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故事的開始

黃河鬼棺 南派三叔 第2頁,共2頁

抬頭一看,果然是他,正嘎巴嘎巴嚼著花生米,一手兩瓶啤酒,一手一碟蜜汁叉燒鴨,坐到我的對面,問道:「哥們兒,今天收穫如何?」

我接過啤酒,長嘆一聲說什麼收穫啊,屁都沒有,再這麼折騰下去,我那盤子早晚就得關門,到時候咱就在這裡擺個地攤賣賣西貝貨。

少爺笑道:「那是你自己找的,你想你那上海客人又不是什麼火眼金睛,你在這裡掏個百八塊錢的高仿貨或是找幾件殘品,去西城找幾個師傅-舊貌換新顏-,大的修小,小的修長,不就成了,何必和自己過不去呢,我就不相信你那上海客人的眼力能有這麼好。」

我搖了搖頭,笑而不答,少爺的辦法,是人都想得到,但是古董盤子這一行,不像是擺地攤的,來一個殺一個,殺一百是一百,在這一行混,就得讓人放心,不然誰從你這裡拿貨?要是騙一次給你騙過去了,日後總有機會被識穿,那時候在這行裡就沒辦法立足了。

少爺看我不說話,知道我不同意他的看法,道:「哎,你別笑,我這話實在啊,你看這世道,早也關門,晚也關門,你不妨關門前撈上一筆,總比餓死強啊,現在走盤子的難度你不是不知道,早認識的幾個早改行了。」

少爺這論調我每天幾乎都能聽一遍,這時哎了一聲,擺手道:「你他孃的別扯了,你又不是這行里人,你發表什麼意見,我做事情有自己的原則。」

少爺呵呵一聲,道:「原則?做古董的人還有原則,哎,虧的你窮,沒辦法了。」

少爺奚落我是正常的,都說亂世黃金,盛世古董,這年頭哪個做古董,就算最差也是個萬元戶,可是我,就一身行頭還行,身上無半兩餘錢,都是吃光用光,身體也不算健康,這種局面的確和我的原則有關係,山西擺地攤的,沒一個笨的,只要是好東西,就不便宜,我又不賣假貨,加上偶而打個眼給人坑一下,這錢就不留我啊。

說起心中悽苦,又想起那青銅器的生意,不由唏噓不已。

正說著,忽然從門口進來一人,少爺看到客人自然要招呼,馬上起身,問道:「老闆,吃點什麼?」

我轉頭看後,一愣,進來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剛才碰到那老頭,還是那樣子捂著個破包,聽到少爺問他,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話叫了一碗麵,似乎沒注意到我,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少爺一見是小生意,就不去招呼了,進到廚房吩咐廚子燒東西,然後自己又走出來,繼續跟我聊天。我就壓低聲音,用筷子頭指了指邊上那人,問道:「這人是哪裡人,你聽得出嗎?」

「山西啊,山西口音」少爺也壓低了聲音:「你在山西也呆了不少時間,這點耳力都沒有?」

我略微轉頭,偷偷看了看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老頭,心說山西,那剛才他和我說的那些話是山西話,不是啊,雖然我很多時候都在外省,但是山西話我不可能聽不懂啊,那等打等打?難道是新發明的山西土語?

少爺拍了我一下,問道:「你搞什麼?倒古董倒瘋了,連老頭也喜歡了?」

我一聽失笑,轉過頭道:「胡扯什麼?我是覺得有件事情很奇怪……」說著突然想到少爺也是山西腔,馬上問道,「哎,對了,你是山西本地人吧,我問你,山西話裡面-等打等打-,是什麼意思?」

「等打等打?」少爺眉頭一皺,臉色也一變,「你哪裡聽來這話的?」

「這是什麼話?」我問道,看他表情有變,覺得奇怪。

少爺壓低聲音:「這是南爬子的蠻話啊,老子以前聽幾個在賓館裡的老頭子說過幾句,我也是聽不懂去問我大爺,是我大爺和我說的。」

我哦了一聲,心裡一驚,轉頭再看那老頭,心說,難道這其貌不揚的老頭,竟然是個南爬子?

