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問你什麼,你說什麼就是。」
他說著,就要轉身,誰知她卻主動拽住了他的手臂:「我會被判罪嗎?」
「不會。」
他說得利落。她卻不肯鬆手。
張鐸順勢將她往趙謙身旁一帶,「人我交給你了。」
她被他扯得有些站不穩,趙謙想去扶,卻被張鐸冷冷掃了一眼,頓時又不好觸碰,手伸出一半就縮了回來。一時氣不過,索性斜眼睛瞪張鐸,「你再使勁兒嘛,一會兒人手給擰斷了,我看你這屋子交給誰打理。」
說罷,又對席銀道:「姑娘放心,張退寒把他妹妹氣得不理他了,他指望著你照顧他,他不會讓你有事的的啊。」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哪胡言亂語了,你給我實說,李繼真要用刑怎麼辦,你不是不知道廷尉獄對女犯的那一套。」
張鐸忍無可忍,「我說你是不是蠢,你交到廷尉去的人,李繼不問我的意思他敢用刑嗎?」
趙謙笑道:「那你嚇她幹什麼。」
「我在教我的人你哪兒那麼多話。」
「哦,教你的人。」
趙謙陰陽怪氣地重複了一句他的話,說著說著笑出聲來,看張鐸青了臉色,連忙把席銀擋到自己身後,正色道。
「你放心,話我是胡說的,但人我一定給你護好了。」
張鐸冷道:「你若誤事,別怪我不留情面。」
說罷,轉身進了清談居。
趙謙這才轉過身,看了一眼席銀手臂上的傷。
「得勒,我得帶你回中領軍營拾掇拾掇,他不讓動那些見血的東西,這傷就可以找梅辛林給你治治了。」
他一面說一面自顧自地往前走。
席銀卻愣著沒動,趙謙卻已經走出去好幾步了,見她還再發呆,忙又轉返道:「張退寒不喜歡人家碰他的東西,好比這間清談居,奴婢們好奇窺探一眼都會被他剜眼。所以你行個好,跟著我來成嗎?我不想斷手斷腳。」
席銀抬起頭:「公子究竟要做什麼。」
趙謙搖了搖頭:「他要做的事,我也並非全然明白。不過,他每走一步,都有他的計算,穩當得很。再有啊,他的話,只要不涉及大司馬,差不多算是一言九鼎,所以他說不傷你,就沒有人敢傷你。」
席銀捏了捏手指。
「我不怕受傷。」
這話不說趙謙了,就連席銀都有些自驚,不由地抬起那隻受傷的手臂,又看了一眼懸在矮松上的鞭子……
雪龍沙匍匐著嗚咽了一聲。滿園沉寂,她心理卻起了一圈無名而陌生的快|感,飄飄忽忽,不可明狀。
趙謙有些不可思議的上下打量著她道:「張退寒給你灌什麼藥了嗎?你知道廷尉獄怎麼對付女犯的嗎?」
這話到似乎嚇著她了。
她悄悄吞了一口唾沫,聲音輕了下來。
「只要不死就好,我要報復差點害死我和兄長的人……」
趙謙聞話,沉默一時,有些不快,哼了一聲道:「這一定是張退寒教你的。」
席銀一愣,「您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這世上除了他,誰會教女人自己去報仇。要換我,早就提刀替人姑娘去了。現而今,我倒是真看不懂他了。不惜擔大過救你性命,讓你陪著他住在清談居,還請大夫來看你……我還以為他這老光棍兒是要開大竅了,結果,就是為了把你也拖到他那道上去,你別理他,真活該他獨死!」
說完,他又覺得話好像說過了,忙拍了拍後脖子。
「不過也是,他這人就這樣……」
究竟是哪樣呢,話到嘴邊,又說不上來。
反正自從認識張鐸以後,他再也沒有遇見過和他相似的人。
從前陳孝活著的時候,似乎還有個對照。
清俊疏朗的名門公子,和身世坎坷的權臣後代,一個身在玄雅之境,受萬人追捧,一個手段狠辣,受滿城詬病。
清流,濁漿。
涇渭分明,互為映襯,互為佐證。
可自從陳孝死後,人們談及張鐸,都不知從何評起。
失去了一個絕對清白的佐證,他做的事,就變得道理混沌起來。
雖是替天子行殺伐,大逆不道。但卻也為家國御外敵,捨身忘死。
是以沒有一個人認可他,但也沒有人敢斥責他。
而他也從不屑於剖白自己。
趙謙當真說不上來,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公子以前一直都這樣嗎?」
趙謙聞言回過神來,反問道:「啊?什麼樣?」
「這樣……」
她悄悄看了一眼清談居,拿捏了一回言辭,輕聲道:「這樣對待……女人。」
趙謙笑道:「從來沒有過,除了他妹妹張平宣,張退寒從來不和女人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