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大佬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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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天氣依舊悶熱無比,晚上沒有一絲風,像是要將人燜在鍋裡蒸煮一樣。

好在為期一週的軍訓已經結束,讓沈翹浮躁煩悶的心像是下過雨一樣涼爽了許多。

從便利店到葉文濤的家有三條路,她故意選了一條遠路消磨著時間。她將不多的東西抱在懷裡,彷彿如此才會有些安全感。

在沈翹出來一個小時後,劉美珍終於給她打了電話,聲音一如既往,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在哪裡?」

即使知道對方看不見,沈翹還是一邊往前走,一邊揚起嘴角:「馬上就回去了。」

「嘟嘟嘟……」

電話那端的人無情地掛了。

每個年齡,都會有每個年齡段相匹配的煩惱,無一例外。沈翹現階段的煩惱,就是如何在劉美珍和葉文濤這對重組夫妻面前扮演一個聽話乖巧的拖油瓶。將手機放好,她踩著燈光繼續往前走。

越往前走,路越窄,人也越少。聒噪的蟲子在草叢裡叫著,沈翹剛走了沒幾步,忽然停住了腳。

前方不遠處,五個染著黃毛綠毛,穿著職高校服的學生擋在了小巷口。他們中間站著一個白衣少年。少年一米八五左右的個兒,他低著頭,手裡抓著的書包帶拖在地上,乍一看上去,像極了被妖怪包圍的唐僧。

「蘇杭,你別在老子面前裝大爺!」為首的黃毛胖子揪住白衣少年的衣領,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給我道個歉,上次你打我兄弟的事情就算了。」

蘇杭疼得悶哼一聲,被迫彎下了腰,但是又立馬站直了身子。

橘黃色的路燈映在蘇杭的臉上,沈翹看清了他的模樣。鼻樑高挺,眉眼狹長,稜角分明的臉有些蒼白,還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紅暈。

這可能是沈翹見過的最好看的一張臉,五官精緻得讓她想不出詞語來形容。

「呵,咱們杭哥還是個硬骨頭呢!」黃毛胖子給一旁的綠毛瘦子使了個眼色,隨即幾個人便對著蘇杭一頓踢打。

沈翹抿了抿唇,剛準備轉身,蘇杭被「砰」的一聲踹倒。

男生打架,尤其是這種多對一式,要的無非就是對方一個低頭服軟。可那麼多拳頭落下來,蘇杭卻一聲不吭,似乎沒有要開口求饒的意思,像是在變相挑釁對方。

蘇杭的眼睛下方有一道淡淡的瘀青,不經意間,他竟與沈翹的視線撞上,他眼裡的倔強和冷漠讓她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好漢不吃眼前虧,低頭服軟也沒那麼難吧?

猶豫了會兒,沈翹趁沒人發現自己,掏出了手機在螢幕上快速戳了幾下後,又退回去幾米。將手機和袋子藏在一旁的花壇裡,她撿起了地上的一根樹枝,輕手輕腳地上前輕輕戳了戳黃毛胖子的後背,聲音像是江南細雨一樣軟綿:「打擾一下。」

黃毛胖子後背那團肉跟過期的qq軟糖一樣,彈性十足地晃動了兩下。他回頭一看,站在眼前的是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

沈翹杏眼清澈乾淨,小臉白得像在牛奶裡泡過似的,水嫩嫩的。米奇揹帶短褲下的兩條腿細長,黑亮柔順的長髮散在身後,怎麼看都像是初中小妹。

「小妹妹,別多管閒事哈!」黃毛胖子不屑地推了沈翹的肩膀一下,擠在一起的滿臉橫肉傳遞著「社會人不好惹」的恐嚇。

沈翹沒生氣,指著身後隔著十幾米外的寬敞大馬路,素白的小臉還是噙著笑:「我是想跟你說,剛才我好像看到警察叔叔的車了。」

「警車?騙鬼呢你!」黃毛胖子一愣,往沈翹身後看去。

巧的是,剛好有一輛車從南北大道開著大燈過來了,不過距離太遠再加上光線太暗,大家也瞧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警車。

