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b
第二週,體育課。
沒了阮菀時不時帶來的牛奶零食,羅平長吁短嘆:「現在阮菀都不來了嗎?」
「以後都不會來了。」陸朝誠一邊打球,一邊說。
「是你讓她別來了?難怪我說,最近都沒看到她。」羅平仔細盯著陸朝誠,觀察他臉上的表情,「你們吵架了?」
「沒有。」
「那是她課業繁重?」
「你自己問她去,怎麼來問我?」
說完後,陸朝誠運球,三分上籃,球在籃筐上轉動後掉進筐中。
「累了,休息一下吧。」羅平身形肥胖,沒跑幾分鐘就汗如雨下。正坐在籃球場邊吭哧吭哧喘氣,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後背。
「羅平哥!」
羅平欣喜道:「阮菀,怎麼是你?」
「我們老師生病,這節課就調換成體育課了。」阮菀說,「不過也是自由活動,你們在打球?」
「沒什麼,隨便切磋切磋。」羅平私底下問,「是朝誠不讓你來找他?」
「嗯,他怕影響我學習。」阮菀悶聲說,眨眼睛的時候,眼睫毛撲閃撲閃的。
「這小子,平時都沒這麼關心過我。」
羅平突然想到什麼似的:「你明天來不來?」
「明天?」
「明天我們幾個人想去馬場騎馬。」
「騎馬?」阮菀眼睛都亮了。
「對啊,在城外郊區,有一個馬場。朝誠家還有幾匹馬,你去過嗎?」
阮菀搖了搖頭。
「可能他們不放心你去。」羅平訕訕道。
「你也去過嗎?」
「去啊。我們大院的孩子,從小糙慣了,哪兒都去。」羅平偷偷說,「我小時候還因為貪玩,在馬屁股上點過鞭炮。」
「然後呢?」
「然後馬就追著我跑啊,那真的是……太慘了,要不是跑得快,我早就成肉餅了。」
阮菀笑得直不起腰,她笑起來的樣子和別人有點不一樣,眉眼彎彎的,月牙形狀。
陸朝誠在場上打球,時不時瞥到場邊,看見羅平在和阮菀說話,不知道說了什麼,兩個人樂不可支。
他把球傳給隊友,打了一箇中止的手勢。
羅平說到興奮處,手舞足蹈:「當時我真是摔了一個狗吃屎,差點兒就沒命啦!後來還是朝誠他爸爸先發現的我,把我給救了……」
陸朝誠正巧走過來:「說什麼呢?」
「我這不是給小菀說我們當年在馬場的英雄事蹟嘛。」
「那有什麼好說的。」
「就是,光說沒勁兒,明天帶小菀去瞧瞧啊。」羅平擠眉弄眼,「那兒可好玩了。」
阮菀小心翼翼地看向陸朝誠:「我可以去嗎?」
「不可以。」陸朝誠生硬道。
「為什麼?」
「你的腿那麼短,根本就蹬不到,手沒力氣,也沒法拉好韁繩。」
羅平說:「上回不是剛引進了一隻小馬駒,全身雪白,叫皓雪的?那個可以,性情溫順。」
「她根本就沒騎過,去了只會受傷。」
陸朝誠說完後,就再度上場了。
第二天一早,阮菀敲開了陸朝誠的門。
「朝誠哥哥,你要去騎馬了嗎?」
「什麼事?」
陸朝誠今天穿了一整套休閒服,腳上套著靴子,顯得肩寬腿長。
阮菀雙手合十:「我會很小心的,可以帶我去看看嗎?」
「你是想去玩,還是想去騎馬?」陸朝誠擰眉。
「我就想去看看嘛。」阮菀的眼珠子烏黑,眸子深邃,裡面寫滿了祈求。
陸朝誠不想讓阮菀跟著,又沒有別的辦法。
沉吟半晌,他說:「我還有東西要去工具房拿,你去旁邊的花房等我。」
阮菀跟著陸朝誠進了工具房,見他真在找工具,就鑽進了花房。
陸家院子大,溫如梅喜歡梅花,陸建偉就讓人栽了各色梅花。現今天氣冷,梅花都搬到了院子裡,花房倒閒置下來,只有些許光禿禿的樹幹和種植工具留著,頂上罩著保溫罩,裡頭看不見陽光,黑乎乎的,要是再往裡走,就伸手不見五指了。
「朝誠哥哥,好了嗎?」
阮菀問了幾句,突然間砰的一聲,門被人關上了,裡面一片黑寂。
b[2]/b
馬場上,羅平不可置信地說:「你還真沒把阮菀帶來啊?」
陸朝誠撇嘴:「今天別和我提到她。」
「還說我呢,那你今天怎麼心不在焉的樣子?」
