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燕雙飛

秋離被胤川藏在三十四重天避世,因著世人大多以為她死了,鮮有人來看她。

經過赤言的解釋,秋離大體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白澤喝了忘川水下凡歷劫成為元辰,與她做了一世夫妻。元辰死後,神識歸為,白澤重回崑崙虛,前事盡忘,儘管她違背天命私自化了五色丹木果給元辰,也沒能換回他的命。所以,天君派白澤來殺她時,白澤不認得她,是以,這期間發生的誤會,她不怪白澤。

大約第三個月的頭上,胤川帶白澤來過一回。

秋離想向他解釋他們在凡界發生的一切,嘗試喚醒他的記憶。然而,白澤剛聽她說了兩句,便冷冰冰地打斷了她:「自本尊魂歸崑崙,已經有一百二十八位小仙娥跑來崑崙,說是我在凡界的妻子。這位仙娥,你如果說不出什麼別的來,本尊便不奉陪了。」

白澤看她的眼神冰冷,彷彿一個陌生人,她本有千言萬語,卻被他一個眼神打了回來。

白澤拂袖而去,秋離被扔在原地不知所措,後來還是赤言告訴她,自白澤迴歸崑崙,有太多想要攀高枝的小仙娥,潮水一樣湧到了崑崙宮說和白澤在人間化了一世情緣。盜版的娘子太多,便顯得秋離這個正版的也像是假的了。

秋離又嘗試著去找白澤解釋過幾次,無論她怎麼說,白澤都不肯信。這樣熱臉貼冷屁股的事情做過幾遭,秋離傷透了心,便也死心了。

呵,秋離自嘲,這才是白澤真正的樣子,高高在上,公私分明,幫神尊胤川協理六界幾萬年而從未出過岔子。

而秋離也是個認死理的人,她愛他,愛曾經於她如師如父的白澤神君,愛那個對她呵護備至的凡人元辰,如今,喝了忘川水將她忘記的白澤,既不是她尊敬的師父,也不是那個她心心念唸的夫君,他記不起她,她也不想死皮賴臉地追著他,日日跟他講他們在凡界的細枝末節,強迫他將一切想起。

這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一個愛她護他,願意與她白頭偕老的人,這個人不在了,君無意,我亦休。

赤言見秋離過於消沉,曾經於心不忍,從西山要了枚嘉果給她,被她順著窗戶丟了出去。

「他愛我,他已經不記得了,若是我也忘了,世間便再不會有人記得我們曾經相愛過……」她寧願哭瞎,也不要忘了他。

她成日哭泣,眼淚流了三個月不止,後來,眼淚哭幹,便成日成日泣血。若不是赤言來了,幫她敷上藥,她一雙眸子,很有可能瞎了。

赤言實在看不下去她這樣作踐自己,好說歹說將胤川拎來勸她,然而胤川哪有這種工夫理會她們這些小情小愛,只是冷冷地道了一句:「你若想死,我不攔你;但你若活著,便還有機會等到他想起你。」

一句話將秋離點醒,於是,秋離很努力地活著。

三十四重,離恨天,雖然聽起來荒涼,但是別有洞天。青山環繞,綠水相擁,目之所及,一片綠意榮榮。秋離心知,胤川為了給她找這處地方,費了不少心神。

半山腰處,有一片沉香木林;身處其中,便衣沾木香,芬香撩人;繞過幾條清溪,在林之深處,秋離搭了一處草房,在這裡安了家。

就這樣過了幾萬年。

幾萬年中,她一直孤身一人,只有九尾紅狐狸年年來看她。

秋離沒心情招待赤言,只是他從來不在意,自己在院中化張墨黑玉石的小方几出來,在桃花樹下自斟自飲,喝得愜意。秋離有心情的話就湊上去跟他喝兩口酒,聽他絮絮叨叨些外面發生的事情。

很多都是那些神仙的較量,天君允又怎麼在背後給胤川捅刀子啦,胤川為了六界安定,在九重天設立了菁華學府,六界學子皆得入學,以從小培養感情啦,白澤被請來當夫子,也在九重天上,讓秋離沒事去串個門啦……

