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纏絲洞

黃河鬼棺 南派三叔 第2頁,共2頁

少爺手忙腳亂地摸出了打火機,可是我們剛才都泡在水中,打火機自然也已經溼透。少爺拼命地「啪嗒、啪嗒」打了好多下,一抹綠色的火苗才在我們希望的眼神下躥了起來。少爺忙著將打火機湊近了靠得最近的一根蛛絲。

在我們希望的目光下,那抹綠色的火苗燒了好一會子,我們的耳朵內只聽得「啪」的一聲輕響,那根蛛絲終於斷開。可是少爺手中的打火機也「啪」的一聲熄滅。少爺忙著又啪嗒啪嗒地打了好幾下,再次將打火機打著了火,問道,「老許,你身上可有引火的東西?」

「引火的東西?」我擰了一把溼漉漉的、還滴著水的衣服苦笑道,「你也看到了,我身上沒有一處乾的地方,哪裡有什麼引火的東西?」

「那怎麼辦?」丫頭急道。如今的情況就放在眼前,這蛛絲怕火,若是有強烈的明火,我們想要破除這天羅地網出去絕對不是難事,但如今我們全身溼透,想要靠著一枚小小的打火機,那是絕對不可能有出去的機會的。

我與少爺都是搖頭,少爺忽然問,「老許,你身上不是也有打火機嗎?」

我苦笑,我身上的打火機,不過是一次性用品,一泡水,絕對完蛋。而少爺的這個打火機好像是外國進口的名牌,防水防風,要不,只怕也沒有用了。丫頭一雙忽閃忽閃大眼睛映著少爺手中打火機,分外明亮,甚至帶著一點點的鬼氣。她死死地盯著八面凹體內被鐵鏈層層纏繞住的那柄青銅古劍。

「啊……」她突然叫了起來,「許大哥,我明白了,劍,那把劍就是陣心。只要拿到那把劍,我們可以出去了。」

劍?我轉身看向那柄被鐵鏈層層疊疊纏繞著。旁邊已經被無數的蜘蛛網纏住的青銅古劍,想了想,一咬牙道,「我去試試,少爺,你照顧丫頭。」雖然我並不明自,為什麼丫頭說拿到那柄古劍,我們就有出路,但橫豎困在這裡,最後都是死路一條,還不如聽丫頭的,拼一把。

這些雙面蟲人看著雖然噁心恐怖,但到目前為止,它們除了織網,還沒有采取主動的攻勢。少爺將背上的竹箭遞了兩隻給我,低聲道:「老許,千萬小心。」

我接過竹箭,只是點了點頭。這蛛絲粘黏得很,說實話,我委實一點把握都沒有。時間不多,我不敢稍有遲疑,抓住旁邊的那根鐵鏈,身子一晃,重重地跳了起來。我的意圖很明顯,就是直接抓著鐵鏈,蕩向中間。

從欄杆到中間青銅古劍的位置,大約有四五米遠。原本這樣的一個距離,實在算不上什麼,若是可以,只要幾秒鐘時間就可以走到。可如今我的前後左右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蛛絲網。我身子蕩在鐵鏈上,還沒有來得及晃動,忽然背心一重,似乎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拉扯著。我回頭一看,我的背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遍佈蛛絲,而在旁邊,一隻碩大的雙面蟲人,兩張慘白慘白的臉,四隻白色的眼睛,同時死死地盯著我。

我狠狠地回瞪回去,一手牢牢地抓住鐵鏈,另一手用竹箭反手挑向背後的蛛網。可是,這玩意可還真不是普通的粘黏,我不挑動它還好,一挑之下,手上一重,差點連竹箭都拉扯不住。我忙著用力一拉,也許是用力過猛,啪的一聲,身後的蛛絲竟然被我拉起來一大塊,但我的人,也已經掉進了那個八面凹型內。

我忙著抬頭向上看,這一看之下,卻大驚失色。原來我在外面看著這八面凹型體,不過是一個直徑不到十米左右的凹面體,可是如今掉入其中,一抬頭只見,四面八方,居然都是一片白茫茫的蛛絲纏繞著,我在向中間看去,哪裡還有什麼青銅古劍?而整個空間,在一瞬間,似乎是擴大了無數倍……