「有嗎?」陸朝誠勒緊韁繩,挑眉,「要不要比一比?」
「比就比!」
陸朝誠那匹棕色駿馬仰頭,鼻子發出哼鳴聲,箭一樣躥出去。羅平和其他人緊緊跟在後面,窮追不捨。
一路追逐奔跑,陸朝誠在馬背上顛了好幾個小時,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很舒爽,彷彿沒有了平日的陰鬱。
過了一會兒,羅平也回來了,一身的汗都可以從衣服上擰出來。
「先衝個澡,回頭一起吃飯,可別太早回家了。」
陸朝誠平時也不會玩得太晚,但是今天他是有意不想回家。總是要讓阮菀嚐點苦頭,長長記性,以後才不會老是想跟著他。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四周的亮光全部都沒了,裡面黑乎乎的一片。
阮菀有點懷疑,剛剛關門的一瞬間,到底是人為,還是風吹的。
耳邊彷彿有人在說話,又好像什麼聲音都沒有,她摸索著蹲在地上,嘴裡喃喃:「不會有事的,朝誠哥哥會來找我的。」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阮菀連陸朝誠的影子都沒看見。花房裡一點聲音也沒有,四邊栽種的枝幹更顯得可怖。
阮菀縮成一團,但還是忍不住發抖、流汗,心撲通撲通地跳,怎麼都止不住心裡的恐慌。
那些夢魘一樣的情境,再一次把她整個人虜獲。
上回,她被駱宜莎丟棄在山野,整個晚上都沒有人來,起先她還能控制自己不要多想,可是漸漸地,她整個人都被黑暗吞噬了。
她整整哭了一個晚上,做的夢都是被野獸叼走吃掉。
還有上次,她被辛怡關在廁所隔間裡。外面那麼多人進進出出,她還聽見唐思楠探頭進來叫她,卻沒有辦法發出聲音。
阮菀全身冰涼,不可抑制地開始發抖,而後聲音細碎地哭起來。
「朝誠哥哥,朝誠哥哥……」
她哭著哭著,呼吸急促,突然間像是掉落在水裡一樣,有一種強烈的瀕臨死亡的感覺。
再往後,阮菀止住哭聲,臉色潮紅,四周忽而安靜下來,連微弱的聲音都幾不可察。
四面八方的寂靜從毛孔鑽進來,蔓延全身,阮菀一時像浸在冰水裡一樣,無法呼吸。
阮菀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陸朝誠從馬場出來的時候,似乎聽見有人在叫他。聲音像是從風中夾雜著,呼嘯而來,但只有一瞬。
羅平叫住他:「你的手機在響。」
陸朝誠有一部手機,是平時沈向晚用來和他聯絡的,他鮮少用到這部手機,今天出來的時候剛好放在衣兜裡。
一看手機,果不其然是沈向晚打來的。
陸朝誠沉默半晌,想了一會兒,把手機又塞了回去。
羅平覺得奇怪:「不接嗎?」
陸朝誠大步往前走:「晚點再說吧,不是要去吃飯嗎?」
陸家。
「怎麼樣?」溫如梅問。
沈向晚憂心忡忡地說:「朝誠沒接。」
「這孩子今天去馬場了?」
「是,但是我打電話給馬場,說他們已經走了,不知道又去了哪裡玩。」
溫如梅說:「也不知道小菀去了哪裡,是不是和朝誠一塊兒出去的。」
「有可能是去圖書館或者書店……」
「小菀不是這樣的孩子,平常出去,她都會說的。不會像今天這樣,突然不見。」
沈向晚只能暫時安慰她:「媽,你先別擔心,我讓陳姨幾個再找找看。」
「下回就該給小菀配個手機,不然像這種情況,都不知道去哪兒找人。」溫如梅揉著額頭,「不行了,我頭疼……」
b[3]/b
陸家鬧得雞飛狗跳,陸朝誠一概不知道。
羅平和另外幾個朋友,學習不行,但對於吃喝玩樂卻是鑽研得很深。平常陸朝誠被嚴格管束,很少參與這種活動。
可唯獨這天,陸朝誠玩到了很晚。
那天下午,羅平說找到了一個十分奇巧的地方烤肉,陸朝誠完全沒想到,他們去的地方是長城邊一處斷崖下。
剛好是斷開的一面,一邊是悠長的古城牆,望不到邊,另外一邊是陡峭的懸崖,有一種絕美的感覺。