秋離陪著赤言喝酒,很多話都左耳進,右耳出,只是白澤這個名字劃過心間,還微微有些痛,酒入愁腸,痛得帶出她兩滴眼淚來。

某天夜深人靜的時候,秋離望著天空的月亮,清清冷冷,映著她一個人的影子,孤孤寂寂。她忍不住心念一動,去赤言口中所說的菁華學府走了一遭。

夜已三更,竹葉聲簌簌,白澤的屋中,還點著燈。

秋離悄悄立在窗外,看著一席藍衣的白澤認真地批改學子的作業,批完之後又拿出崑崙虛的摺子來,逐字逐句批改。他認真看摺子的樣子,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秋離鼻子一酸,又有淚從眼眶中溢了出來。

眼淚落在地上,「啪嗒」一聲,驚得白澤抬頭向窗外看來,她吃了一驚,頭也不敢回,轉身便跑回三十四重天。

又幾年,赤言再拎著酒壺來找她,這次他神情閃爍。秋離感覺他話中有話,懶得問,她知道以這個臭狐狸的性子,肚子裡憋不住幾句話。

可是這次的赤言過分沉默,只是一杯酒接著一杯酒地灌,直到將自己將自己灌了個酩酊大醉,才暈暈乎乎地道:「菁……菁華學府來了個不要命的女魔頭,居然喜歡……喜歡上了胤川,大張旗鼓地追他,惹……惹了許多笑話出來……」

秋離莞爾,這些年想追胤川的女神仙,比婆羅池上的荷花都多,一抓一把數不過來,只是礙於胤川萬年不化的冰塊臉,一見到他,話還沒出口,便凍了回去。秋離心想,也不知道這個女魔頭,又能堅持幾年。

赤言話中有話:「我、我……」他「我我我」了好久,也沒說出下文。

秋離笑他:「你、你什麼?你的胤川神尊被人追跑了,你難過?」

赤言心底有幾句話,好似不喝醉了,就卡在喉嚨裡說出不來。他又猛灌了自己幾杯,雙夾緋紅,桃花眼迷離:「而我,好像喜歡上了她……」

秋離心中一凜,手一抖,杯中的酒灑了一半。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赤言,她眼中的九尾狐神君赤言一向瀟灑,想愛便愛,想恨便恨,彷彿天下間沒有什麼難得住他的事情。想不到這樣恣意的人,也會有為情所困的一天,而且會被情所傷,傷到不喝醉無以吐露心聲。

她心疼地給喝到爛醉的赤言披上一件披風,免得他著涼,心下卻止不住感慨,原來無論再灑脫的人,碰上一個「情」字,也只能束手無策。

秋離心念再一動,好似管不住自己的手腳一般,瞬間便又立在白澤的小院之外了。今晚的她,格外思念他。

此刻的白澤,立在院中,對月在吹笛。清風拂過他的衣襬,吹得藍色衣角隨風飄揚,遺世獨立。悠揚的曲調自他指尖流轉,他吹的,竟然是當年在西山離別之日,她作的曲子。

他竟然還記得?她吃了一驚,不小心踢倒了腳邊瓦罐,「哐啷」一聲碎得徹底。她剛想要再逃跑,藍光一閃,白澤人影便立在了她面前。

她手足無措,以為他會質問她是誰,為什麼在這裡,而他只是愣愣地看著她,看了良久,從懷中掏出了一方帕子,雙手遞於她面前,聲音那樣溫柔:「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秋離彷彿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當場,連他遞來的帕子都忘記拿。白澤見嚇到了她,才解釋道:「我的院子裡,有你眼淚的味道。」

秋離摸摸臉上,這才意識到,她臉上一片冰涼,早已遍佈淚痕了。

她接過帕子來拭了拭,禮貌而客氣地道了一句:「謝神君。不曾見過的,神君想必記錯了。」

一句過後,心揪著疼,再說不出第二句。

見她沒有多解釋的意思,白澤衝她客氣地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這是送客的意思。也是,孤男寡女,深更半夜,他確實得避嫌。只是秋離實在捨不得,萬年光景,他們第一次說話,機會難得,她想要與他多說兩句,於是脫口而出:「神君吹的這首曲子實在好聽,不知可否冒昧地問一下曲名?」

她這個問題問得突兀,只是白澤並不以為然,聲音如水地平靜答道:「這曲是一個故人所作,只是我……前塵往事很多記不得了。」見她神色懨懨,他又補了句,「姑娘若是喜歡這首曲子,不如給它個名字?」

