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九月空氣脆甜

「然後?什麼情況?」夏晚淋問道。

「她跟我說你被中年富豪包養。」

「誰?」夏晚淋一臉的不敢置信。

「王夢佳說你被中年富豪包養了。」顧淮文憋著笑。

「笑個屁啊!」夏晚淋打顧淮文,「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哦。」

而實際上,聽完王夢佳說完夏晚淋被包養那句話,顧淮文就想樂了。但他告訴自己要冷靜,於是擺出一張深情款款的臉,用肉麻的語氣表白道:「就算那樣,我也愛她。」

王夢佳當時氣得臉都歪了,丟下一句「你遲早會認清她的真面目」就走了。

渾然不知自己錯過一句深情告白的夏晚淋,在那兒心有餘悸地感嘆:「太可怕了,這個人,居然找上門了。她是怎麼知道你住這兒的啊?」

「問她自己咯。」顧淮文聳聳肩,「沒事兒,這地方我也住膩了,等你畢業,咱們就搬走吧。」

「好!」夏晚淋興奮地蹦起來,「咱們搬去雲南吧!丁小楠也住在雲南!而且我好喜歡上次我們住的那個客棧啊,去雲南吧!」

「太熱了,不去。」顧淮文話鋒一轉,「但我真的很好奇,包養你的那個神秘的‘中年富豪’到底是誰?」

夏晚淋一五一十地交代完,從他那個01234的車牌開始。

顧淮文聽完哭笑不得,把人壓在沙發上親:「原來我就是那個中年富豪啊?」

「中年」兩個字被著重強調。

「不是不是,」夏晚淋被親得上氣不接下氣,把自己的嘴唇從顧淮文一下一下的啄吻裡解救出來,「你是青年,青年富豪。」

晚上,夏晚淋想著怎麼也該把「看書預習準備考試」提上日程了。所以儘管十分想賴在顧淮文身邊無所事事,但她還是乖乖地開啟書本,坐在臺燈下學了起來。

顧淮文在樓下找人找了一圈沒找著,上二樓一看,我的個蒼天有眼,日月普照,夏晚淋居然學習了。

「您被佛祖點化了?」顧淮文問。

「啥?」

「怎麼突然開始看書了?」

「我一直都喜歡看書好不好!」夏晚淋面紅耳赤地爭辯。

「是是,您一直喜歡看《深情小王爺和他的嬌蠻小王妃》。」顧淮文面無表情地諷刺。

「誰說的?」夏晚淋大拇指颳了下鼻子,言語神情間還頗有些驕傲,「我對外宣稱最喜歡看的書是艾略特的《荒原》和博爾赫斯的《小徑分叉的花園》。」

顧淮文沉默了,覺得自己早就準備就緒的調侃被一陣撲面而來的狂風堵住,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該誇她機靈,看腦殘書還知道掩蓋一下,還是該教育她不要虛偽,直面自己的低階審美?

但好像哪一個都不太合適。

「你呀你,」顧淮文啞然失笑,他去捏夏晚淋軟乎乎的耳垂,「你還是好好複習吧。」

「我呀我,我複習不進去啊。」夏晚淋苦著一張臉,沒精打采地把下巴杵在桌子上,看著寫得密密麻麻的文學史教材和影印來的筆記,一籌莫展。

顧淮文小指和無名指摩挲了一下,慢條斯理地開口:「你讀出來,這樣可以幫助你集中注意力。」

「真的嗎?」夏晚淋「噌」地抬起頭,像草原裡突然立起脖子的羊駝。

「騙你我能得到什麼?」顧淮文反問。

「你能得到快樂。」夏晚淋木著一張臉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顧淮文沒想到夏晚淋能接上這麼一句,樂了半天才緩過來,「這次真沒騙你。你考試沒過開學補考,丟的是我的臉。我得被你院長笑死。」

夏晚淋聽話地開始唸了出來:

我們在這裡可以穩坐江山,

我倒要在地獄裡稱王,大展宏圖;

與其在天堂裡做奴隸,

倒不如在地獄裡稱王。

……動搖了他的寶座,我們損失了什麼?

並非什麼都丟光了:不撓的意志,

熱切的復仇心,不滅的憎恨,

以及永不屈服、永不退讓的勇氣。

還有什麼比這些更難戰勝的呢?