南爬子是山西一帶外八行的人對盜墓賊的稱呼,我也聽我家裡人說過,南爬子很神秘,山西的古墓也很多,而且山西的大墓,容易出粽子。天下養屍歸「兩西」,第一是陝西,第二就是山西,南爬子在山西討生活,手段要比其他地方的走地仙,穿山鬼高明很多。

一般傳得比較普遍的傳說裡,南爬子都是兩個人一起,一老一少,穿大褂,帶氈帽,有的還擺攤子給人算命,活脫脫就是風水先生一個,他們一般不親自下地挖洞盜墓,他們平日裡用來營生的手段,叫做「認眼」,也就是把為其他盜墓賊定點,他們有特殊的手段,可以理得山川大氣,知道古墓在什麼地方,行情最好的時候,十五塊大洋走一次,四處一看,用扇子一點,點了就走,從不走空。

只有一些特殊的情況,比如說世道不好,或者碰上規格非常高的古墓時,他們才會親自下地,行話裡叫支鍋,鍋支起來,就是盜成了,鍋支不起來,就是走空了。

南爬子盜墓,很講究規矩,從不結大夥,一般都是由舅舅帶著外甥,盜墓的時候,舅在外甥在內,進墓之前,必須洗手,點9寸長香,香滅之前,人必須出來。他們和關外的韃子一樣,做活的時候不說人話,有自己的一套暗語。這套語不是行內人,基本上聽不懂,而且據說學這門語言,必須入得南爬子這一門,要是你沒有入這門,就算有人教,你也學不會,有點西藏天授詩人的感覺。

我問少爺:「那這等打等打?是什麼意思?你知道不知道?」

少爺搖頭:「我又不是南爬子,怎麼可能知道……幹什麼,這老頭子,難道是……」

我點點頭,把剛才在南宮門口發生的事情和他說了一遍,少爺一聽,眼睛一亮:「我說,老許,你運氣不錯啊,你那青銅器,可能有指望了。」

我一聽奇怪,「為什麼這麼說?」

「南爬子進城,身上肯定帶著好東西呢,南爬子的東西不能見光,他們只找知道規矩的做買賣,剛剛他和你說那話,他又在南宮門前轉著,估計是有東西要出手。」少爺眯起眼睛看了看,看到了那老頭捂的破包,道:「你看那小破包,那是精氣橫流啊,沒錯,你的買賣來了。」

我半信半疑,這哪有這麼好的事情,我們這一行什麼騙子沒見過,上次我在河南,碰上一老實巴焦的農民,那樣子,要多老實有多老實,都可以說有點傻了,說他從泥裡耙出來一碗,就二十塊錢想賣,我拿過那碗來一看,照他腦袋上就是一下,那他孃的就是高仿瓷,後來在他身上一搜,這一身山溝土味道的農民兄弟,竟然口袋有上海大世界舞廳的票根。

古董界的騙子無一不是老實憨厚的,因為做古董的人都有一種爆富心裡,總是希望自己能夠撿到別人疏忽的寶貝,老實敦厚的相貌,容易讓人放鬆警惕。

看著少爺那樣子,要不是我和他幾年的酒肉關係了,我真還會以為他孃的和著老頭串通好,在和我演雙簧呢。

一邊還在懷疑,少爺已經讓人拿了瓶大麴酒過來,塞給我道:「南爬子一天三頓酒,拿著這個,別說少爺我沒仗義過你,日後發了財也好相見,快去!別讓別人給堵了。」

我輕聲對少爺道:「算啦,這年頭騙子太多了,咱們少惹這種人,該是窮就是窮。」

少爺把頭一轉,嘿嘿一笑:「你這人,所以說有殺人的膽子卻只有被別人殺的命,太墨守陳規。」說著就把我的啤酒拿開,把白酒塞給我,「你那眼力,河東也是十名之內,你還怕什麼啊?」

我一想,倒也是,要是個騙子也就算了,要不是,那就是老天給我發達的機會,我還不要,那要是從別人那裡聽來那老頭身上真有好東西,其他人買了發財了云云,那我還不一口氣背過去。

想著我就接過白酒,對少爺道:「敗給你了,那你再去搞幾個菜,來只鴨子,快點搞上來。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你許爺的手段,」說著就向那老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