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無從浴室裡走了出來,身上還帶著氤氳的水汽。他獨自坐在度假村房間的窗邊,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北海道的天空中不時有雪花輕輕飄落,很美,卻不免有些清冷。
他望著窗外的雪花,有些失神了。他的手指摘掉了婚戒,有些空空如也,內心卻被各種複雜的思緒塞得滿滿的。
北海道還是要比鶴去冷很多的,他從小身子弱,一下了飛機便開始發起了低燒。本來想和朱顏一起來到度假村後,就去問服務生要些退燒藥的,卻被告之度假村的藥剛好用完了,而最近的藥店需要徒步一小時下山。林時無自然不好叨擾別人大冬天的為自己跑一趟。
朱顏就是很耀眼的存在,不過是一陣的工夫,她便跟一起泡溫泉的夫人小姐們結識了。不知道她們是怎麼討論到了扇舞,而朱顏又是扇舞很出色的人,便被邀著一起參加她們今晚和明晚的扇舞舞會。
林時無不大擅長應付這種場合,便藉口身體不適先回房間休息了,朱顏沒有選擇跟他一起回來。他並不是抱怨朱顏丟下生病的自己,朱顏對他越是不好,他的內心越是能好受一些。
為了給死去的妻子復仇,他聽從江重華的話去假裝與朱顏交往,博取她的信任。儘管這一切不過是演戲,可是他知道,在這段虛假的交往中,朱顏對自己的愛意、對自己的好一點一滴地滲進了自己的心中,他知道自己內心深處分明是喜歡上了朱顏。
自己喜歡上了害死自己妻子的兇手……
想到這裡,林時無的眉宇不由得深深地蹙了起來,他對這樣的自己厭惡不已。
「嗚嗚——」
在洗澡之前燒的那壺水已經燒開,開水沸騰的聲音把林時無從思緒中拉了回來。他站起身來,穿著日式浴衣緩緩地把水壺拿了過來,把開水倒進茶壺中。茶壺中有焙乾珍藏的茶,蜷縮的茶葉遇到熱水慢慢舒展而開,散發出清香來。
就在林時無把茶倒進碧玉色的長茶杯時,房間的門忽然被開啟,林時無看到一身風雪的朱顏走了進來,她的外套上還有尚未撣去的雪花。
她走了過來,把手中的塑膠袋遞給了林時無,笑著說:「我給你去把退燒藥買了過來。時無,你快吃藥吧。」
「你不是去了扇舞舞會嗎?」林時無狹長的眼睛裡透著一點訝異。
「要是我不找個藉口,大雪天的,如果被你知道我想去買藥,你定是說什麼都不肯讓我去的。」
堂堂大小姐大雪天的走了很遠的夜路去為自己買藥,可是她卻說得沒有半分的委屈和犧牲感。明明是她在對自己那麼好,卻說得像是半分也比不上自己的好似的。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的一個人,卻會對我的妻子做出這麼殘忍的事?
望著朱顏凍得通紅的手,林時無的心裡就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漣漪在石子落水處,一圈一圈地暈開。
「下次可再也不要這樣了。」林時無把茶杯塞入朱顏的手中,想讓她暖暖手,並讓她在桌前坐了下來,「天這麼黑還下雪,在山路上萬一冷著或是傷著了該如何是好。快喝點熱茶,暖暖身子。」
「好。」朱顏順從地應了下來,眯著眼一小口一小口地把林時無遞來的熱茶飲盡。
「這雪真是漂亮呢……」
兩人就這樣坐在桌前,望著窗外的雪夜,室內縈繞著淡淡茶香,似乎要把愁思牽引走。室內太過安靜和暖和,在林時無輕輕的倒茶聲中,歲月就像是被無限拉長了一般,美好得就像是可以永遠留住那般。
「我跳的扇舞……時無,想要看嗎?」朱顏忽然問起。
林時無望著坐他對面的朱顏,淺笑點頭。
朱顏換上了一襲紫色的和服,手持金扇,即使只是在淡淡的雪光下,亦奪目得讓人根本移不開視線。鬢影浮動、脖頸如玉、舞步似是月下花影,一曲舞盡,令人遐想萬千、驚歎不已。
「好看嗎?」明明是極其出色的人,但是在林時無的面前,她還是會有些不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