彌爾頓筆下的撒旦形象是複雜的,他和歌德《浮士德》內靡菲斯特為形象有類似之處,既是惡魔,又是光明之子(他本是魯西弗,即曉星、金星):既有破壞的一面,又有促進改革的一面。他的魄力與莊嚴值得尊敬,他的狡猾陰險令人厭惡。《失樂園》的藝術特色在於雄渾宏偉的風格……

就像夏晚淋不知道顧淮文偷偷看她映在落地窗上的影子一樣,夏晚淋也不知道,顧淮文在她認真念教材的時候,偷偷拿手機錄了她的聲音。

如果開啟顧淮文的手機,點開「我的錄音」欄,會看到好幾個資料夾,分別標著「她生氣的時候」「她笑的時候」「她逗奧蕾莎的時候」「她著急要遲到的時候」……現在加了一個「她學習的時候」。

顧淮文從來不相信眼睛,眼睛把東西放反了再成像,這樣曲折;而耳朵卻是最直率的,就像嗅覺一樣避無可避。

一個人年老了,他的外貌可以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唯獨聲音,可以一直動聽。

他收集著夏晚淋的聲音,就像他小時候一個人獨自收集著河流淌過原野的聲音、露水離開花瓣的聲音,以及火堆裡木頭燃盡掉落的聲音。

在遇見夏晚淋之前,他對自然界的興趣,遠大於人類;遇見夏晚淋之後,他依舊不關心人類,但他固執封閉的世界裡,多了一個叫「夏晚淋」的人。

期末考完,已經正式進入隆冬。

考完最後一科出來,夏晚淋甩了下手,跺了跺已經凍得快沒知覺的腳,慢吞吞地走出校門,就看見顧淮文撐著一把傘,穿著黑色擴領大風衣,氣場十足地站著等她。

夏晚淋笑了,留給丁小楠一句「我先走了,寒假快樂」,就飛奔到顧淮文懷裡。

「好冷啊!」夏晚淋本來沒覺得冷,躲在顧淮文懷裡就覺得怎麼這麼暖,一下子覺得外面冷了。

「快點回家吧。」顧淮文摘下手套遞給夏晚淋一隻,然後牽著她另一隻手揣進自己大衣口袋裡,口袋裡有暖手小包。

夏晚淋右手手心裡握著暖手小包,手背上是顧淮文攥著她的手;左手雖然露在外邊,卻戴著顧淮文手溫尚存的手套。

她笑呵呵的,眼睛彎得快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過了一會兒,夏晚淋問顧淮文:「我的腳已經凍得沒知覺了怎麼辦?」

「你喜歡走路嗎?」顧淮文慢悠悠地甩出這句話。

「不喜歡。所以快來揹我吧!」

「那就沒事。」

「啊?」

「腿凍瘸了也沒事兒。」

夏晚淋:「……」

「您還真是有一顆火熱的心呢。」夏晚淋哼一聲,諷刺顧淮文。

「也說不上火熱,主要是比較理智,看問題比較有前瞻性。」顧淮文這話說得面不改色。

「呸!」夏晚淋這話也說得面不改色。

顧淮文睨了夏晚淋一眼:「這麼冷的天兒,你再不走兩下,我看你是真不想要你的蹄子了。」說完停頓了一下,他又接著說,「待會兒回去看看自己還要帶點兒什麼,大部分的我幫你收拾好了。」

「啊?」夏晚淋沒反應過來,他是打算一起出去玩嗎?

