我如今最擔心的,是我們猜不透他的下一步。」

許博順著他的目光一道望向雲雪之間的荊州城樓,「金衫關戰情如何?趙將軍,你那裡有卻信嗎?」

趙謙應道:「羌人已被驅出金衫關外十里,年關之前,大軍便可揮師南下。」

「趙將軍,你我所受的軍令是困城,不論這位駙馬有什麼意圖,我們都必須在金衫關結戰之前,困死劉令,不能讓他與南邊劉灌的五萬大軍匯合。其間不論發生任何事,趙將軍都不得輕舉妄動,聽從軍令,否則軍法處置。」

趙謙聞話一怔,顯然,張鐸知他易受張平宣的影響,早已把拷他的鐐銬交給了許博。

「末將明白,荊州是戰場,即便我不顧自己,也不會罔顧萬千將士的性命。一切,遵將軍軍令行事,若有半點差錯,末將自請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