不好,我心中頓時就明白,我只怕是掉進了什麼上古陣法中。這等上古奇陣,若是不知道破解之法,最後只怕非得活活困死在其中不可。

我心中大為著急,忙著四面看了看。可是觸目所及,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蛛絲網,甚至我的頭上、腳上也都密密麻麻地沾滿著蛛絲網。可是我卻再也看不到一隻雙百蟲人。

我只感覺腦子裡也是白茫茫的一片,迷糊得很,神志更是疲憊得幾乎就要閉上眼睛。我很累很累,我需要休息。

但就在這個時候,我心中另一個聲音卻在瘋狂大吼——不,不能睡覺,我要出去,我要出去,丫頭和少爺還在等著我。一念至此,我的心智一清,忙用力地咬了一下舌頭。劇烈的疼痛讓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人頓時也清醒過來。

鎮定!鎮定!我不停地提醒著我自己,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我都不能自己亂了陣腳?對了,陣腳?我心中一動,這個八面體,我怎麼看著都有著一種似曾相似的感覺?八面體……八面體……八面體,我不停地在心中唸叨著。

對啊,這不就是八卦陣嗎?現代人說到八卦陣,首先想到就是三國時代的諸葛亮,可是傳說中,八卦陣乃是伏羲所發明。一想到伏羲,我不禁再次想到剛才甬道內那青銅人傭人面蛇身的怪物,難道說,這柄青銅古劍,真的傳說中?

我忙著按照八卦推算了一下剛才我進入陣中的方位。死馬當活馬醫,也只能當它是八卦陣試試了。我略一沉吟,幸好我原本就是做古董盤子生意的,平時對這些東西非常感興趣,對於八卦算術,也頗懂一二。

像小學生一樣扳著手指算了好久,我總算弄明白,我剛剛進入陣法的地方,應該是乾位,乾為馬,坤為牛,震位龍……龍,我口中一邊唸叨著,一邊試圖向陣心接近。

四周依然是密佈的蛛絲,感覺就像是走在天羅地網中。每走一步,我都得廢很大的勁,我原本肩頭上捱了少爺一箭,傷口在水中泡了半天,又與九尾怪蛇一陣激戰。如今一用力,傷口崩裂,鮮血再次流了出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由於我的鮮血的緣故,原本各安陣法守住八卦陣的那幾只雙面蟲人似乎略微地震動了一下,我乘機轉過「離」位,直通陣心。

透過層層疊疊的蛛網,藉著明滅不定的光線,我隱約已經看到前面那柄鏽跡斑斕的青銅古劍。

丫頭說,只要拿到青銅古劍,我們就脫身有望。而且,既然此處的高臺建築材質與黃河底下的龍棺是一模一樣,那麼,是不是代表著,只要拿到古劍,說不定我們就有法子破除龍棺底部的神秘詛咒。一念至此,我更是信心百倍。顧不上纏在身上,重於千斤的蛛絲,伸手摸向被鐵鏈層層疊疊纏繞著的青銅古劍。

但就在這個時候,我眼前一花,一個慘白慘白的臉,帶著猙獰恐怖的笑,就出現在我的面前。在我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的時候,我看到兩顆漆黑的獠牙,對著我狠狠地咬了過來。

「啊……」我本能地大叫出聲,閉著眼睛,舉著竹箭對著那張我討厭的掙獰笑容刺了過去。

可是,就在此時,我的背後一重,似乎被什麼東西爬了上來。我心中大驚,忙著一個低頭,同時一拳狠狠地對著自己的背後揍了過去。感覺我的拳頭好像是打在了一團麵糰上,軟軟粘粘的,噁心得很。

好在我的背後一輕,總算將那雙面蟲人給趕了下去。我還沒有來得及喘口氣——腳下好像被什麼東西帶住。我低頭一看,兩隻雙面蟲人,一邊一隻,四張慘白掙獰的恐怖笑臉,正對著我衝上來。