「我沒跟你說?」顧淮文說,「這個冬天我要回顧家,你不一直說要看我小時候長大的地方嘛,機會來了。」

「哇!」夏晚淋眼睛放光,「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顧家!」

「什麼傳說中,」顧淮文拍拍夏晚淋的頭,嚴肅地糾正,「你別整天給我亂加名號,就是普通家庭。」

顧淮文謙虛了,夏晚淋看著面前宏偉壯闊的中式大宅子,雕樑畫棟,陳樸穩重,以為這就是目的地了。結果,顧淮文指了指山上:「那兒才是我們住的地方。」

「您……」夏晚淋組織著措辭,小心翼翼地說,「您家是一座山?」

「我不是山大王。」顧淮文手彎成半球體給夏晚淋暖凍得紅通通的耳朵,「就知道你要這麼說。」

夏晚淋嘿嘿一樂,突然想到一個致命的問題:「咱們要一路爬上去嗎?」

「你爬吧。」顧淮文說,「反正我是靠走的。」

「呵呵。」夏晚淋翻個白眼,乾笑兩聲當作回應,「你的笑話真的比現在的天氣還冷。」

「白眼翻得跟白內障似的。」顧淮文拉著夏晚淋往上走,「就走石階梯,順著走就到了。中途累了有些小亭子和客室,但我一般都住在最上面。」

夏晚淋聽著聽著又警惕了:「客室?那我得住半山腰的客室,你住山頂的主屋?」

如果那樣的話,夏晚淋都打算好了,她立馬走人。這荒郊野嶺的,一個人住在半山腰,不是狼吃了她,就是鬼嚇死她。

顧淮文挑挑眉:「你覺得我會讓你住那兒?」

「我覺得,」夏晚淋悄悄捏上顧淮文的衣角,小聲地說,「我覺得我要跟你住在一起。」

顧淮文沒說話,但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那嘴角彎得堪比雅魯藏布大峽谷的那個彎兒。

一路上樹木蓊鬱,而且看得出來那些樹都是有一定年頭的,隨便拎出來一課,樹幹都比夏晚淋身體粗。

隆冬季節,山霧繚繞,越往上,山霧越重。翠鳥清脆的叫聲,像山間的溪水悅耳歡快。偌大的山,整齊寬闊的石階,上面刻著繁複的花紋鳥獸,一層一層地把人往山上送,像天宮的階梯。欄杆也是石雕的,猴子、馬、牛、羊……一路上,夏晚淋眼睛都看不過來。走著走著就有一個平臺,平臺寬大,上面建著四合中式庭院,屋脊翻飛,屋簷上時不時掛了一串風鈴或燈籠。

「風鈴跟這裡好不搭啊。」夏晚淋停下來歇氣,看見屋簷上的那串風鈴,小聲地跟顧淮文說。

可能是這裡太靜的緣故,夏晚淋都不敢大聲說話,用句古詩來形容,就是「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那是我掛的。」顧淮文說,「五歲時畫的第一幅畫,我覺得太好看了,裱哪兒都覺得不夠突出,後來想了一個招兒,乾脆放在風鈴裡,掛在這兒,是個人都能注意到。沒想到,這麼久了,居然還在。」

