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四月淚如雨下

i男人,就是隻能審美,不能期待實際味道的大豬蹄子。/i

「昨晚我做了個夢。」夏晚淋一起床就跟顧淮文說道。

「夢裡告訴你,苦澀才是人生本味,人類之所以為人類,就是可以在苦澀中挖掘一點甜頭。因此聰明伶俐的你決定今天就收拾東西,還是回學校住,體驗學校集體生活。儘管擁擠嘈雜,但你在三十歲回想起來的時候卻覺得十分有一起青春一起癲的感覺。」

顧淮文還沒睡,昨晚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明明三點就畫完了板報,就這麼看了一會兒夏晚淋送的花瓶,回過神來已經到現在了。

就那麼個醜兮兮的花瓶,居然讓他看了那麼久,以至於忘了時間。

這個已經發生了的事實讓顧淮文十分不爽,不爽來自於不知道該跟誰不爽。

因此夏晚淋剛說了一句話,他就像一把憤怒的機關槍似的突突了回去。

「我真的覺得你對我意見很大,我住在這裡真的承受了很大的壓力。」夏晚淋被顧淮文說得哽了兩秒,然後才找回聲音,控訴道,「我懷疑我昨晚之所以做那麼個夢,就是因為你整天不讓我放鬆。一個正當最好年紀的美少女每天這麼戰戰兢兢,你真的可以反省一下。」

顧淮文不理她,打著哈欠上樓:「我睡覺了,門邊櫃子上的盒子裡有錢,你自己去買點兒吃的,走的時候聲音小點兒。」

「你對我的夢境就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嗎?也許十分精彩呢?畢竟我是與眾不同的小機靈鬼,夢肯定也不尋常……」

顧淮文正在上樓的腳差點兒崴了。

愛因斯坦做證,顧淮文真的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夏晚淋隨時隨地地自戀。

「我知道你對自我認知不夠準確,但我沒想到已經偏差到了這個程度。」

夏晚淋挺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還好還好,也沒到偏差的地步,只是說出了人們對我的看法而已。」

顧淮文嘆一聲氣,懶洋洋地靠著樓梯扶手:「來吧,說一說您到底做了什麼夢。」

「我夢見自己在一片米白色的沙漠裡,也不是沙漠,時不時還有個小水塘或者幾根草啥的。好像還有一隻蜘蛛在爬,也不知道它在哪兒搭的網,因為那個地方空空蕩蕩的,大得無邊無際,一眼望過去就像望著人的未來……」

聽到這裡,顧淮文挑了挑眉。

像是在週二的早上,以為一定會是數學課,但進來的是溫文爾雅的語文老師,笑眯眯地告訴大家這節課上自習,大家想幹嗎幹嗎。

他看著夏晚淋的眼睛裡多了一份認真,人也沒再隨意地靠著,而是慢慢地站直,發自肺腑地期待著夏晚淋接下來會說什麼。

「沒有別的任何人存在,只有我自己。天上一會兒下雨,一會兒晴天,但更多的時候是在颳著風。沒有人注意到我,也沒有人在意我,更沒有人試圖和我發生羈絆。我一無所有地待著,漫無目的地前進著。不知道再往前走會遇到什麼,也不知道停下來會發生什麼,往回看卻已經看不到來時的路……怎麼說呢,就像待在一個真空下的荒原。」

顧淮文小指和無名指摩挲了兩下,在剛才之前,他以為夏晚淋只是稍微長得靈氣秀巧的女生,自戀膚淺。

沒想到她的精神世界還挺有深意的嘛。

就剛才那段話,直接記下來都可以算得上是一篇後現代存在主義散文了。

「挺達達主義。」顧淮文抱著手,評價道。

「什麼主義?」

「達達主義。」

「有這麼可愛的主義嗎,你編出來騙我的吧?」夏晚淋撇嘴,「我跟你說正經的呢,我覺得這個夢十分玄乎,可能上帝老兒是要告訴我一點什麼,我得再琢磨琢磨。」

剛覺得夏晚淋有點深度的顧淮文,恨不得把自己腦髓挖出來重新攪拌排列再按回去,他是犯了什麼毛病,才會有那麼荒謬的想法。

夏晚淋?深度?

