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鎖笑說:「你真的練出來了。」
南孫看著窗外,‘有似乎過馬路,同自己說,一部卡車鏟上來倒好,挨少三四十年。」
「南孫!」
她轉過頭賠笑,「只是想想而已。」
「想都不準想。」
有人推門進來,是謝宏祖,帶著一大束玫瑰花,也不留意有無客人,便俯下身去吻妻子的臉。
南孫可以肯定,在這一剎那,他們是相愛的。
那一個冬季冷得不能形容,配合零落市面,蕭殺不堪,戲院酒館飯店都空蕩蕩,人人往家裡躲。
老太太怕冷,開著熱水汀,窗戶關得密不透風。
她一下子衰老,頭髮掉得厲害,常常沉默,要講話也只往教會去。
星期六下午,母女趁老太太外出情理公寓,開啟所有窗戶讓新鮮空氣流通。
蔣太太說:「你阿姨有信來。」
南孫露出一絲笑,「她是老鷹,我們是家禽。」
「說到什麼地方去了,南孫,她還是叫我們去。」
「我們走了,誰服侍老太太。」
「你去,南孫,凡事有我。」
南孫揚起一條眉毛,「這怎麼可以,留下沒有經濟能力的母親與祖母,太荒謬了。」
蔣太太不語。
「你去才真,媽媽。」
「我?」蔣太太愕然。
「我有將來,你信不信我會在這種環境委屈一輩子?我不信,只要加多一點點薪水,我就可以僱人看顧祖母,大家脫離苦海。媽媽,這間屋子住不了三個人。」
蔣太太落下淚來。「幸虧你父親去得快,沒有拖累醫藥費。」
「收拾收拾,動身去散散心,當旅行一樣。」
「你……」
「我早已不是小孩子。」
蔣太太還要推搪。
南孫怒道:「真沒有道理,不過四十多歲的人,卻咬定要賣肉養孤兒才顯得偉大,為什麼不放眼看看世界,多少與你同年齡的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花月正春風呢。」
「這,這,這是什麼話!」
「你不去,我天天同你吵個雞犬不寧。」
「那……我去去就回來。」
「不用回來了,沒人需要你,你走了我好搬進房間去。」
「南孫你怎麼心腸如鐵。」
南孫微笑。
她到願意做個無腸公子。
祖母回來得早了,一邊關窗一邊罵人,罵了幾句,忽然覺得南孫母女也實在不好過,何苦百上加斤,於是蹣跚回房去。
晚上,蔣太太只做了一鍋湯年糕,由南孫盛了一碗端進去給祖母。
她坐下來同老嫗攤牌。
看得出老太太害怕了,臉頰上的肉微微抖動,南孫十分不忍,終於硬著心腸把整件事說完,輕輕作一個結論:「就剩我同你兩人了。」
老人怔怔地注視著孫女,她對南孫從來沒有好感,二十年來肆意蔑視她,只不過因為她不是男孫,真沒想到有一天會同她相依為命,靠她菲薄的收入維持生活。
這個孩子會不會乘機報復?
只聽得她說;「我們會活下來的。」
南孫站起來退出,輕輕帶上房門。
蔣太太問:「你祖母怎麼說?」
南孫答:「箱子輪不到她發表意見。」
「南孫,她是你祖母。」
「我知道。」
「祖父一早就過身,她有她的苦處。」
「有我做她的出氣筒,不算苦了。」
「南孫,答應我好好待她。」蔣太太心驚肉跳。
南孫啼笑皆非,「我像是虐待老人的人?」
「你必須應允我,無論在什麼情況下,對你祖母,都不得有閃失。」
「好,我應允。」
蔣太太鬆口氣,「我去去就回來。」
南孫側臉看到祖母房門有一絲縫,而她剛才明明已把門關緊,莫非祖母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南孫送走了母親。
這樣有把握,是因為找到了新工作,或是更貼切地說,是新工作找到了她,所以南孫可以要一個比較優渥的報酬。
新東家本來是她的顧客,特別欣賞南孫,存心挖角。
鎖鎖知道後,氣的不得了,說了一大堆話,什麼瘦田無人耕,耕開有人爭之類,就差沒把南孫比豬比牛。
南孫一味死忍。
在這麼下去,她害怕三十歲之前就要生癌。
鎖鎖生養後身材有點松,拼命節食,他不住抱怨,卻不知道風韻尤勝從前。
鎖鎖十分念舊,一有空往南孫處跑,帶著粉妝玉琢的小女兒,司機與保姆在樓下一等好幾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