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夏山(七)

朕和她 她與燈 第2頁,共2頁

八月中旬,秋漸深,天轉冷得厲害。

張鐸夜裡有些咳嗽,宋懷玉一連在外面聽了幾日,著實是忍不住了,親自去太醫署把梅幸林找了過來。秋風獵獵地從白玉道上刮過,宋懷玉揣著手走在梅幸林身旁,輕聲道:「奴這是私做主張,還望梅大人,替老奴遮掩遮掩。」

梅幸林道:「陛下的身子一貫強健,怎得無緣無故地忽秋嗽起來。」

宋懷玉看了一眼四下,見宮人們都避得遠,這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陛下也不知怎麼的,夜裡盥洗,傳的……都是凍水,要說,如今凌室都在張羅著明年的存冰,偶爾供些在膳室,哪裡還供各殿的日常呢。這一連幾日,都是在太醫署的凌井裡去鑿的陳冰。老奴畢竟不是內貴人,陛下要,就只得捧進去,不敢勸啊。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些凍水的因由,陛下夜裡,總有幾聲咳嗽。」

梅幸林耐著性子聽他說完,是時也已經走到了琨華殿階下。

他站住腳步問了一句:「內貴人呢,也不勸嗎?」

宋懷玉仰頭,無奈地笑笑:「內貴人……前兩日做錯了些事,惹得陛下不快。陛下沒有傳召她,這兩日,都是老奴在跟前。」

梅幸林點了點頭,也沒再多問,對身旁的黃門道:「把藥箱給我。」

宋懷玉見他頓時就要進去,忙攔著道:「欸……大人要不去偏室裡稍候候,鄧大人和顧大人並中書省的幾位大人在呢,看時辰也快散了。」

梅幸林索性問道:「內貴人是做了什麼錯事。」

宋懷玉搖了搖頭。

「何故諱莫如深。」

「老奴不敢,實是……不大清明,您知道,前些日子,荊州戰事令陛下費了不少心神……興許也不是什麼大事,無非陛下心緒不好,內貴人觸了黴頭罷了。」

梅辛林聽了這話只是笑笑。

張鐸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即便再怎麼心緒不好,也不會流於外狀。這麼些年來,也就對著那個丫頭的時候,他才偶爾收斂不住行色。但不去深究,似乎也不傷大雅,畢竟她也只是個宮奴而已,沒有身份,沒有名分,沒有家族勢力,張鐸雖然把她抬舉到了太極殿,她也染指不到他的大事。

梅幸林看的,到不止這麼表面,不過,大也沒有必要和宋懷玉多做解釋。

不多時,鄧為明等人辭了出來。

宋懷玉忙趁著空擋進去通傳。

梅幸林卻沒等宋懷玉出來,便徑直跨入了殿中。

殿中不止張鐸一人,江沁與江凌二人具在,見梅幸林走進來,皆拱拱了拱手。

梅幸林放下藥箱,隨意向張鐸行了個禮,擺手示意正要出言解釋的宋懷玉退下,抬頭直接道:「請出陛下的手腕,臣斟酌斟酌。」

張鐸穿了一身香色禪衣,外頭罩著絳紫色寬袍,矮下手上的奏疏道:「何時來的。」

梅幸林道:「在偏室候了一會兒。」

他說完,撩袍在張鐸身旁跪坐,放下脈枕。

江沁見此道:「陛下這幾日,身子不安泰嗎?」

張鐸到也沒避諱,伸手平聲道:「偶有幾聲咳。你將才的話接著說,這一岔到岔開了。」

江沁拱手應「是。」,續著將才的話道:「荊州破城指日可待,之後,便是剿殺劉令殘部的事。入秋後,金衫關已頗不平靜,北面羌人幾度犯關,搶掠關外的糧馬,雖陛下已調兵抵禦,但如果荊州戰事不平,兩方兼顧,戰耗便過於巨大。難免顧此失彼。光祿卿將才的意思是,若劉令肯受降,便可命趙謙和許博就此收兵,不再向前推軋。臣認為,此時舉此法,也有一定的道理。」

張鐸笑了一聲。

「荊州既破,劉令如陷囹袋,是不需急於此時。」

「那陛下將才為何不置可否。」

「荊州受降,朝廷要遣使。關於這一職,顧定海要建的人,尚未說出口,等他明日在太極殿的大朝上,明明白白地提了再說。」

江凌道:「陛下這麼說,是知道光祿卿要提哪一個人?」

江沁沉默了一陣,開口說了一個人的名字。

「岑照。」

江凌一聽到這兩個字,忙道:「顧海定這個人斷然留不得。」

江沁則看向張鐸,沉聲道:「陛下怎麼想的,岑照雖是長公主駙馬,但畢竟是盲眼之人,說其不堪此任,到也無可辯駁。」

張鐸翻扣下案上的奏疏,「讓他去。」

江凌聽完剛想出聲,卻被江沁擋下來:「陛下不擔憂,其中會有變故嗎?」

張鐸看著筆海之中,亂如千軍萬馬的影子,平聲道:「如果他就是當年的陳孝,那他與朕相識就有十年之久,之前那十年,朕和陳家,生死自負,誰也沒畏逃過,如今也一樣,他知道,朕不會躲。若要說變故,一定會有。但有變故,也就有縫隙,他若一直在平宣的府中,朕反而動不了他。」

話音剛落,梅幸林忽道:「陛下若要把他引到明處來,先要做一件事。」

張鐸沒有出聲,江凌忍不住問道:「何事。」

梅幸林抬起頭:「把琨華殿偏室裡的那個女人,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