沈翹雙眸掃了一眼腳邊的磚頭,默數著:一,二……

「滴嗚……滴嗚……滴嗚……」

忽然,一陣冗長響亮的警笛聲像是冷不丁上天的一根炮仗,從某處炸了開來,幾乎近在耳邊。

「強哥,真的是警車,咱先撤吧?」綠毛瘦子膽小,趕緊扯了一下黃毛胖子的胳膊。

「蘇杭,老子今天就先放過你,下次給我等著!」再厲害的社會人也害怕警察叔叔,何況還是一群半大的孩子。黃毛胖子糾結了一秒鐘,撂下句狠話撒腿跑了。

沈翹在心裡罵了一句貨,很想翻個不雅的白眼。她都做好了一會兒徒手劈磚的準備了,沒想到這些人這麼不禁嚇,真沒意思。

警笛繼續響了十幾秒,就漸漸沒了動靜,而剛才那輛車也拐了個彎,往東西道路上走了。四周靜悄悄的,無風來,無蟲叫,此刻安靜得有些微妙。

蘇杭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修長清瘦的影子投在了地上,看起來孤傲又頹廢。

沈翹動了動唇,還是沒忍住:「你沒事吧?」

額前的頭髮半遮半掩地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蘇杭濃密細長的睫毛顫了顫,舔了舔沁出血的嘴角,帶著貌似感冒的濃重鼻音:「沈翹?」

沈翹有點驚訝,順著蘇杭的視線看到了自己口袋裡掉出來的胸卡。她將胸卡撿起來的瞬間,蘇杭已經拿起了地上的書包,從她的身邊離開。

看著蘇杭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沈翹嘟囔了句「也不說聲謝謝」後也抱著袋子往葉文濤的家走去。

對於沈翹的晚歸,劉美珍礙於葉文濤在場,只是冷著臉輕哼了一聲回了房間。葉文濤囑咐她幾句明天開學的事情後,也跟著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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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翹的房間是葉文濤在兩個月前親自佈置的,床上用品和窗簾以粉色調為主,床對面是原木的學習桌,一邊是白色的梳妝檯,另一側是四扇門連著的大衣櫃。床頭掛著一串少女心十足的風鈴,枕邊坐著一個一米六長的粉色玩偶大熊。

躺在床上,沈翹盯著大熊發呆,大熊一雙大眼睛也在看著她,無辜又乖順。想到明天正式開學,她毫無睡意。

「嘀!」

手機qq亮了一下,同班同學成暖暖發來了語音:「小翹翹,沒意外的話,老馬明天會排位的,我要跟你一起坐喲!」

女生之間的友誼很奇怪,可能因為一個共同喜歡的「愛豆」就容易談到一起,又可能因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生了嫌隙。僅因為在軍訓第一天借給成暖暖一片姨媽巾救急,沈翹就被自來熟的成暖暖劃為「閨蜜」一列。她不擅長主動跟人交朋友,過了會兒才回復了一個「好」。

一中是在高一結束後填報文理分班志願的,辦理轉學手續時沈翹因為數學差,毫不猶豫地選了文科。文科一共十五個班,一班二班是實驗班,她分在三班。

高二(三)班的班主任馬偉才,是一個戴著老舊眼鏡框,體形微胖,留著地中海髮型的地理老師。他不僅脾氣和善,還有一顆勵志拼搏的心。

教室牆上所有的空白處都被貼上了充滿高三緊張氣氛的紅色標語,南邊貼著「我若不勇敢,誰替我堅強」,北邊是「摒棄僥倖之念,必須百鍊成鋼」,後邊是「遇難心不慌,遇易心更細」。就連教室的門也難逃老馬的毒手,貼著「怕辛苦莫入此門,圖輕鬆另謀他路」。每個進教室的小夥伴當時都驚呆了,要不是確定門牌號沒毛病,還以為進錯了教室。

一千個讀者裡面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千個班主任裡就有一千種排位的方法。老馬一早就將座位表貼在了黑板上,一三五排為女生,二四六排為男生。同性同桌,一個學習好的,帶一個學習差點的,互幫互助,杜絕早戀。班裡一共四十七個人,最後多出來一個女生。