秋離強忍住心中翻江倒海的悲愴之意,儘量平穩道:「《素娥畔》,如何?」

白澤先是愣了半分,然後抬頭看了眼月亮,客氣地點頭:「是個好名字。」

秋離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決堤,她顧不上是否失禮,用帕子捂住臉,一口氣跑回三十四重天,將自己蒙在被子裡,放聲大哭。

哭醒了,她終於意識到,有些事,急不得。胤川說得對,她若是好好活著,說不定,他可以想起她,說不定,他可以重新愛上她。

每當夜深,秋離便去白澤的小院中立上片刻工夫,就著月光看著白澤發呆,並不走近了打擾他。她怕她又哭,哭到無法向他解釋自己為什麼哭,反而被當成神經病扔出去。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看到他不再莫名其妙流眼淚了,她便現身去見他。

她就遠遠看著他。

他沏茶的樣子,還是如萬年前那樣行雲流水;他看摺子的樣子,還是如在凡界那樣一絲不苟。秋離這才感慨,其實白澤和元辰是這樣像,只是原來她太遲鈍,才感受不出來,這兩個人本就是一個人。

那天她只是照例在他屋子外瞧上一瞧,不料剛落到院內,便被一個藍色的罩子罩住,她掙脫不得,只見白澤從屋子裡走出來,靜靜瞧著她:「姑娘,你已經在我院內瞧了我三百九十六次,究竟有何貴幹?」

秋離有些窘迫,她以為她這些日子偷窺得神不知鬼不覺,誰料他竟一次不落地全都知道,只是懶得拆穿她。

她窘迫,只得厚著臉皮:「我瞧著你好看,就想多瞧瞧,行不行?」

白澤沒料到她會如此回答,竟被她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院內點著薰香,煙氣嫋嫋,是她熟悉的味道。她脫口而出:「這味道是你調的杜衡吧,還有一錢的幹荷花。」

白澤目光中露出了些複雜的神色,秋離怕他奇怪,只好解釋道:「以前有個朋友也很喜歡這個味道,碰巧知道罷了。」

白澤眉頭蹙了蹙。秋離知道白澤忘記她,他現在看她,不過是個奇怪的陌生人,她心中被莫名的難過席捲,淚又湧上眼眶,於是趁他愣神,捏了個訣,溜回了三十四重天。

翌日睡醒,睜開眼,秋離驚訝地發現,白澤就站在她的床前。她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眼花,狠狠在大腿上擰了一把,痛得她號了一嗓子,這才意識到,這不是做夢。

她腳下一個踩空,從床上跌下來,被他扶住,她半個身子探在床外,腳還搭在床上,就這樣四仰八叉地和他對望。秋離窘迫得臉紅得要滴出血來,她恨得想咬舌頭,老天,她每次和元辰—不是—白澤重逢都要這麼狗血是不?到底是誰給定的戲本子,她想打人。

她使了個術法,好讓自己看上去得體一點。其間白澤只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喝茶,並不看她。

她走上前,忐忑地開口:「什麼風把白澤上神吹來了?」

白澤斟了杯茶給她:「我跟蕭夜說,菁華學府治安太差,幾乎每夜都有人夜闖我的院子。他說這個他管不了,讓我到三十四重天來找找。」

秋離嚥了一口口水,不知道他意下如何。

好在白澤不是吊人胃口的人,他徐徐道:「六界之中,和平最珍貴;八荒之下,穩定最重要。其他的一切,在這兩者面前,於我不過是過眼雲煙,姑娘你可明白?」

秋離身子一顫,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他,竟然是專程來下逐客令的。她剛想張嘴,只聽門外有腳步聲急急忙忙傳來。

「阿離離,蕭夜說白澤往你這處來了,你趕緊起床!」

門被一腳踹開,一個紅衣身影閃了進來,見著秋離和白澤在茶桌前相顧無言,紅衣人尷尬地打了個哈哈,慢慢往後退:「你們慢聊、慢聊哈……」

白澤抬手擋住了赤言的去路:「不急,我說完了,你們聊。」

赤言一臉震驚地送走白澤,剛想要追問秋離白澤說了些什麼,看到她面如死灰,空空張了張嘴,拍了拍她的肩:「你也知道白澤這個性子,會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你再給他一些時間吧……」

