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騙子

景荀之活到二十六歲有生以來第一次被班主任說教,他穿著一身正統西裝,溫文儒雅的氣質。在員工眼中他是高高在上,兢兢業業的偉大律師。而現如今在班主任眼裡,他就是個教育不周,粗心大意的監護人。

班主任留著一頭地中海髮型,天靈蓋光禿禿的只有四周毛髮健全。一看就是為孩子們操心過度導致,他生氣的摸一把錚明瓦亮的腦袋。圓規被他狠狠拍在桌子上,「許千川拿這玩意兒抵在同學的喉嚨上!」

他起初還有點不太相信,那姑娘縱使脾氣再大也不至於對同班同學起殺心。再說許千川在他心中不過是個遭遇悽慘的十六歲孩子,哪能做出這種離譜的事情。

但是經過班主任的陳述,他在心中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許千川把厚厚的一摞作業搬到辦公室,語文老師見到她抖了一下,下意識避開視線。

現在,不僅同學害怕她,就連任課老師也恐懼她。

班主任大發雷霆,讓她來自己面前承認錯誤。許千川方才欺負同學的氣勢一掃而光,唯唯諾諾的站在景荀之身旁。

「許千川,你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嗎!」

「沒有。」她不假思索的回答。

「你!」

景荀之深深嘆氣,從後邊拍了一下她的背。

許千川咬牙說:「對不起,我不應該拿圓規傷害李錘。」

「這就對了!」班主任雙手抱臂,滿意的說:「要是再有下次,直接開除!」

兩個人面部表情一模一樣,陰沉的離開學校。

景荀之握住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修長白皙。乾淨的指甲被修理的很平整,在陽光下透著微微的粉紅色。西裝襯衫挽到手肘處,露出銀黑色的薄表。只屬於男人的硬朗手腕隨著開車的動作,薄表表面一閃一閃發著光。

微風徐徐從車窗緩緩吹進來,他順滑蓬鬆的頭髮像音符似的輕輕浮動。

許千川在副駕駛盯他許久,也不見景荀之說教自己。

「你為什麼不罵我?」

「我為什麼要罵你?」他反問,他可是文明人。

因為她做錯事情了啊……

許千川努努嘴,終是作罷。轉頭看向窗外,飛速而過的高樓大廈,一排排梧桐樹從眼中劃過。

反正是他多管閒事非要收留她,現在惹禍上身就是自找麻煩。

但她還是禁不住每隔幾秒就偷偷看他一眼,景荀之感受到來自身旁少女奇怪的視線。將車停到樹蔭下,安靜的點燃一根菸。煙霧繚繞,灰霧緩緩上升。他精緻的五官宛如在一片仙境中,若隱若現。

像電影的慢鏡頭,美的令人窒息。

「那個李錘做了什麼傷害你的事情?」

許千川抓住衣服下襬,抿唇低頭不語。

景荀之耐心的又問:「在學校過的開心嗎?」

「開心。」這是假話。

「有沒有交到好朋友?」

「有……」這也是假話。她回答的越來越心虛,討厭這種類似盤問的對話方式。

景荀之掐掉菸頭,一陣風吹過。他身上好聞的菸草味飄進許千川的鼻子裡,聞著令人舒心。

「千川,你看著我的眼睛。」他大手掰直她低低的小腦袋,眼中充滿認真:「既然我們以後都要生活在一起,兩個人之間不需要隱瞞。明白嗎?」

他深邃的眼睛彷若漩渦,深深將她吸引。只是四目相對,就根本離不開眼睛。她貪婪的望著他,透徹的黑眸中倒映著自己陰陰沉沉的臉。

「李錘罵我殺人犯,說我殺害了自己的媽媽。」她抵不住景荀之的雙眼,只好實話實說,說著說著視線又往下移,變得不敢看他。「大家都害怕我,罵我是破鞋生的小破鞋。」

本不該說出口,她害怕景荀之因此討厭自己。

她不要再回到那個骯髒的地下室,更不要重新在酷暑天氣上街要飯。她現在所得到的一切,完美的就像一場夢境。恐慌失去,變得不安煩躁。

書上不是經常說輕易的來的東西,很容易失去嗎。

「你看著我,千川。」他溫柔的聲音拂過她心頭。

視線模糊,終於滿滿的眼淚從眼眶滑落。溼漉漉的兩行清淚,吧嗒吧嗒掉在手背上面。

景荀之最見不得女人哭,更何況是個在學校受委屈的孩子。他手忙腳亂的滿車子找面巾紙,向來在許千川面前表現的從容淡雅。現在臉上驚慌失措的模樣倒是逗笑了她,許千川止住淚腺,吸吸鼻子。

「荀之哥哥,我沒關係。」

他停下找紙的動作,無奈扶額。「你怎麼陰晴不定,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言語中透著寵溺的責備。

「你很討厭我吧?我就是個闖禍精,從認識我到現在沒有一天讓你省過心。」

他想起凌蕭寒的叫囂,班主任的教育。很認同許千川這句話,「你是我的小小闖禍精,但也是我的掌中寶。」

他每天平淡無趣的生活,一切都因少女到來變得豐富多彩。景荀之很享受現在的日子,至少沒有先前那般枯燥無味。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