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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歲月 亦舒 第1頁,共2頁

鬱滿堂更叫人詫異,他問:「祖琪是誰?」

「志一的母親。」

他更加吃驚,似在細細思想,「我的妻子?」

祖琛急問:「你記得彭祖琛嗎?」

「祖琛,你是我好友。」

學華趨前問候:「那麼,我呢?」

他清晰地答:「學華,從前是我好助手,是祖琛妻。」

祖琪又退後一步,他獨獨不記得她,手術中只剔除了彭祖琪記憶部分,呵,多麼諷刺。

這時,志一到了,咚咚咚走進來,伏到父親身上,小手撫摸他面孔。

鬱滿堂微笑,「志一,志一。」

醫生說:「病人需要做檢查,親友請暫時退下。」

志一緊緊抱住父親不放。

鬱滿堂忽然看住祖琪的方向,「這位太太,你說得對,志一需要我,我還得看著他成長。」

這位太太?祖琪在百忙中嗤一聲笑出來,抱起志一,離開病房。

志一纏住保母問諸多問題:「爸爸怎麼會在醫院,他幾時回家,我好擔心。」

祖琪輕輕對祖琛說:「他不認得我了。」

祖琛勸說:「記憶慢慢會回來。」

祖琪緩緩展開一個微笑,「我不是他的美好記憶,忘記不妨。」

她豁達地揚揚手。

學華過來說:「馬經理說,鬱先生希望逐一慰問受傷同事。」

祖琪說:「你去忙吧。」

稍後,江醫生低聲同祖琪說:「鬱先生的視線證實永恆受損,同時,左手與左腿活動亦受到限制。」祖琪黯然點頭。

「而且,記憶也不完整。」

「我會接受事實。」

「你們兩人都十分勇敢。」

「我一直跟鬱先生學習。」

那天,祖琪回家,倒在床上,一句話也沒有。世上唯一真正愛她寵她的人,已經不記得她是誰。她曾叫他失望、痛心,她踩低他、羞辱他,但到頭來,他統統忘記。世上有這樣詭秘的事。

鬱滿堂留在醫院裡,志一每天放學到病房做功課,陪他做物理治療。

祖琪站得比較遠。可是他嗅覺靈敏,他會輕輕說:「我聞到薰衣草香味,你來了嗎?」

祖琪答:「是,我在這裡。」

「請坐。」

「別客氣,我會招呼自己。」

「可以談幾句嗎?」他聲音十分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