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春華(四)

朕和她 她與燈 第2頁,共2頁

燈焰漸弱,觀音的神色似乎也隨之陰冷。

突然一道沉悶的鞭聲從外面傳來,張鐸猛地回神來。

庭中風靜,除了席銀的幾乎嘶啞的哭聲,還有一絲獸類的嗚咽聲。

張鐸望著那樽觀音相沉默了須臾,轉身走到窗後,抬眼看去。

亂影襲窗。

她握著鞭子,渾身顫抖地站在階上,胸口上下起伏,目光怔怔地看著手中的已然染血的鞭子。眼神說不上驚恐,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喜悅。

張鐸望了一眼階下雪龍沙,它也是四肢顫抖,拼命地想要回頭去舔舐背脊上的傷。

眼底兇光稍退,露出一絲怯。

張鐸沒有出聲。

背過身,靠著窗盤腿席地坐下,仰頭露了個意味不明的笑。

背後又傳來一聲鞭聲,接著就是那女子失態發狠的聲音:「我讓你咬我……我讓你我欺負我……我打死你!」

鞭聲隨著她失控的喊叫混亂起來,有些打在皮肉上,有些打在臺階,樹幹上。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沒有章法。

雪龍沙的狂吠逐漸弱下來,慢慢被逼成了一陣一陣悽慘的嗚咽聲。

那女人的喊叫聲也漸漸退成了哭聲。

東方發白,天色漸曉。

晨曦鋪撒入窗時,庭中所有的聲音都平息下來了。

張鐸抬起手,鬆了門閂,反手使力一推。

大片大片的晨光與她的影子一道撲入,她坐在門口,一動也沒動。

「活著嗎?」

「活著……」

聲音之嘶啞,幾乎吐不出別的字。

張鐸站起身,撩袍從門後跨出,袍衫掠過她的手臂時,她幾乎本能地抓起了手邊的鞭子,卻又被人一把握住。

「很好。」

好什麼……

她鬆開鞭子,把身子朝邊上挪了挪。

鞋已經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裙裾下面露出著一雙慘白的腳。腳趾交疊在一起,惶恐又無辜。

庭院中,場面慘烈。

矮梅的最後一季花盡數散落,有些被踩踏成了泥濘,有些被吹上臺階,有些沾在她的傷口上。

她把自己頭埋入臂彎,盡力抱緊了自己。

手臂上的咬傷還在流血。

而那隻雪龍沙此時渾身是傷地匍匐在她腳邊,已然是奄奄一息了。

「為什麼……」

她沒有抬頭,也不知對著誰問了這麼一句。

身旁的人蹲下身,託著她的下巴抬起她的頭。

「什麼為……」

話還未說完,卻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臂,不及反應,就已經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這一口,她幾乎把僅剩的一點氣力全部用盡了。

張鐸齒縫裡「嘶」地吸了一口氣,卻沒有試圖抽身,任憑她像狗一樣發洩。

「如今再叫你殺人,你怕不會手軟了吧。」

她不吭聲,牙齒拼命地咬合,像是要把他的手咬斷一般。

張鐸笑了笑,伸出另一隻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這麼恨我?」

男人溫暖的手指穿過她長髮,遊走過她敏感的頭皮。

她鼻息酸熱,口涎滾燙,不知從什麼地方發出一聲極尖極輕的哭聲,像一隻被掐住了喉嚨的貓。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要這麼對我……」

她雖在說話,卻還是「叼」著他的手臂。

張鐸索性坐了下來,把手臂架在膝蓋上。

「誰對你好過。」

他說著,撿起她身邊的鞭子,低頭在她耳邊道:「你還怕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