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麼時候做完這個手術啊!
我真是內心咆哮,問天問地問在座的各位「鐵膀胱」前輩。
這時候,手術室的門「嘩啦」開了。
是胡教授,他是這方面的泰斗了,自從他夫人去世,他就不太出來了,這次我真是撞大運了,不僅參觀了換瓣手術,還見到了胡教授!
莊穆師兄對胡教授笑著點點頭打招呼:「開始縫人工瓣了,把關一下?」
胡教授走過去,看了一眼,點點頭,很滿意:「嗯,不錯。你看,這針要從這裡,然後要提起來,這樣就不會瓣周漏了。」
厲害。
估計是我眼中的敬仰之情太晃眼了,胡教授注意到我:「實習生?」
我瘋狂點頭。
「縫過皮膚嗎?」胡教授問我。
「縫過……但是,是豬皮……」
「一會兒你來縫兩針吧。」
我真是震驚!
「好!」我連忙點頭!
第一次啊!
我要縫皮膚了!
而且是活人的皮膚!
感謝胡教授打賞!
但是真的拿上有齒鑷和持針鉗的那一刻,我還是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冷靜,要冷靜,一定要冷靜。
「沒事,別緊張。我在旁邊。」
就在這時,莊穆師兄對我說了這麼一句話,我一下子覺得很安心,然後冷靜下來開始操作。
手術結束後,我對莊穆師兄說謝謝。
他推了推眼鏡:「你剛才操作要是出問題了,我還得負責,也挺麻煩的。」他移開目光,「別想多了。」
我:「好的……」
自從上次誤打誤撞吃了莊穆師兄買給丘桃桃學姐的飯,之後我每次都很自覺地自己下樓去食堂和同學一起吃飯。
魏然被分到了icu裡實習,他說太可怕了,感覺已經快把他對成為醫生的嚮往全打碎了。我不信:「可是icu能見到各種疑難雜症,而且還可以見到醫院裡最先進的裝置和最新的醫學技能,多棒啊!」
他搖搖頭:「與此同時,因為它是封閉式管理,你還可以每次一進去就體會到什麼叫‘暗無天日’。我現在吃飯耳朵裡都是嘀嘀叫的呼吸機的聲音。」
「總比我好,被分到了神外科。」劉星一臉慘淡,「忙到崩潰,根本不用想睡覺,因為基本上每天晚上都會送來車禍的。手術動不動就開顱或者電鑽,我現在一看豬腦、豆腐花,就條件反射想吐。」
行吧,這麼一圈對比下來,我覺得我跟著莊穆師兄真的很好。
雖然他說話不中聽,但其實有一說一的性格比起總是笑眯眯的但含糊著順應所謂「規則」的那種人,更讓人安心。
每次幫他點了飯,事後他都會把錢轉給我;他也不會平白無故用實習生這種免費勞動力,能自己做的事情都自己做,經常看他加班,然後丘桃桃學姐有時候會拎著飯來找他,那是他所有時間裡最溫情、最像個人的時候。
說話聲音沒那麼冷平直了,表情也沒那麼嚴肅威穆了,會笑,總是揣在白大褂兜裡的手會伸出來拍丘桃桃學姐的頭,吃飯的時候會把丘桃桃學姐不喜歡吃的芹菜挑走……
然後,我就很好奇—既然不喜歡吃芹菜,那做飯的時候就別做了唄?專門拎到醫院來秀恩愛嗎?
我真是覺得身為單身狗的尊嚴受到了挑戰,而拾起尊嚴的方式就是我也去找個女朋友—好了,其實是魏然跟我說,他有個還在讀大一的妹妹,真是要鬧騰死了,老是想和醫生談戀愛,覺得醫生很偉大,感覺家裡有個醫生的話,去醫院不用排隊,做檢查可以很方便,時不時還可以家庭問診……總之就是很好。
雖然魏然不斷強調,長得帥的,跟小說男主一樣的醫生其實是不存在的,但是抵不過他妹妹那天來醫院找他時看到了莊穆,於是熱情那叫一個高漲,對於醫生的渴望立馬星星之火,燒了草原,她又開始垂涎醫生了。
「所以我就把你介紹給她了。」魏然是這麼說的。
「啊?」我沒理解他的意思,「我不是莊穆師兄啊。」
「但是你長得也略有姿色,而且勉勉強強也算是預備役醫生了,」魏然勾勾手指,「關鍵是你跟莊穆師兄也算是有點聯絡—你也算是他的學生。兄弟,一定要加油啊!」
「加油?」
「我跟我妹妹說莊穆結婚有老婆了,但她還是不死心,你一定要立馬拖住她,不要再讓她去找莊穆了,就這一週,她已經裝病十五次了,一天平均犯病兩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我有點羞澀:「不太好吧。我覺得我的魅力不足以讓莊穆的小迷妹轉粉。」
「你想什麼呢?」魏然詫異地看著我,「你肯定不能讓她轉粉啊,我是讓你轉移我妹的注意力。不然照現在這個情況演變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雖然臨危受命,雖然也是不太情願,但是在看到魏然妹妹的瞬間,我覺得其實魏然這個安排也挺好的。
時間又過了很久很久。
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該表白了。
為了表現我是一個有文化的文藝男青年,我特意選了夏目漱石那句著名的告白神語。
「今晚月色真美。」我深情款款。
「那你跟月亮過去吧。」她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