羅平說:「這裡沒什麼人來,但是在這裡烤肉吧,實在是太有意境了!」
天氣越發冷了,雪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在這白茫茫一片的雪景裡,他們支起一個小爐子,慢吞吞地下炭火。
羅平精於此道,肉是上等的神戶牛肉,上面細細地撒了巴基斯坦的玫瑰鹽,除此之外不下任何輔料,就在炭火上滋滋地烤著。
「香,真香啊!」
羅平叫住陸朝誠:「你去哪兒?」
「回電話。」陸朝誠悶聲說。
「不成啊,這裡沒訊號。」羅平說,「這兒都幾環外了。」
陸朝誠偏不信邪,拿出手機打了又打,都沒有訊號。
「我說了吧。」羅平夾了塊牛肉到他碗裡,陸朝誠沒心思吃。
「怎麼,家裡有事?」
陸朝誠搖了搖頭,把電話掛了。
到了傍晚,雪越下越大,幾個人只能把爐子給收了,開車回去。
路上不好走,到了陸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陸朝誠本以為家裡人都已經睡著了,沒想到陸家還是燈火通明的樣子,而且陸家的人悉數都在。
一看到陸朝誠,沈向晚著急地問:「朝誠,你知道小菀去哪兒了嗎?」
陸朝誠有些失語,擰眉:「阮菀?」
他驚異的是,她沒有呼救。花房外頭就是走廊,只要大聲呼救就有人聽見,可是她沒有。
「阮菀今天不知道去哪裡了,一直都不見人。」沈向晚擔憂道,「都這麼晚了……」
陸朝誠頓住了,雙腿沉重。
過了一會兒,他徑直往花房趕,越走越快。可剛邁出大廳,就有人高喊:「找到了,找到了,在花房裡!」
花房的工人今天晚上恰好要進去拿東西,看見了躺在裡面奄奄一息的阮菀。
一群人簇擁著陸建偉和溫如梅往花房趕,陸朝誠反而站在那裡不動了。他遠遠地看見阮菀被人抱出來,眼睛緊緊閉著,臉色青紫,好像一個一動不動的瓷娃娃。
溫如梅歲數大了,受不了驚嚇:「怎麼會在花房裡,還成這樣了?」
她伸手摸了摸阮菀的臉,眉頭皺著:「額頭還發燙。」
沈向晚是個有主意的:「趕緊讓人來看看,我看著好像是發燒了。」
花房工人抱著阮菀,從陸朝誠身邊走過,其他人也跟著去了。陸朝誠咬牙跟過去,看見阮菀小巧的嘴抿著,臉上都是汗珠,不知道在做什麼噩夢,手攥得緊緊的。
眾人眼看不對勁,連夜把阮菀送到醫院。
阮菀的這場病來勢洶洶,發高燒燒得誰都不認得,整天迷迷糊糊的,連東西都吃不進去,把溫如梅給嚇壞了。
沈向晚也是寸步不離地照顧著。
大雪連續下了三天三夜,就在雪停的那天,阮菀的體溫終於降下來了。
後來醫生說,幸好送來得早,不然很有可能會發展成肺炎。
b[4]/b
陸朝誠沒有去醫院,所有關於阮菀的病情都是從沈向晚口中得知的。
沈向晚每天定時到醫院看望阮菀,回來的時候再把她的情況轉述一遍。
這天,沈向晚說:「醫生說小菀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溫如梅高興極了,連日來第一次露出笑顏:「太好了,後天就是小年,這下小菀可以和我們一起過了。」
陸建偉冷不丁說:「這還是小菀第一次來我們家過年吧。」
「是啊,小年過了,也快過大年了。今年小菀在,一定會很熱鬧的。」溫如梅又連聲囑咐,「要給阮菀買新衣服啊。」
「她長得這麼標緻,穿什麼都好看。」
沈向晚也挺開心的,從小到大,陸朝誠就沒什麼可打扮的,但是女孩子不同,在穿裙子方面那可有很多選擇,連衣裙、百褶裙、短裙、傘裙……簡直太多了。
她現在像是白白撿了一個女兒一樣,對阮菀十分上心。
氣氛和樂,陸建偉卻突然問:「說起來,那天小菀為什麼會到花房去?」
沈向晚說:「我問過她了,她說那天稀裡糊塗進去,然後一陣風把門給關了,就出不來了。」
作者「顧蘇」的其他小說
《簡律師,我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