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原意是找那些個奇怪觸手拼命,可我人剛剛跳進護棺河內,一股腥風撲面而來。這具被少爺硬拉了出來的黑色屍體,已經對著我撲了過來。我暗自惱怒,這玩意難道還真以為我怕它不成?在水潭中的時候,我由於沒有兵器,被它追得狼狽不堪,如今我有利器在手,我好好一個活人,還怕了鬼不成?當即我就揮舞著青銅古劍迎了上去。
「啪」的一聲輕響,那黑色屍體與別的黑色屍體一樣,被我一劍攔腰折斷,可我怎麼都沒有想到,這鬼東西都斷成兩截了,下半截掉進護棺河內,而上半截卻依然對著我撲了過來。
我頓時只感覺腥風撲面,已經來不及再次揮劍保護,無奈之下,身子後仰,重重地倒了下去。
「砰」的一聲,我重重地摔在水裡。而在我的面前,半截黑色屍體帶著腥風,一張腥臭無比的臉在我面前不斷地擴大、再擴大。
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揮舞著青銅古劍迎上了那具黑色屍體。青銅古劍鋒利地將黑色屍體穿透,釘在護棺河的石壁上。而我的背後,已經被層層疊疊的奇怪觸手包圍著。
我看著被我釘在石壁上的半截屍體,巳經開始化成黑色的屍水,順著石壁向下流。
不好!我大驚,這黑色屍體的屍水腐蝕性非常強,一旦流入護棺河內,在水中傳染,我與少爺豈不是危險得很?一點至此,我大驚,顧不上那黑色屍體,舉著青銅古劍一陣亂砍,將無數的奇怪觸手砍得支離破碎。少爺嚇得不輕,可是手腳卻麻利得很,已經七手八腳地向著岸上爬去。
我也匆匆上了岸,這護棺河的水,我們是再也不敢下了。那黑色屍體的腐蝕性,我們都是親眼目睹的。
少爺說這次壞了,唯一齣路也沒有了。我也沒有想到會一劍將那黑色屍體殺了,還讓它腐化在水中,汙染了環境。
丫頭突然指著護棺河說,你們快看!我們兩人忙向護棺河內看去。原本渾濁不堪的護棺河水,如今卻浮起一層黑線。那些奇怪的觸手全部撐了出來,不停地扭曲掙扎著。
丫頭說,它們好像很痛苦,我說,太好了,原來那黑色屍體居然是這觸手的剋星。沒有它們,我們終於可以出去了。少爺也點頭表示贊成,直到這一刻,我才問少爺,剛才是怎麼將那黑色屍體拉出來的?
少爺說他也不知道,剛才他用力一扯,那黑色的屍體就出來了。我說,既然這個黑色屍體可以在這裡通往石壁上的縫隙內,那麼,我們也一樣可以出去,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原本密密麻麻地遍佈整個護棺河內的奇怪觸手,居然全部收了回去。渾濁的水中,隱隱可以見到一個龐大的人臉一樣的怪物,旁邊,就是如同頭髮一樣的觸手。這一刻,所有的觸手都細細地漂浮在水中,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
「我們走!」丫頭當機立斷地說,這是最好的機會。可是少爺卻怕剛才他拉開的那個洞穴中另外還藏著黑色屍體,猶像著不敢下。我無奈,只能順著護棺河的石壁先爬了下去。
剛才我面對著黑色屍體與那奇怪觸手的雙重攻擊,也沒有細看,直到這一刻,我才注意到,果然,在護棺河的石壁上,有著一個洞口,鐵鏈已經被少爺拉了出來,洞口漆黑一片,不大,但足夠讓一個人爬進去。
我舉著手電筒照了照,遲疑了片刻,還是爬了進去。身後,丫頭也滑了下來。隨後,少爺因有我打頭陣也一併爬了進來。這個洞口很小,可是裡面卻能夠容納一個人站起來行走。我爬了幾步,就摸索著站了起來。舉著昏黃的手電筒四處照了照,發現這個洞穴四周都很粗糙。也許就是丫頭說得那樣,是修建墓室的工匠留下的逃生通道,如今卻被我們用上了。
在幽暗的洞穴內走了大約有十多分鐘,我們三個人一句話都沒有說。我舉著青銅古劍在前開路,而少爺在後面扶著丫頭。我們的心中都很緊張,唯恐在前面等待著我們的,不是出路,又有什麼恐怖東西,或者又是一個不知名的墓穴。
這廣川王劉去的墓室,可還真是墓中有墓,墓墓相連。
幸好,又往前走了幾步,我的眼前一亮,竟然透出一絲天光了。雖然依然很幽暗,不過,終究我們在黑暗中見到了光明。我大喜,丫頭與少爺也是同時發出一聲歡呼,我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亮光越來越明顯,很快,我的面前頓時就開朗起來。