學號是按著成績排的,沈翹因為是轉校生,學號排在末尾,老馬只能將她安排在了南邊第一排獨坐。當然,為免沈翹尷尬,老馬還貼心地在她的左手邊放了一張空桌子。

坐在沈翹後面的是第一名池旭,戴著眼鏡,斯文木訥,典型的學霸。池旭的同桌叫李浩楠,皮膚略黑,瘦不拉幾,廢話還多,像只不安分的猴子。他常年墊底,但這次學號在沈翹前面一名,因此優越感爆棚。可惜,語文老師竟在第二節下課後讓沈翹做了課代表。再加上同桌是班長,身為群眾的他心裡犯了酸,拿著筆戳了戳沈翹的肩膀:「翹姐,語文老師是不是你親戚?」

沈翹一愣:「不是。」

李浩楠是花錢進一中的,所以看誰都像是同類:「咱們倆誰跟誰?快別藏著掖著了!」

低頭背英語單詞的池旭抬起頭來,難得地插了一句:「你們倆什麼關係?」

李浩楠一臉自豪,眼角的眼屎都在閃閃發亮:「倒數第一和倒數第二的關係,咱們班還有誰比我和翹姐更親近?」

「噗!」成暖暖坐在李浩楠後面,一激動噴了他一腦袋水。

成暖暖雖然有點矮胖,但笑起來會有兩個惹人喜愛的小酒窩,彌補了她身高和體重的不足。

「哈哈哈,這肯定是我今年聽到的最好聽的笑話!」拍著桌子,她笑得花枝亂顫。

幾秒鐘後,教室裡安靜得出奇。老馬站在門口,他身邊還站著一個男生。

蘇杭倚在門上,斜揹著書包,頭髮微亂卻有型,渾身上下透露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氣息。昨晚留在臉上的瘀青已經看不出來了,他漆黑的眼睛在沈翹身上定了定,眼尾微挑。

沈翹的心不規律地跳了一下,下意識地垂下眼睛。

老馬上了講臺,清了清嗓子:「今天,咱班新加入一名同學,蘇杭,大家歡迎。」

長腿三兩步走到了老馬身邊,蘇杭聲音喑啞:「我是蘇杭。」

四個字落下後,除了沈翹,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開始鼓掌。掌聲雷動,彷彿站在上面的是國家領導人一樣。

老馬面對同學們對新同學的熱情很是滿意,掃視了一週,指著沈翹左手邊的空位:「你先去那兒坐著吧。」

蘇杭還沒邁開步子下來,靠近講臺的兩位女生跟迎皇帝陛下似的,手忙腳亂地拖著桌子讓開了一條路。

在萬眾矚目下,蘇杭往沈翹這邊走了過來。出於方便,沈翹起身讓開,沒想到李浩楠竟也緊繃著臉,把桌子往後拖了拖。蘇杭淡淡道了聲謝,嚇得他差點把筆筒給打翻。

「離上課還有兩分鐘!」牆上的喇叭響起了課前提示,老馬對門外的英語老師點了點頭,離開了教室。

蘇杭拿出書,封面上龍飛鳳舞地寫著「蘇杭」二字。

這到底是什麼「絕美」的緣分,讓他們昨晚見過一面,現在又當了同桌?

大家這麼害怕蘇杭,難道這人還是個有來頭的?

視線不自覺地移到蘇杭的臉上,沈翹發現蘇杭也神色不明地看著自己。

「嗨?」她剛想緩和一下尷尬,可蘇杭竟往桌子上一趴,枕著胳膊,把臉轉了過去。

沈翹坐直了身子,抬頭聽著英語老師自我介紹,偷偷在心裡吐槽這位沒有禮貌的新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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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翹記筆記的時候轉頭看了一眼蘇杭,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臉轉了過來。

視線下移到被蘇杭壓在胳膊下面卷著邊的英語書上,她看到書頁側面寫著張狂霸道的兩個字母——sh。

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照在蘇杭的臉上,將他眉眼間的冷意融化了幾分。薄唇輕抿,眉頭舒展,睫毛像是鍍了一層金色,睡得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