我嚇得一聲尖叫,也顧不上什麼害怕,抬腳就惡狠狠地踩了下去。謝天謝地,我腳上穿著厚厚的運動鞋,雖然被水泡得溼透,可是還算牢固。一腳踩下去,兩隻雙面蟲人被我踩得發出鬼吼般的慘叫,同時轉過另一張臉來,狠狠地咬向我的腳上的鞋。

我心中暗罵:「他媽的,原來你們也怕我踩?」我用力地踢出一腳,將腳上的一隻雙面蟲人踢得在地上滾了兩下,甩了出去。原來這東西也不過看著恐怖,事實上,空有其表而已。還沒有給我來得及得意,我肩頭一重,隨即肩膀上一痛,我側身去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一隻該死的雙面蟲人,居然趁著我不注意,採取卑鄙的偷襲手段,重重地咬住了我的肩膀。更要命的是,那個地方,還是被少爺射了一箭的地方。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完了,我完了,想想那張慘白慘白的臉,帶著獰笑的表情,還有兩顆漆黑的獠牙,我的一顆心就沉到了谷底。

我的身體一片冰冷,我感覺生命好像已經漸漸離我遠去,朦朧中,我似乎正站在大荒山下,遠方傳來猛獸的嘶吼。

天並不是藍的,地也不是黃的,只剩下一片渾濁,如同是滾滾的黃河水……

我的耳邊有著無數人,或者是鬼怪妖魔的怒吼與漫罵。那聲猛獸的瘋狂怒吼,就在我的耳邊響起。我忍不住側過身去,這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我會在這裡?終於,我清楚地看到了我的處境——我的脖子上,以及四肢上全都被一根黑色的、有手臂般粗的鐵鏈牢牢鎖住,而在鐵鏈的另一頭,我看到了頭上長著獨角,類似於馬一樣的猛獸。五匹猛獸各向一個方向,而它們身上,連著的那根黑色的鐵鏈……

這一切,讓我不禁想起了古代的一種極刑——五馬分屍。

不錯,這確實是一種極刑。而目前,我好像成了這個極刑的主人公,我成了要被五馬分屍的物件?

我一驚之下,用力地將頭抬了起來。我倒要看看,為什麼我會被處以這樣的極刑,中國不是早就廢除了這等不人道的刑罰了嗎?可是我抬起頭來,所看到的卻是一個長著四張臉面的怪物,帶著黃金色的面具,手持我不認識的兵器,坐在一頭怪獸身上,威風凜凜。

四張臉的怪物一聲令下,五馬分屍的極刑好像是開始了,我感覺的是身體被活生生地扯開。

不!這是個幻覺,我的心智還保持著一點點的清明,一驚之下,我已經清醒過來。四處一看,哪裡有什麼怪獸?我的身邊,剛才咬住我的那隻雙面蟲人已經跌落在地上,身子軟軟地垂下,兩隻臉都是一片死白。原本鼓鼓囊囊的身體,如同是破了的氣球,癟了下去,說不出的醜陋。

我不明白,為什麼這兇惡的雙面蟲人咬了我,它自己反而死了?但它死總比我死好,所以,我憤憤地踢了它軟趴趴的屍體一腳,猛然想起,這地下的雙面蟲人的牙齒,不知道有毒無毒?一邊想著,一邊就忍不住伸手摸向我的肩膀,將外衣解開,果然,在少爺那一箭的旁邊,居然多了兩個黑黝黝的牙印。

我倒也沒有什麼痛楚麻癢的感覺。不過心中還是後怕,忙用力地擠壓,希望能夠將毒血擠出來。

擠了好一會子,裡面流出的都是鮮紅色的血液。看樣子,這雙面蟲人倒是虛有其表,竟然沒有劇毒。我一邊想著,一邊順手擦了擦傷口的血汙。心中好奇,難道說,這雙面蟲人的唯一作用,就是做這個蛛網,維持九宮八卦?可是,它剛才咬了我,為什麼竟然讓我產生了如此怪異的幻覺?