這又是一個石室,一縷亮光從石縫內透了過來,照在地上的一具屍體上。丫頭忍不住「咦」了一聲,舉著手電筒走了過去。如今我已經完全認了出來,這個地方,就是我發現的那個石縫內。而那具屍體,好像就是與教授他們一起進來的工作人員。
丫頭好奇的是他的身上穿著藍色的工作服。我說,丫頭,不要再看了,這個人也與老卞和教授一樣,不知道是什麼緣故來到這裡的。
這具屍體由於一直泡在水中,臉面嚴重的腐爛,丫頭自然也認不出來。少爺已經快步走到石縫邊,用力地將蓋在石縫上的藤蘿拉開,一縷明亮的太陽光頓時就射入石縫內。
陽光!真好!外面,日正中天,雖然在林蔭裡,還是能夠感覺到陽光的溫暖。
從九龍坑爬了上來,我們三人一坐地上,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就連病得手腳無力的丫頭,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少爺低頭看了看那個九龍坑,半晌大罵道,「什麼風水寶地,簡直就是養屍寶地啊!」
我一想也是,這九龍坑還真是養屍寶地。屍體到了這個地方,都能成精作怪了。不過,我們能夠活著出來,也算是一件值得慶幸的大事。丫頭的情況很糟糕,急需藥品與開水,而我們都是一身惡臭,還溼漉漉的,比鬼好不了多少。
我問:「怎麼辦?」最後少爺說,這裡距離沙鎮不遠,我們去找黃牙,被他陰了一把,害得我們差點把命送在了黃湯弱水裡差點就餵了王八。這筆賬,不能不算。我雖然討厭那個老傢伙,可是如今也沒有別的法子。而且,我手中的這把青銅古劍也太過扎眼,不如先去黃牙家弄點吃的,再謀他算。
我背起丫頭,快速地走出了山區。雖然我早就餓的兩眼發花,四肢發軟,可想著到了黃牙家就可以好好地吃上一頓,頓時就來了精神。
偷偷地摸到黃牙家的時候,他正躺在門口的躺椅上擺弄著一臺舊式收音機。一見到我們三個滿身惡臭、還全身溼漉漉地出現在他面前,頓時就嚇得變了臉色,轉身就想向家裡躲。少爺一個箭步就擋在了他面前,惡狠狠地一把扯過他的衣服,怒道,「他媽的,你老小子想要躲?」
黃牙頓時就急了,身子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磕頭求饒道,「兩位爺爺、奶奶,我可沒有害你們,怨有頭,債有主,你們去找船老大,可別找我,我也是沒有法子啊……你們趕緊收了真身,我這就去買紙錢燒給你們。」
我一聽,頓時不禁哭笑不得,感情這老小子居然將我們當成了冤死鬼。常常聽人說,一個人不能做虧心事,做了虧心事,就會老在心裡唸叨著。也許這個黃牙雖然將我們騙來想要祭祀河神,但心裡還是一直惶恐不安,所以一見到我們,就嚇得屁滾尿流。
我說,你看清楚了,我們是鬼嗎?你見過鬼在大白天出現的?趕緊給我們弄點吃的,準備熱水,給這位奶奶洗澡換衣服。
黃牙被我這麼一說,總算是回過神來。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外面的太陽,半天才道,「你們沒有死?」
我肯定地點頭,原來,船老大雖然跑了,可是回來之後,卻沒有敢說我們沒死,直接吹牛說我沉江了,難怪導致了黃牙見到我們,嚇得連臉色都變了。我也懶得與他多說什麼,直接揹著丫頭反客為主地走了進去。
丫頭病得著實不輕,剛才在古墓中的時候,她還強撐著,如今脫離危險,趴在我的身上,已經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黃牙看了看丫頭,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少爺怒吼道,「看什麼看,家裡有生薑紅糖嗎?趕緊給我燒個薑湯來。」
在我與少爺的強勢壓力下,黃牙手忙腳亂地燒開水,煮薑湯,找出女兒的衣服給丫頭換上。丫頭洗了個熱水澡,換了乾衣服,又喝了一碗熱熱的薑湯,神色好了很多,就在黃牙女兒的床上睡下了。我和少爺卻沒有這麼好命,雖然也洗了個澡,將一聲惡臭洗去不少,可黃牙的衣服,少爺倒可以將就著穿下,我卻怎麼都撐不下。無奈,黃牙還好心地跑鄰居家給我借了一身舊衣服。
他又找了些乾淨的幹稻草,在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少爺倒在稻草鋪上,滿意打了一個哈欠,說這是他這輩子睡著最最舒服的床。
可還沒有給我們躺下休息的時間,黃牙墊著,又走了進來,苦著臉說,「兩位爺爺,你們要在這裡住多久?」