秋離死死盯著白澤離開的方向,淚又從眼眶中溢了出來:「我已在這三十四重天等了六萬多年了,我還要給他多久才好?」

赤言猶豫了一下:「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他找個舒坦的姿勢,在小榻上坐下,「你可知道,救你回來之後,胤川曾來找我,讓我給他彈了一曲《離殤》。」

秋離在赤言對面坐下,不解這件事和她眼前這件事,有什麼聯絡。她耐著性子聽赤言講故事:「《離殤》,聽者斷情,聞者絕愛,胤川見你為情所傷,太過消沉,於是借我一曲《離殤》,震斷了自己七情六慾中情愛的一脈,以絕後患。」

秋離瞳孔猛地收縮:「他……何必。」

赤言搖著頭幽幽嘆道:「天地共主,至高無上的神祇,你真以為那麼好當嗎?我們這些做神尊的吃六界供奉,生來便是要維護六界安寧的。若六界太平還好,談談情,說說愛,無傷大雅;可若是六界不太平,身為神祇卻為情所困,多了一條軟肋,那對於四海八荒來說簡直是災難……」

見秋離不語,赤言接著道:「能力越大,責任便越大。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當初白澤下凡,是因為對你動了心。天君允的勢力蠢蠢欲動久矣,這樣的人一日不除,六界便沒有真正安穩的日子。白澤作為上位者,沒有談情的資本。他為了斬斷這段不該有的情緣,於是選擇下凡歷劫,將一切忘記,也因此封住自己的情愛一脈,此生只要再動情,便會心痛不已……」

秋離聽到此處,已是滿臉淚痕:「這算什麼男子漢?動了情就要逃避,胤川是一個,白澤是一個,你們天地共主,當得就這般窩囊!你前些日子不也說動了心嗎?怎麼,你也要去喝個忘川水,要麼吃個嘉果,將她忘了?」

「阿離……」赤言似是被人說到了痛處,聲音喑啞且隱忍,「我不會忘了她,只是……我也永遠不會將喜歡二字告訴她……有些責任是與生俱來的,胤川和白澤不是逃避,只是對天下負責罷了。」

秋離攥攥拳,她不想和赤言吵嘴,卻有些話哽在喉中,不吐不快:「所以呢,你想說什麼?他忘了我,為了天下大義捨棄了我,是再正當不過的了?呵,那你現在讓我如何呢……」

赤言默了默:「昨夜他院中人連夜請我過去,說白澤昨日突發心疾,讓我給瞧瞧。我去給他把了把脈……那哪裡是什麼心疾,明明是心動,牽動體內封印,才會痛得昏了過去。」

秋離吃了一驚,白澤向來不怕吃苦,痛得昏了過去該是有多痛,她不敢想。她本有一肚子的氣,現在全都化成了心疼,赤言安慰她:「無論他忘記你多少次,再見到你,都會義無反顧地愛上你,此情此心,日月可鑑。你放心,我已經將此事和胤川說了,只要等到天君允的事情了結,我們便想法將他的封印化去,只是在此之前,還需要你再耐心等一等,否則,於你、於他都是危險。你可願意?」

秋離點頭,他曾是她的家,現在是她的牢。他忘記了她,除了等,她無計可施。

此後,秋離老老實實地在三十四重天宅了許久,寸步不離,直到那一夜。

她感知到有人帶著殺氣衝進了白澤的院子,心念一動,便也落在了白澤的院子中,只見一個紅衣女子揮著鞭子向著白澤衝了過去,一邊衝還一邊喊:「胤川,你個膽小鬼,你給我出來!」

秋離眉頭挑挑,這唱的是哪一齣?

白澤還在院子裡批摺子,半分沒有要理會門口這場鬧劇的意思。眼看紅衣女子的鞭子已經卷到白澤面前,秋離沒過腦子地飛身上前,伸手擋下了那一鞭子。就像在凡界的許多次,他有難,她義無反顧地拔劍相助。以秋離的修為,她以為擋下這一鞭子不過是小菜一樁,沒想到竟被鞭氣所傷,鞭尾捲住她的小臂,將她甩到了半空。