「但是我看不見裡面畫了什麼啊?」夏晚淋眯著眼睛看半天也沒瞧出個名堂。

「廢話,離這麼遠,你又不是貓頭鷹,看得見啥啊?」顧淮文說。

夏晚淋捶一下顧淮文的胸:「你不是顧家大少爺嗎,走了這麼久怎麼還沒人來接你?」

「接我幹嗎?」顧淮文反問。

「就是——」夏晚淋回憶了一下,「一般來說,不是應該僕人一大堆,然後從山腳開始,一路整整齊齊地站著,一走過一處地方,就有一點‘歡迎回來’的聲兒嗎?」

顧淮文沉默了兩秒,拎著夏晚淋重新上路:「求求你少看一點那些莫名其妙的書。還很遠,快走吧。」

「很遠!」夏晚淋慘叫一聲,她已經累了,雙腳彎一下就跟承受不住地心引力似的,「啪啪」往下墜。

「讓你平時多運動,整天就知道窩在屋裡看小說追劇。」

「我的生活方式我做主!」夏晚淋抗議,「誰讓你家住在山上?顧爸顧媽老住山上會得老寒腿的。」

「放心,」顧淮文嘴上嫌棄著,身體卻已經蹲了下去,示意夏晚淋趴到他背上,「他們來回走這條山路氣兒都不喘的。」

夏晚淋象徵性地撇撇嘴,當作自己最後僅剩的尊嚴,然後開開心心地跳上顧淮文的背上了。

這下果然輕鬆多了,一路上夏晚淋哼著歌兒,邊走邊看那些精美的石雕、木雕。

「雕刻世家就是不一樣,」夏晚淋感嘆道,「走哪兒都是一件藝術品。」

顧淮文笑了:「你從哪兒看出來這是藝術品的?」

「就是,雕了花啊……」這話夏晚淋說得沒底氣,總覺得顧淮文下一句就會把她損回來。

「那是我小時候無聊,一路雕下去的。這一路你看的所有東西,都是我閒得無聊雕的。」

「哇!」夏晚淋驚訝了,覺得顧淮文好厲害。

見到顧淮文的爸爸媽媽了。

夏晚淋和顧淮文到的時候,倆人正在午睡,整個院落靜悄悄的。顧淮文先拉著她的手去自己房間。行李已經送到了,夏晚淋覺得好歹是見家長的第一面,得換件衣服,這身衣服坐了這麼久的飛機,萬一有味道呢。

顧淮文從外面進來,就看見夏晚淋正撅著屁股在行李箱裡找衣服。山上冷,他們屋裡有火也涼颼颼的,她就穿著一件深綠色的連帽衛衣,外面搭著一件白色的飛行服,看著都冷。

他正要開口說話,就看見夏晚淋拎著一件更薄的大衣出來了,看那架勢還準備換上。

顧淮文反省自己收衣服也是沒長腦子,就拎著幾件夏晚淋常穿的衣服就走了,忘了山上比下面冷多了。

夏晚淋沒等把大衣穿上,身後突然有了暖意,像突然被丟進了一團軟綿綿的雲朵裡面。

她低頭一看是件黑色的羽絨服。

「這誰的啊?」夏晚淋問。

「我的。」顧淮文幫夏晚淋把衣服穿好,拉鏈拉到最上面,「放在家裡的,這次給你帶的衣服太薄了,穿我的吧。」

「哦。」夏晚淋乖乖點頭,看著長了一大截的袖子和拖到膝蓋的衣襬,忍不住問,「這麼穿行嗎,我咋覺得有點不正式?」

「六方會談啊,還正式。」顧淮文敲敲夏晚淋的額頭,「我爸我媽又不是怪物,你緊張幹嗎?」

「他們肯定都特別厲害,你們搞藝術的,都比較怪。」夏晚淋誠實作答。

「放心,他們雕得沒我好。」顧淮文安撫夏晚淋,雖然他這話的意思其實更像是在顯擺。

顧淮文的羽絨服上有股淡淡的香,悠久而古遠。這個味道她再熟悉不過,是沉香的味道。她聞著這熟悉的味道,慢慢心安了一點。

沒事兒,她夏晚淋不說人見人愛,好歹也是花見花開的程度。就這倆小老頭兒小老太太,她還降不了了?

事實證明,她確實降得了這小老頭兒小老太太,跟顧淮文爸媽見面沒三分鐘,立馬熱情地聊了起來。夏晚淋聽顧淮文小時候的故事聽得津津有味。

順帶知道了這一路山路上來的那些雕欄哪兒是顧淮文無聊雕的啊,明明就是他調皮弄壞了師父雷邧新雕的木刻,這一下損失了幾十萬,當時的幾十萬是個大數目,給雷邧氣得轟著顧淮文去把這一路的石欄杆都雕了個遍。

託脾氣暴躁的雷邧的福,顧淮文的雕刻手藝,經過這一回,噌噌噌往上升了好幾個等級。

這段歷史讓顧淮文聽得面紅耳赤,他說他媽:「這都多久前的老歷史了,還翻出來說幹嗎?」

「可某些人明明說,那都是他無聊時雕的。我聽那意思還以為是他自願的,原來是被罰的啊。」夏晚淋在一邊涼颼颼地冒出這麼句話。

「夏晚淋!」顧淮文惱羞成怒。

難得見他情緒這麼外露,夏晚淋覺得新奇,心想果然人一回到自己長大的地方,整個人都會幼稚一點。

「男孩子碰見喜歡的女孩子,總是要繃面兒,都這樣。」顧媽媽笑著說,「我家老顧不也這樣,當年我們下鄉,他明明就使不來鋤頭,偏偏不認,要在我面前——」

「這都多久前歷史了,還翻出來說幹嗎?」顧爸爸說了句跟顧淮文一模一樣的話。

四個人一愣,一起笑了起來。

「我大徒弟的媳婦兒領回來了?這歡樂一家親的樣兒,真讓我羨慕啊!」沒見到人,先聽到這一串精氣神十足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一陣爽朗的笑聲。