這老小子大概是擔心我們在這裡白吃白住著賴著不走。我看了看外面,日已西斜,當即含笑道,「你不用怕,你晚上給我們準備一點吃的,明天一早我們就走。而且,我們也不會白吃你的,所有費用一定奉上。」
「這個……」黃牙猶豫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什麼。少爺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要是敢說一個‘不’字,咱家可不是好惹的。哼!而且你自己乾的勾當,你自己心裡清楚,坑害外地人祭祀河神,一旦我們報告上去,可是死罪。
少爺的話還沒有說完,黃牙就嚇得變了臉色。他並不是一點法律意識都沒有,只是山區風俗如此,而且歷來也沒有出過事情。他親眼見著我們這等狼狽的樣子,心中恐慌,更怕冤魂索命,當即縮著腦袋,連連告饒,轉身走了出去。
傍晚,黃牙大概是被少爺嚇怕了,煮了一大鍋米飯,還宰了一隻雞,弄了幾個小菜,開了一瓶老白酒招呼我們。丫頭睡了一會子,似乎已經好多了,喝了點雞湯,吃了點飯,就再次回房繼續補充睡眠。
我與少爺兩個分了一瓶老白酒。當天晚上,我就枕著那把青銅古劍倒在稻草鋪上睡下了。一夜之間,噩夢不斷。
一會兒是教授帶著猙獰詭異的笑,對著我惡狠狠地撲了過來;一會兒是我手持青銅古劍,一劍對著廣川王劉去那已經變異的屍體刺了過去,廣川王劉去已經死了幾千年的屍體,偏偏還在劍下死命地蹬著腿掙扎著;一會兒老卞那雙已經腐爛了的手,惡狠狠地抓著丫頭,大叫著,「留下來陪我……留下來陪我……我好寂寞……水下好冷啊……」
恍惚之間,我似乎又看到王全勝那老頭,坐在黃河邊買著青銅器。我在黃河對岸,滾滾的黃河水將我們倆隔開。我清楚地看到,他所賣的古董,就是一尊尊的青銅人傭,有著人面蛇身的,但無一例外,都是面上帶蒙猙獰恐怖的笑意。
場景猛然一換,依然是黃河邊,所不同的是我竟然被層層疊疊的黑色鐵鏈鎖著。無數的人,不,是人面鬼物將我摁進一個長方形的盒子內,似乎就是棺材。然後棺材蓋「砰」的一聲蓋上了。我張口想要大叫,偏偏卻是一個字都叫不出來。我想要反抗,可是全身都被鐵鏈鎖著。
棺材似乎埋入了地下,我感覺無比的氣悶,肺部漲得要爆炸,鼻子裡聞到的,盡是腐爛了的黃沙臭味,中間隱隱還夾著腐爛的屍體味。
不!我沒有死,我不能被埋入棺材內。我死命地掙扎著,一驚之下,不禁醒了過來。抬頭一看,視窗隱隱已經透出一絲亮光,天要亮了。
不對啊,我明明已經醒了,可是,為什麼我的胸口上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壓著,好不難受。而且,鼻子裡依然聞到一股的臭味,好臭。
藉著視窗那一絲亮光,我低頭看了下去,不禁哭笑不得。原來,少爺的一隻大腳丫子正好壓在我的胸口,那股的臭味,不用說,就是少爺的腳臭。我小時候曾經聽老人說起過,睡覺的時候,不能將手壓在胸口,否則,晚上就會做惡夢。
如今,少爺將一隻臭腳丫子壓在我的胸口上,難怪我一夜噩夢不斷。
既然已經醒了,我披衣坐了起來。將少爺的腳推開,從枕邊將那柄青銅古劍摸了出來。輕輕地將青銅古劍抽了出來,一抹寒光,映在我的臉上,寒氣森森,劍身上,都是精美至極的雷紋與鳥尊,可我卻一個字都不認識。
反手看了看劍柄處,似乎是龍型的花紋,糾纏在一起。不對,不管什麼樣的龍的圖形,都有雙角,可是,這柄劍上的龍型花紋,卻只有一隻角。
啊!我猛然想起,被我一劍砍下石樹的化蛇,那怪物,不是隻有一隻角嗎?難道說,這上面的花紋,不是龍,而是那醜陋的化蛇?一念至此,眼前似乎再次浮起化蛇掉下去的時候,黑色的撩牙猙獰畢露,面上卻是恐怖的笑。
那絕對不是我的錯覺,那畜生,確實是在笑!得意地笑!
在古墓中的時候,我一直都沒有時間好好思索這個問題,如今總算是重見天日,雖然還沒有破除黃河龍棺的詛咒,但不管怎麼說,我們還活著。
所以,我也暫時放下心來,回憶起在古墓中的情景。丫頭說,那怪蛇乃是化蛇,生九尾。
我搖頭苦笑,古代人的思維,真是難以理解。如果正如丫頭所說,古墓中的醜陋黑色怪蛇就是化蛇,那麼,它為什麼被人砍成了兩段,尾巴連在了青銅人傭身上,而頭部卻成了支撐巨大石樹的支柱?
古代人,不管是西周還是西漢,他們是怎麼能夠做到的?動物的身體與青銅與石頭連線在一起,還能讓這動物繼續維持著生命體?而且,那個水潭上的白玉高臺,我手中的這柄青銅古劍,到底是什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