「上帝老兒可能是要告訴你,再不出門就趕不上早操了。」

「哎喲,我去!」

夏晚淋乒乒乓乓地拽起書包,大叫著往玄關衝。

本來應該上樓睡覺的顧淮文,這時候卻穩穩地站在樓梯上,在高處看著夏晚淋慌慌張張地四處竄著拿東西,眼睛裡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情。

如果雷邧在場,他一定會驚訝到下巴都合不攏。畢竟他那跩得跟麻花似的大徒弟,除了面對珍貴的沉香時一片柔情,對著人,什麼時候這麼寵溺地看著過?

所以當夏晚淋鬼使神差地突然在臨出門前的一腳回頭時,看見的不是顧淮文的背影,而是他的正面,而且還是正注視著她的正面時,她嚇得當場咳了起來。

下一秒就是溫暖。

心裡像在冬天寒冷的時候,被一條溫熱的淺淺溪水流經,酥酥麻麻帶起三月閃電,是人間芳菲提前盛開了。

「我去上學啦!」夏晚淋說。

「拜拜。」顧淮文笑著說。

夏晚淋因為顧淮文那句笑著說的「拜拜」,傻兮兮笑了一整天。

「怎麼了?」

是於婷婷。

倆人開學時好歹溝通過兩句,後來上課提問對她又有「救命之恩」,於是夏晚淋在學校裡順理成章地和於婷婷走得很近,平時吃飯、上課、上廁所都一起。

夏晚淋笑得見牙不見眼:「今天是個好日子。」

作為好日子的今天,並沒有好到底。

晚上七點五十六分,大一的學生,當然也包括夏晚淋在內,還在上晚自習的時候,地震了。

當時剛下過雨,青蛙伴隨著沉甸甸的夜空一起降臨。

大家驚惶下樓後,圍聚在人文樓前。

左耳是緊迫逼人的蛙叫聲,右耳是同學們忐忑又隱隱帶著興奮的感嘆。

於婷婷劫後餘生般對夏晚淋說道:「這還是我第一次真實經歷傳說中的自然災害。」

夏晚淋深有同感:「這還是我第一次知道秋天也有青蛙,還挺多的呢。」

人文樓前是幾塊草坪,外圈圍著一圈四季不凋零的針尖松樹,夏晚淋估計青蛙就是在那裡安居樂業的。

「青蛙?」於婷婷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夏晚淋,覺得她腦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樣。

「這地震不算什麼,」夏晚淋覺得再不解釋,於婷婷可能會以為她是反人類的變態精神病,「我四川的,地震對我們來說,就跟吃飽了會打嗝一樣習以為常。就沒什麼好害怕的。」

但這群沒有生活在板塊交界處的北方人,第一次直面地震,儘管震感並不強,但依舊重視。

書記、輔導員來不及往學校趕,湯松年作為負責這一屆大一新生的直系學長,先到了人文樓前安撫他們的情緒。

「大家靜一靜……」

像救世主一樣降臨在大家面前的湯松年自然贏得一眾小學妹的青睞,不一會兒,他身邊就圍滿了嘰嘰喳喳的女生,更有甚者已經默默掉起了眼淚,楚楚可憐。

夏晚淋和於婷婷站在外圍。於婷婷還沒怎麼樣,夏晚淋自己先樂了:「你說這一刻的湯松年是嫌這群人麻煩,還是暗自享受這種麻煩?」

還沒得到於婷婷的答案,那個正處於麻煩中心的人看到她了。

被眾星捧月的湯松年無視周圍百花齊放的女孩,說完安撫的話,徑直朝夏晚淋所在的方向走來。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夏晚淋瞳孔一圈一圈地張大,步子不自覺地往後退。

實在退無可退的時候,湯松年早就來到了她面前,深情款款地低頭望著一臉驚恐的夏晚淋,聲音裡像開滿了一千朵甜蜜的薔薇:「沒事兒吧,有沒有被嚇著?」

「沒有沒有,一點都沒有。」夏晚淋擺著手,一臉唯恐避之不及地否認。

上帝老兒怎麼喜怒無常的呢?早上還賜給她溫柔的顧淮文,晚上就翻臉不認人,讓她莫名其妙成了眾矢之的。

湯松年背後那個長卷發、妝容精緻的女生是誰?