我一邊想著,一邊四處掃了一眼,剛才那些兇悍的雙面蟲人,大概是看到同伴倒地而死,竟然非常不厚道地各自退了開去,而那柄青銅古劍,就在我面前,僅僅一步之遙。

我向前跨了一步,四周一片幽暗。我並不怎麼能夠看到清楚這柄青銅古劍的具體模樣,可是,在近距離的觀察下,我的心卻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骨子裡似乎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還隱隱帶著一種恐慌。我也說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感覺。

由於劍鞘被黑色的鐵鏈層層疊疊地纏住,我無法連著劍鞘一併取出;而且我也沒有工具,可以砍斷鐵鏈,所以,唯一的法子,自然就是隻能撥出青銅古劍。我顫抖地伸出手來,摸向了青銅劍柄。

我的手心中,依然有著我自己粘黏的血液。我的手在顫抖,心中緊張至極——再此一舉。我終於牢牢地握住了青銅古劍的劍柄,可就在這個時候,彷彿是自己的心底,一聲蒼涼的嘆息,在我耳邊響起……

「誰……」我本能地叫了出來。

說話的同時,我遊目四看。可是,我的附近,什麼都沒有……僅僅只有一片白濛濛的蛛絲網,就連剛才遍佈每一個角落的雙面蟲人,也已經不見了蹤影。

我不再遲疑,用力地拔劍。劍很沉,大概是年代久遠,青銅劍已經腐蝕的關係。我用了很大的力氣,也沒有將古劍拔出劍鞘,倒是折騰得黑色鐵鏈喳喳亂響。我心中來氣,想自己堂堂一個男子漢大丈夫的,難道還拔不出這柄破劍?

這怒氣一來,力氣倍增。我一用力,猛然之間,一抹寒光沖天而起,我只感覺冷氣「嗖嗖」撲面而來,同時,耳畔隱約再次聽到一聲嘆息——蒼涼而無奈。

劍出鞘!

剎那間,一股蒼涼的悲壯,湧上我的心頭。我的耳邊再次傳來金戈鐵馬的戰鼓與嘶吼,我的眼前似乎隱約看到了無數的人紛紛倒下。古戰場的蒼涼狠狠地刺進我的心頭。

我怕再次陷人幻境,忙閉上眼睛,鎮定了一下心神。可是,就在此時。我的耳畔再次清楚地傳來一聲嘆息,隱約似乎有人說:八卦甲子,神機鬼藏,化蛇龍骨,天殘地缺……

餘下的,我已經聽不清楚,我只感覺我手中的劍似乎跳躍了一下,如同是有了生命一樣。我本能地死死的抓住它,然後,狠狠地砍向那些層層疊疊鎖住劍鞘的鐵鏈。

「錚」一聲響,那根長得有點古怪的鐵鏈,居然被我一劍砍斷。劍鞘沒有了依持,向地面上墜落,我忙著伸手將它接住。

直到這時候,我才有空仔細看了看手中的這把古劍。劍身長約三尺有餘,與古代出土的很多古劍一樣,都是這個長度。可是劍身上卻是寒光閃閃,幾乎讓人無法逼視。更讓我驚訝的是,劍身上有著無數的雷紋鳥篆纏繞,隱隱之間,似乎要衝破劍體,直奔雲霄。

發財了!

我暗自心喜,想不到居然在這等地方,找到了神器。我在古董盤子內混了好久,常常聽他人說起過「神器」這兩個詞,可是卻從來無緣一見,想想也是,能夠稱為神器的東西,自然不是普通東西,而且年代久遠,別說是我這樣的一個古董盤子,就是南爬子,爬上一輩子,百分之九十的人也未必能夠見著一見,而有幸見到神器的,也必能就能夠駕馭神器,最後把命賠上的多得是。

我算是幸運的。我心中很明白,西周年代的青銅古劍,還能夠保持著如此的鋒利,一旦出土,價值簡直無可估計。可是,劍本身就是雙面刃,這樣的稀世之寶,如果讓人發現,我也可以去吃免費的國家糧食,以後不用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