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景荀之的公寓門口。門剛被開啟,她便興奮地衝進房屋裡。她像個小小的孩子,手臂張開圍著客廳到處亂跑。
許千川跑累了,光著腳丫踩在沙發下的白色羊毛地毯上。空氣中瀰漫著植物清新的味道,深深吸一口氣。落地窗前的吊籃,盆景,那些被景荀之細心呵護的小植物在陽光下茁壯成長。
終於告別醫院病房中那些整日瀰漫在氧氣中的刺鼻消毒水味道,別提多開心了。儘管身子不能強烈活動,可她還是忍不住四處晃悠。
這棟房子每個角落都殘留著景荀之身上獨有的氣味,就好像被他包裹著一樣舒心。
謝軒喬幫忙從車上卸下那些換洗的衣物和日用品,景荀之在廚房做午餐。
她迫不及待的跳到景荀之的床上,來回打滾。小手抓住被子,把自己的小身子緊緊裹起來。滿臉幸福的將鼻子貼近他的睡衣,深深聞上幾口。
「小色鬼。」謝軒喬靠在門邊,雙手抱臂。
她聽不見,自然沒有意識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她甚至把景荀之的睡衣蓋到自己頭上,真的像個小變態似的。謝軒喬就靜靜地那樣盯著她看,以為再過不久就會被發現。結果,幾分鐘過去,躺在床上的人兒一點動靜都沒有謝軒喬好奇的走過去,伸手拿走蓋在她臉上的深藍色睡衣,一張安心熟睡的小臉兒引入眼簾。
他嘆口氣,把枕頭墊在她的腦袋下,又幫她蓋好被子。
景荀之準備了四菜一湯,謝軒喬坐在餐桌前,若有所思的說:「景律師,我一直有個問題搞不明白,現在大概算是搞明白了。」
「什麼問題?」景荀之一邊盛米飯,一邊問。
謝軒喬笑道:「一開始呢,我以為你喜歡上小千川只是因為她年輕貌美,很快就會厭倦。那時候我還勸安小姐學會忍耐,畢竟男人嘛,誰都會有衝動做錯事的時候。兩個人的感情需要相互磨合,相互包容。沒想到你跟小千川是來真的,小千川的確很吸引人。」
「她是我的。」景荀之不動聲色的看了他一眼,說。
他立刻舉起雙手,瘋狂的搖擺:「我才沒有要跟你搶的意思,只是發現啊,小千川真的很喜歡你。她對你的喜歡,或許已經變成一種極端了。」
「嗯。」景荀之拉椅子,坐到謝軒喬對面,說:「千川經歷了她這個年紀不應該經歷的一切糟糕事情,難免內心會有殘缺。雖然她變成怎樣,我都會愛她。只是,我很心疼她。她是個善良單純,可愛的女孩子。卻總是因為我,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本性,她卻誤以為我喜歡熟女,就去打扮成熟女的模樣。倘若因為一個男人,失去自己的本質,這是莫大的悲哀。起初,她看誰都不順眼,她曾對我說過自己這輩子不會信任任何人,更不相信所謂的親情友情。她有時候讓我捉摸不透,有時候又表現的那麼簡單,稚嫩。我一方面把她當做小孩子,可我畢竟還未為人父,教育這方面經常溺愛她。一方面,我又把她當做女朋友。可她每喊我一次‘荀之爸爸’,我就感到自己內心罪孽深重……」
他只希望,她能純粹做自己,不要失去自己的本質。
謝軒喬點燃一根菸,深沉的抽著:「景律師,我明白你現在糾結矛盾的事情。小千川跟你相差十歲,她這個年紀喜歡冰激凌,看漫畫書,吃涮涮鍋。你喜歡什麼?你喜歡喝酒,看經濟新聞,吃西餐。她單純的抱抱你是擁抱,而在咱們眼裡‘抱’意味著什麼呢?我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你們去電影院約會,她看電影你在旁邊打瞌睡的畫面。」
景荀之扶額,聽他繼續說。
「她沒有真正的步入社會,她在單純的校園裡成長,就算有欺凌現象但也只是小小的打架。而你,每天跟你往來的客戶,應酬。工作上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你們所處的環境,本就有天大的區別。再加上你們之間的共同話題又少,我這個外人都覺得你們之間的距離很遙遠,就像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
謝軒喬說的全部都沒有錯,景荀之陷入沉思。
有時候,他接她放學,她會開心的跟他描述自己在學校一整天的經過,還會說宣若、瑾年等好朋友身上發生的趣事。儘管這些他都不感興趣,但是因為說話的人是她,他便認真努力的聽她細說。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偶爾搭上幾句話,時而淡淡微笑。
她也一樣,本滔滔不絕說著說著,突然就安靜了下來。似乎意識到,他的表現並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於是便開始關心他的。她偶爾會問他,事務所的工作順利嗎,最近有沒有什麼煩心的案子。
他告訴她前不久財務出了點問題,或者說上一個案子的委託人多麼蠻橫不講理,連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云云。這些話,許千川聽著一臉茫然,搞不懂律師的職業術語,聽得一愣一愣。
即使她聽不明白,可還是有眨巴著水靈靈得大眼睛一副努力想要搞明白的樣子,想要替他出謀劃策的想法。但是她畢竟只有十七歲,生活閱歷不同,生活圈子不同,這便是兩個人因為年紀差距而帶來的最大煩惱。
她不喜歡他以過來人的語氣教導她,而他時常告訴她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什麼樣的場合該說什麼話,不應該說什麼。為人處事,待人接物都要以禮相待。她經常莽莽撞撞,做事衝動。他時刻提醒她要保持頭腦清醒,不能意氣用事,卻忽略了她正直青蔥歲月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