夏晚淋覺得自己已經被她眼神里放出的箭給射成了一個形狀姣好的篩子,太陽照過來都能在地面上形成橢圓的光斑。

「真的嗎?在我面前,不需要逞強的。」湯松年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繼續柔情款款。

你是誰?

「真沒有。」夏晚淋四下瞟了幾眼,覺得再這麼下去不行,手無意識地捏著褲縫,急中生智道,「現在也快到晚自習下課了,那個,學長,我可以回去了嗎?」

「你住哪個寢室,我送你。」湯松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夏晚淋。

「我不住校。」夏晚淋手背在身後,橫著一步一步挪走,「那個啥,我先走了哈……回去的路還挺遠呢……哈哈……」

「挺遠啊?」湯松年皺著眉,拉住已經逃竄了半米的夏晚淋,一臉不認同地說道,「這麼晚了,我送你吧。」

我送你個頭啊。

夏晚淋苦著臉,把自己的手往外拽:「真不用,我……我……啊,我有人來接,沒事兒,你放心吧!還有千千萬萬的人等著你去安撫呢,快去發光發熱吧!我這兒光線充足,溫暖明亮的。資源得平均分配是吧!」

湯松年挺意外地看了夏晚淋一眼,她是他成長路上遇到的第一個對他是真沒有別的想法的女生。

湯松年挑了挑眉,收回拉著夏晚淋的手,臉上笑容不變,手卻輕微地彎曲了一下:「有人來接你就好。注意安全。」

鬼大爺才信有人來接她。

看著夏晚淋急匆匆走開的背影,湯松年臉上的笑容漸漸加深。

夏晚淋說那句「有人來接」只是個搪塞的藉口,所以當她看到校門口真站著顧淮文的時候,確確實實嚇了一跳。

更多的是驚喜。

「顧淮文!」她笑著喊道,然後張開雙手,歡脫地蹦躂到他面前,準備和他來一個劫後餘生的、驚天動地的擁抱。

誰能料到,都屈尊來接她的顧淮文,面對熱情活潑要抱抱的夏晚淋,居然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在她到達之前,先行移開了身子。

當代男性藝術家都這麼不近女色的嗎?

這樣她很沒面子哎。

投懷送抱就算了,還被拒絕了。

夏晚淋想生氣,想憤怒,想抗議。

但是架不住她那顆三分想生氣的心,先行被顧淮文感動得十分徹底。

「地震了,你擔心我啊?」夏晚淋揶揄地笑,眼睛卻深深地看著顧淮文。

本來他就比夏晚淋高出了兩個頭,聽到夏晚淋說了什麼,顧淮文也不搭話,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半天才悠悠然從嘴裡吐出四個字:「該洗頭了。」

「……」

真是信了他的邪。

他嘴裡能吐出什麼好話?

都多大人了,怎麼整天還抱著不切實際的期待?