顧淮文嘆了一聲氣,無奈地扶額。這是他師父雷邧。

這雷邧來了,不是得爆料更多,他的形象算是砸了,還是砸得稀巴爛的那種,慘狀堪比落到地上的熟柿子。

果然,雷邧剛剛坐下,手裡捧著茶杯還沒喝呢,下一句就說:「我看見他這一路揹著這位小姑娘上來,嘖嘖嘖,年輕人啊!」

顧淮文臉一紅,還沒說話,雷邧嚥下茶,又說:「誰能想到從小冷淡到大、誰都不理的顧淮文,一談戀愛這麼肉麻?連媳婦兒的衣服都要管,非得讓人家穿自己的,這佔有慾,嘖嘖嘖。」

夏晚淋算是知道顧淮文那動不動就「嘖嘖嘖」的語言習慣是跟誰學的了。

「師父,您採風回來了?」顧淮文見縫插針,趁著雷邧低頭喝茶,連忙轉移話題。

「早回來了,有的人有了媳婦兒忘了師父,哪兒還記得我啊?」雷邧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慢條斯理地說。

饒是厚臉皮如夏晚淋也撐不住這一口一句的「媳婦兒」了,她悄咪咪地縮到顧淮文身後,遮自己紅通通的臉。

本來計劃的是年二十八把夏晚淋送回去,結果夏晚淋的爺爺夏國棟一聽她在雷邧爺爺這兒,大手一揮,做了決定:「他有的是錢,淋娃就在那兒住著吧,享兩天福。能把他那大徒弟勾搭上最好,咱夏家也算是嫁了一回豪門。」

已經勾搭上大徒弟的夏晚淋眨眨眼,怎麼有種自己被賣了的感覺。她決定不告訴她爺爺,她已經和顧淮文談戀愛的好訊息了。

本來以為偌大的一座山上面只住了倆孤獨的老人,後來夏晚淋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一群年輕人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反正就是四面八方的都有人出現了。他們看見顧淮文還都尊敬地垂首喊道:「大師兄。」

顧淮文點點頭,頗有架勢地沉聲答應。

夏晚淋在一旁憋笑,每次一有人喊顧淮文「大師兄」,她就老想接一句:「沙師弟。」

顧淮文怎麼可能不知道夏晚淋的小心思,他目視前方,表面上光明磊落,手卻悄悄從後面捏夏晚淋的手腕,示意她收斂點。

「大師兄好久沒回來了!」說話人的聲音像是凌空劈開的光,滿懷著興奮,「喲,這還帶——嗯,嫂子?是這麼叫吧?」

「沒正行。」難得見顧淮文回話這麼放鬆。

夏晚淋好奇地探出頭去看。

來者有點胖,臉肉肉的,很可愛,笑起來有個酒窩。

「我叫易樂,」他笑呵呵地跟夏晚淋打招呼,「從小跟大師兄一起長大,以後你要是想知道有關於大師兄的過往,想找人問的話,我隨時在這兒等著呢。我電話是15736……」

「差不多得了啊。」顧淮文笑著,作勢要打易樂。

「沒事兒,」夏晚淋一臉「好說好說」的表情,「就唸了一回的數字,我也記不住。」

晚上睡覺的時候,夏晚淋蜷在顧淮文懷裡,好半天才平靜下來:「你在這兒也太……」想半天她也沒想出來形容詞。

顧淮文伸手把夏晚淋背後的被子掖好:「就問你爽不爽吧?」

「爽!」夏晚淋笑得賊兮兮,「我跟在你背後,有種狐假虎威的感覺。」

「什麼跟在我背後,你是站在我身邊。」顧淮文認認真真地糾正道。

夏晚淋抿抿唇,不知道該說什麼,千言萬語化作一個吻,輕輕地落在顧淮文的嘴角。

顧淮文垂眸看懷裡的夏晚淋,她笑得眼睛彎彎,彎彎的月牙裡流淌著一條亮閃閃的河流,河流上有風,有月亮,有滿天數不盡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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