秋離暗暗懊悔,怎的輕敵了?她以為自己會重重地摔在地上,身子著地前餘光掃過一個藍衣身影,堪堪在她摔在地上之前,將她抱了起來。

想象了無數次的美好初遇,終於老天賞了一次臉,他抱住了即將跌倒的她,還是公主抱,他動作太快,帶起的風颳落了院中的片片梨花。

梨花落如雪。他有些緊張地看著懷中的她,她亦回望他,彷彿那一瞬間,他們眼中,只有彼此。

紅衣女子似乎喝醉了,渾身酒氣,臉上泛著不一般的潮紅,衝著白澤又揮鞭子衝了過來。白澤不肯與她正面動手,抱著她身子一閃,躲過一鞭。

又是一陣梨花雨落下。雖然紅衣女子招招狠厲,鞭氣襲人,但是秋離此刻被白澤護在懷中,覺得分外安謐。他們彷彿不是在打架,而是他抱著她在梨花雨中翩翩起舞。

一朵梨花,院落闌干雨。

若是能這樣到天荒地老,便好了,秋離想。一樹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屬何人。

天邊白光一閃,身邊風聲突然大作,胤川身影瞬間飄進了白澤的院子,食指和中指在空中畫了個圈,輕輕一指,一道金光從他指尖滑落,變成了一道緊箍鎖,將紅衣女子牢牢綁了起來。

秋離這才分了點神去看院中的打鬥場面,不禁有些吃驚。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子,需要勞動胤川大駕,親手把她綁走?

白澤對他院子裡發生了什麼不甚在意,他只注意到秋離小臂上流血了:「你受傷了。」

秋離不好意思地想將袖子往下拽拽擋住傷口,可是袖子方才已經被鞭子抽爛了,哪裡還遮得住。她尷尬地將手背到身後:「沒。不礙事的。」

她話音未落,白澤身形一閃,兩人便已端坐在屋內的方几之前,他袖子一揮,幾個精緻的瓶瓶罐罐落在桌子上,他挽起她小臂的紗衣,幫她包紮。

秋離緊張得大氣不敢喘,白澤動作輕柔地在她的傷口上塗上止痛的藥膏,又用繃帶將她傷口妥帖裹好。此刻白澤身邊的小仙童冒冒失失從門口闖進來:「師父,聽說女魔頭方才來闖咱們院子了……」

話說到一半,看到正在給秋離包紮的白澤,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給女仙包紮這種小事師父一般不是都吩咐我們來做嗎?這次怎麼親自動手了……」

話音未落,只見白澤抬手一道藍光,把他轟出去了。

白澤將秋離的傷口處理好,站起身,皎潔的月光打在他的衣襟上,彷彿在藍衣上鍍了一層銀光。他沉了沉眸子,聲音喑啞:「上次跟你說的話,你沒有聽懂嗎?為什麼又到我的院裡來?」

秋離努努嘴:「可是你有危險,我怎麼能不來……」

白澤隱隱有些怒意地打斷她:「你也太冒失了,你可知跟你動手的是誰?連蕭夜都不是她的對手,若不是她喝醉,那一鞭子就能抽得你修為盡失!」

秋離並沒有體會他的心情,只是雙手捧住臉,呆呆地望著他:「你這是在關心我?若是能換得你的關心,被她一鞭子抽死,我也樂意。」

白澤的臉隱在窗沿下的陰影裡,他用手撫了撫胸口的位置,身子微微踉蹌,似有舊疾復發,聲音卻隱忍,不辨喜怒:「傷處理好了,你該走了。」

秋離張張口想再分辯兩句,可是剛開口,眼淚就止不住掉下來,她想起赤言跟她說的話,怕惹得白澤又痛昏過去,便收起了滿肚子的話,只是從後面靜靜抱了抱他:「阿辰,你曾等我七年,現在我還你七萬年。我在三十四重天等你七萬年,若是七萬年過去了你依舊想不起我,那我也去喝忘川水好了,只剩下我一個人守著我們的回憶,實在太痛苦了……」

自那次與白澤分別,秋離就老老實實待在三十四重天,不再踏出一步。她也實在不知道,除了三十四重天,她要去哪裡好。

葉子綠了又黃,花朵開了又落,秋離從胤川那裡討了幾本佛經,有心情了便拿出來翻翻。雖不勤奮,但勝在她的時間實在多得無以打發,看的次數多了,她竟漸漸看出了一些心得。

佛說,快樂和煩惱都是一種錯覺,之所以人會被這些虛無的情緒所束縛,是因為自我想要給每件事情一個交代。凡事開了頭,便是有因,做完才算有果。凡事有著落,事事有交代,交代了才算完結,了結,是人之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