看著夏晚淋氣得說不出話,想打人但又知道打不過,只好憋著的樣子,顧淮文很是滿足地揚起嘴角。

相比夏晚淋被感動到眼含熱淚的傻樣兒,他明顯更喜歡夏晚淋氣呼呼的憋屈樣兒。

回到家,夏晚淋突然又想起了早上的達達主義。

顧淮文家的客廳是嵌入式的,邊角本來搭著樓梯,顧淮文搬進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拆掉樓梯,在那位置上放了幾缸小金魚。

現在夏晚淋就坐在小金魚之間,晃著腿,看顧淮文走來走去給奧蕾莎準備吃的。

「達達主義到底是什麼?」夏晚淋不懂就問。

「一切都是虛無。」顧淮文斜傾著貓糧,往奧蕾莎的飯盆裡倒。

顆粒與顆粒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那是一片太黑太深的夜空,那個叫顧淮文的男人,儘管年紀輕輕名利雙收,但他蹲在這片夜空下,落寞得如同一無所有。

他說「一切都是虛無」。

寬大的落地窗映出他的影子。半蹲著的他,有著彎出好看弧度的脊背,頭髮是自然捲,蓬鬆地堆在頭頂。

——這是她後來才知道的,顧淮文之所以不樂意去什麼聚會或者晚宴,除了不想跟別人假客氣,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自然捲。每次出席活動,他都得提前很久去拉直頭髮,往斜後方梳成二八分,或者別的髮型,總之是符合成熟穩重的雕刻藝術家形象。據說這樣有利於拍賣。

「你這麼大人了,居然還趕時髦燙頭?」

並不知道自然捲是顧淮文不能被碰的點的夏晚淋,因為這句話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

譬如那一週的早飯,顧淮文都沒有報銷。

其實自然捲很好看啊。

夏晚淋手撐著自己的膝蓋,眼睛像蒙了一層青灰色的薄紗,柔情萬分地看著顧淮文。

他摸著奧蕾莎的頭的手很修長,好像很儒雅的樣子,其實上面全是厚厚的繭,摸起來像是摸著歷經萬年的石頭。

她一直都知道顧淮文清俊,但這麼光明正大地偷看他,好像還是頭一回。

夏晚淋知道《陳情表》有多發自肺腑,夏晚淋知道《喧囂與騷動》是來自莎士比亞的《麥克白》,夏晚淋還知道冷了要加衣服,熱了要吃冰脆桃。

但夏晚淋怎麼也不會知道,自己痴迷看著顧淮文的樣子,完整無缺地映在了落地窗上。

夏晚淋更不會知道,顧淮文一直溫柔地看著落地窗裡的自己。

晚上十一點的時候,夏晚淋眨巴著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顧淮文。

「你這麼看著我也沒有用……」顧淮文有些招架不了,聲音都有些虛,但還是把話說完,「原則問題。吃飯就好好在餐桌上吃完……」

「這還是我第一次真正面對地震,生命在大自然面前太渺小了……」夏晚淋說。

也不知道那個在地震後一臉不在乎地跟於婷婷說自己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是誰?

「不行,讓你在這屋子裡吃燒烤外賣就已經是極限了。」顧淮文抱著手,十分鐵血無情。

「這還是我第一次點燒烤外賣,以前就看見小說裡寫這種圍坐在電視機旁吃燒烤的情節……」

「小說裡吃燒烤是配著電視的?」平時看的書並沒有涉及小說文體的顧淮文表示懷疑。

「嗯。」夏晚淋真誠地點頭,然後真誠地補充,「小說裡吃燒烤還得配著啤酒。」

「夏晚淋。」顧淮文面無表情地喊她。

「當然,我怎麼會喝酒呢?」夏晚淋臨時把話在自己嘴裡調了個圈兒,「我只是覺得吃燒烤還正襟危坐的,多對不起燒烤啊。」

顧淮文嘆一聲氣,反省自己一開始就不該心軟,答應夏晚淋往家裡訂外賣。

「好嘞,謝謝顧淮文哥哥!」夏晚淋一聽顧淮文嘆氣,就知道自己勝利了。

三下五除二拎起外賣盒子,她心情十分愉悅地就蹦躂到客廳了。

左手拿著一串蓮藕,右手舉著遙控器換臺。

「來來來,坐坐坐!感受一下年輕人的夜生活,感受一下你逝去已久的青春歲月!」熱情好客的夏晚淋熱情好客地招呼道。

顧淮文:「……」

這小蹄子是不是有點太猖狂了?他已經老到青春都「逝去」了嗎?還是「已久」的程度?

