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席銀在張鐸面前行了禮,平聲道:「陛下,江大人來了。」
「傳。」
席銀應身在門前一讓,示意江沁進去。
江沁跪地行禮,張鐸頭也沒抬,只道了一句起來。
江沁起身,拱手道:「為今夜長公主殿下的婚儀,來詢陛下。」
張鐸仍在看江州的軍報,隨口道:「宗正不來說,怎麼是你來了。」
「宗正和太常……有他們的顧慮,是以請臣來問。」
「說吧。」
「金華殿娘娘,是長公主殿下的母親,今夜行儀,娘娘應當在典儀之中。」
張鐸擱下軍報,那硬麵兒的封頁與御案一敲,發出「叩」的一聲脆響動。
「這件事就不用問了,不受封,就不在宗族之列,長公主的婚儀,她不配在其中有位。」
「是。」
江沁沒有再問,張鐸也沒有令退的意思。
殿中沉默了良久,江沁望著張鐸手中那封軍報道:「陛下在想江州軍糧的事?」
張鐸點了點頭:「想得差不多了。」
江沁道:「前朝本就不算殷實,當年因劉必作亂,消耗甚大,各處秋糧未繳,賦稅不齊,顧海定這些人,敢上議休戰,實則是在尚書和中書兩處,都通議過的。陛下不肯休戰,此舉是逼江洲諸官,也是逼趙將軍啊。」
「逼江州諸官不假,但朕從來不逼在外的軍隊。」
「那陛下意欲,如何解此局。」
張鐸壓平軍報,平道:「洛陽巨賈,你說幾個出來。」
江沁應道:「魏叢山居首,王霽次之,秦放再次之。」
「好,殺秦放。」
江沁聞言,不由看了席銀一眼,她正替在撥博山爐中的香灰,聽到張鐸的話,肩膀瑟了瑟。
抬頭見江沁正看著自己,連忙垂下頭,走到殿外去了。
江沁目送她出去,回頭對張鐸道:「殺秦放以攫秦傢俬糧,逼魏叢山貢私糧。陛下現在連這些過經過脈的話,也不避她了。」
張鐸看著那消失在門前的朱紗衣角,「她聽就聽了。」
江沁又道:「她午時便要隨臣一道出宮,陛下不擔憂,他將這些話說給公主府的那人聽嗎?如此一來,必打草驚蛇,陛下難免被動。」
張鐸一時沉默,良久方道:「江沁。」
「臣在。」
「梅幸林曾對朕說過,朕應該殺了這個女人,你覺得呢。」
「臣不是梅大人,臣是陛下的家奴,不敢妄言。」
張鐸笑了笑,仰面道:「朕和她之間,講的不是奴役,也不是背棄。」
說完,他不由閉上眼睛,平聲續道:「朕喜歡看著她在朕面前走,以前她走得很難看,沒有儀態,沒有定力,但不算有什麼大過錯。現在好了很多。朕看著還算舒服。不過,朕沒有因此就把眼睛完全閉上。」
「臣知道,陛下也在等著她走錯。可萬一她錯得不可迴轉,陛下又該如何。」
張鐸沉默了一時,再開口時,聲裡滿是冽氣。
「她是不是錯得不可迴轉,由朕來定。若是,朕也會殺她。」
江沁不再多言。
張鐸究竟能不能殺掉這個女人,他並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如今席銀身在龍潭虎穴,卻也活在花團錦秀之中,她的私情,怯懦,都還缺少一把真正無情的砍刀,來徹底地斬斷。
當這把刀落下時,她還能不能活下去,這就要看張鐸,還肯不肯救她。
「臣……告退了。」
他說完,拱手欲退出,卻聽張鐸喚道:「席銀。」
「在。」
「你與江沁一道出宮。」
席銀看著江沁,遲疑道:「江大人也要去觀儀嗎?」
江沁笑了笑:「長公主大婚,洛陽城中士族,皆要入宴觀儀。」
「那……不是會有很多人。」
江沁道:「姑娘有懼怕嗎?」
席銀看了看張鐸,張鐸也看著她。
「你答應朕的話,不要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