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鐸平道:「這二女是劉必的人?」
趙謙搖了搖頭:「人是我看著賜死的,何貴嬪死前哭天搶地,大聲喊冤,怎麼看都不像是東邊的細作,蕭美人是內宮用的刑,我看見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就剩一口氣兒了,我問了宋常侍,他說什麼都沒有問出來,但陛下就是不肯信她們,說那日席銀行刺,她們二人在場,卻無一人護駕,必是要與刺客裡應外合,謀害主君。」
他說完有些憤懣。
「依我看,竟都是枉死的,一日不伐東,一日不除劉必,陛下一日不能安寢。」
張鐸沒有說話,運筆笑而不語。
趙謙拍了拍他的肩,「連李繼都派來作說客了,你還不入朝議東伐的事,難道真的要逼司馬大人來跟你請罪啊。」
他說著,又朝那隻抽盒看去:「還有,他送來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啊,我看他緊張的,跟著捧著詔書一樣。」
張鐸收住筆鋒:「你自己看吧。」
趙謙忙擺手:「我不看……萬一真是什麼人眼人手的。」
「到不至於。看吧。」
趙謙得了他的話,這才放下手臂上掛搭的袍衫,挪過那隻抽盒,挑開鎖釦向外抽出,卻見裡面只有一張蓋著印的空紙,再一細看,不由抽了一口氣。
「這是……還真是陛下的詔書啊。」
張鐸點了點頭。
趙謙忙放下盒子:「你早知道了?」
「李繼來之前,宋懷玉的先來過了。」
「所以……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當年先帝臨崩時,為請張奚扶幼主,主朝政,用的就是這一禮。」
趙謙到也想起一些,這在前朝算一件美談。然而朝中人皆知,自從門閥士族勢力膨脹,主君之權逐漸旁落,到了先帝那一朝,不得不倚仗張氏與陳氏兩族勢力,方得以坐穩當帝位,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女兒,年僅十八歲的陽榮公主嫁給張奚作續絃。
臨崩之時,為了保全幼子的帝位,更是親賜空詔與張奚,直言,「我劉氏江山,與張卿共治之。」
趙謙想到此處,不由悵然:「你之前說反殺,我還聽不懂。得勒。」
他以茶代酒,向張奚舉杯:「你贏了,陛下要棄大司馬了。只不過,你父親恐怕也不會坐以待斃。你們張家真有意思,明明拜的是一個宗祠,卻鬥得你死我活。」
說完,一口飲盡了杯中茶。
「既如此,也該伐東了,趁著劉必糧馬不足,殺他個措手不及。」
張鐸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趙謙倒是習慣他那副樣子,不以為意道:「你穩得住,我倒是手癢了。」
「不急。」
張鐸這一聲當真是不急不慢。
爐上水將滾,他挪開紙墨,新鋪一張竹卷茶席,續道:「岑照還沒有到劉必處,而洛陽,還有該死而沒有死的人。」
趙謙聽了後半句,背脊一寒,卻不敢深問。
沉吟半晌,掐盞轉了一個話題道:「對了,岑照的那個妹妹,你還留著啊。」
「嗯。」
「我就說嘛。」
他一拍大腿,「若不是那姑娘在清談居里,你那隻雪龍沙也不會是那副埋汰模樣。」
「埋汰?」
張鐸起疑,要說雪龍沙模樣悽慘就算了,「埋汰」之相從何而來。
「你怕不是看錯了。」
趙謙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場景,忍俊不禁道:
「不可能,我過來的時候在清談居門口看見的,那狗兒啊,被人用布條纏得密不透風的,可憐兮兮地趴在門口,嘴邊而放著一碗吃食。我上去看過,那布條下面還裹著梅辛林給你配得藥,江沁是不敢動你的東西的,這要不是清談居的丫頭做的,還能是誰?」
張鐸暗笑。
想她到底是個性弱的女人,發了狠敢打狗,悲憫起來又敢偷他的藥去給狗療傷,不禁批了句「糟蹋。」
趙謙從他眼中看出了一絲少有的無奈。趣道:
「也是,她要是知道那藥多金貴,管保嚇死,不過我說張退寒,你不要妻妾伺候,一個人天天拿狗出氣下火也不是個辦法啊。你看看,人姑娘是看不下去,給你收拾灑掃清談居不說,這趁著你不在,還要照顧被你欺負的狗,我都替人姑娘委屈……」
他自以為終於在張鐸面前逞到了口舌之快,越說越得意。說到末尾才反應過來,自己不留意之間,竟說出了什麼「拿狗瀉火」這種虎狼之辭,連忙閉了嘴。
「這話你可別說給平宣……」
張鐸冷笑一聲:「你怎麼不替狗委屈。」
說完,掃來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趙謙渾身發怵,忙翻爬站起身道:「我今兒是來還你袍子的,既已擱下,我就走了。」
「站著。」
趙謙抹了一把眼睛。
「不是,你能不那麼記仇?」
「跟我去清談居。」
趙謙一愣。「做什麼,你要打她可別叫我去看,你當我什麼都沒說成嗎,人家一姑娘應答你這老光棍,真的不容易,不就藥嘛,你那狗廢了多少,我給你討多少。」
「趙謙,說話清醒點。」
趙謙抓了抓頭:「那你帶我去清談居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