不滿的顧淮文面無表情地走到夏晚淋身邊,說時遲那時快,抬腿就是一腳,正中夏晚淋後背。在夏晚淋暴跳如雷之前,他冷冷地說:「老子青春永駐。」

本來還覺得自己都多大了,還被人踢著玩很傷面子的夏晚淋,一聽到顧淮文那句「青春永駐」,當場樂得在地上打滾。

「噗哈哈哈哈哈哈!」

「夏晚淋,你花椒麵灑地上了!」

吃完燒烤,夏晚淋摸摸脹鼓鼓的肚子,十分滿足地伸了個懶腰,跟吃飽了撐挺去睡午覺的皇太后似的撂下一句:「我上去睡覺了。」

慵懶十足,高貴十足,欠扁十足。

顧淮文看著一桌子狼藉,還有地上七零八落的抱枕,默默勸自己: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遇見任何人都是緣分。要珍惜,不要打人。

好不容易收拾完,最近也沒有什麼要急著完工的,顧淮文難得在深夜十二點以前就上樓準備睡覺。

一個清淨完整的夜晚。

剛這麼想著,顧淮文抬頭就看見夏晚淋正扒在他房門邊,鬼鬼祟祟地往裡看。

他換個說法。

這是一個好玩的夜晚。

「找什麼呢?」

「我去!」夏晚淋沒想到顧淮文今晚不熬夜,這麼早就上樓了,嚇得三魂去了倆,在有來人是顧淮文這個意識之前,手已經先甩了過去。

「咚——」一聲悶響,正好打在顧淮文頭上。

本來要嚇夏晚淋的顧淮文,萬萬沒想到看起來那麼小的人,打起人來跟手上有狼牙棒似的,虎虎生威啊。

「你下手挺重啊?」顧淮文揉著頭說道。

「哈哈……」這串乾癟的笑聲,來自做賊心虛、幹壞事兒正好被抓個現行的夏晚淋。

「我看看你的手,」顧淮文拉過夏晚淋的手,一看,果然,「斷掌。」

「斷掌旺夫的。」夏晚淋說。

「也不知道哪個缺心眼兒的敢娶你?」顧淮文放開夏晚淋的手,不重不輕地拍了下夏晚淋的頭,邊往屋子裡走去,邊慢悠悠地問夏晚淋,「在我房門邊望什麼呢?」

「望夫。」夏晚淋脫口而出。

「……」

見過從高樓與高樓的縫隙裡初升的太陽嗎?

紅通通的,熱騰騰的。

夏晚淋的臉就是那樣。

她發誓,那句「望夫」真的只是她臨時順口接的。

她真的沒想到顧淮文能因為這句話,憑空絆了腳,整個人差點摔下去。

本來沒什麼的,因為顧淮文的劇烈反應,搞得她也羞澀起來了。

其實她只是來看看顧淮文有沒有把她的板報畫好,明天該交了。

怎麼搞得跟……一樣啊!

第二天,夏晚淋一睜眼就已經八點了,別說早操,早自習都錯過了。

她得在十分鐘內趕到教室,才有可能第一節課不遲到。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神啊!我的操行分啊!我的命啊!」

等顧淮文被吵醒,怒氣衝衝地下樓時,夏晚淋已經咆哮著出門了。

他看著空空蕩蕩的房間,頭一回覺得有點太大了,感覺上一秒夏晚淋的聲音還在四處迴盪著。

夏晚淋邊跑邊扎頭髮,無視路人驚異的目光,一心只有加速奔跑。

但身邊好像老有輛車陰魂不散地跟著,她都這麼匆忙了,就別想著拐賣她了唄。

夏晚淋橫眉豎眼,氣勢頗足地轉頭看著身邊的車,邊跑邊吼:「沒……沒看見老子在……在趕路嗎?要拐……賣人口也……挑個不著急的……人……人吧!有沒有……點人販子的常識!啊!」

只見車窗緩緩落下,是顧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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