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冷戰的硝煙

博文被列印成十份,大家分散閱讀,並從中找出採訪的價值點,彙集一篇採訪稿,然後再精簡出來。

這篇千字文寫得極為動情,作者卻還是被千夫所指。

文章大概講述了她與倪陽的相識相知,到他忽然閃婚,她才發現自己被騙,可這樣的日子並沒有結束。周小姐在文中多次寫到,倪陽曾答應一定會離婚另娶她,可是三年過去了,她等到的,卻是他妻子懷孕的訊息。

倪陽人設崩塌,有網友唾棄他是渣男,也有網友責備女生的痴怨與不道德,還有一些忠實粉絲極力維護著他們的偶像,相信這次偶像只是被人陷害了。

看著周小姐的博文,林誠誠的心裡有一絲害怕,畢竟她也在跟當紅明星談戀愛,有些事情能夠產生共鳴,比如兩人見面少,在對方的光彩下,心裡的極度自卑……

得幸於嵐峰強大的人力網,當他們到達周小姐住所門前的時候,還沒有其他雜誌社的人出現。

經過幾個小時的奔波,他們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周小姐。簡單的墨綠色棉布裙,散亂的麻花辮,儼然一副文靜女大學生的樣子。可二十五歲的正當年紀,雙眼卻佈滿疲憊,十分憔悴的樣子。

她在看到他們時只是有些輕微的驚訝,很快便冷靜下來。她沉著的表現顯然是大家意料之外的,大家微微一愣。

「我不接受採訪。」她走向門口。

「小姐,如果你有什麼委屈,可以通過我們平臺來告知公眾,大家不會坐視不管的。」記者迎了上去。

「你們是嵐峰雜誌社的?」她看到話筒上的logo,微微蹙眉。

「是啊是啊,所以你有任何訴求,可以通過我們,轉達給更多的人。」看到苗頭的記者驚喜地繼續引導。

她沉吟片刻:「你一個人進來吧,我不喜歡太多人。」

攝像向前走了一步,便被分管的組長示意放下器材。意料之中,這樣的採訪一定也是拍不到被採訪者正面的。

大家就這樣,在門外等了一個又一個小時。林誠誠餓得都要暈倒的時候,門開啟了,大家彷彿看到了曙光,動身準備離開。

誰知,記者靈靈就在大家的注視下,搖了搖頭,一臉為難的神色。

「她哭得太厲害了,收聲太困難了。」她攤了攤手,「她說想休息了,所以我們明天還得來。」

剎那間,林誠誠彷彿看到大家空洞的眼神都閃著綠光。

不是埋怨,是真的餓啊!

在快餐店內討論之後,大家制訂了一個初步計劃:一部分人留在周小姐門口,防止其他雜誌社搶到先機;一部分人留在酒店,對今天的採訪進行音訊處理和剪輯。

林誠誠幸運地被留到了酒店裡,但不幸的是,她拉肚子了。

也許是今天晚上吃得太多,也許是快餐店的飯菜不太衛生,沒多久,林誠誠便頻繁地進出衛生間。

影片按時響了起來,她卻有些不敢接,怕顧盛言擔心。

可連續的響聲讓她明白,不接不是上策。

顧盛言看著她蠟黃的小臉和背後的陌生環境,皺了皺眉。

「怎麼回事?」

「啊?我那個……今天出差。在酒店裡。」

「不是這個,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我……那個……吃壞肚子了。」

「吃藥了嗎?」

「還沒有呢,我等一下自己去買。」

顧盛言蹙眉,此時此刻,除了看著她不適的樣子,好像沒有任何其他的辦法了。

他有些煩躁,卻忽然聽到了林誠誠那邊的門鈴聲。

林誠誠將手機放到桌上,艱難地走過去開啟了房門。

「誠誠,藥給你買來了,快吃吧。」

微弱的男聲,吸引了顧盛言的思緒。

「下次可別再吃這麼多了,整整一份雙人套餐啊,你也是厲害了,現在吃壞肚子了吧。」

林誠誠尷尬地笑了笑,緊張地回頭看了看桌上的手機。

糟了,這下肯定被聽到了。

「謝謝你呀小張。」

「不客氣不客氣,快吃藥吧。」

幾分鐘之後,顧盛言看到手機被人重新拿了起來,他放下手中的劇本:「吃藥了嗎?」

「嗯,吃過了,應該一會兒就會好了。」她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那人是誰?」

「誰?」難道他真的聽見了?那豈不是,也聽到「雙人套餐」了?

「送藥的。」

「哦,就是,送藥的呀。」她訕訕地笑著。

顧盛言看著她疲憊的樣子,沒有繼續問下去。

可心裡卻隱隱有些煩悶,面對她這樣的狀況百出,他居然會有一種無力感。他討厭這種感覺,也不喜歡看她不舒服的樣子。

「我外婆今天打電話來了,下個月這邊就結束了,我回去有一個月的假期,她想見見你。」

「啊?」林誠誠大驚,從床上跳了起來。

「嗯。」

「呃……還是不要了吧。」她小聲地說道。

顧盛言的表情好像沒有什麼變化:「為什麼?」

「我總覺得……還是……」

還是再等等吧……

「我知道了。」

「嗯?」你知道什麼?

「早點休息,按時吃飯。」

「嗯,你也是。」

林誠誠隱約覺得,他好像生氣了,但是語氣又沒什麼毛病。

在林誠誠終於恢復活力之後,她跑到隔壁房間,卻剛好遇上了大家在聽成片。

小a:「你說這到底真的假的啊,蹭熱度的吧。」

小b:「應該是真的了,你看都哭成這樣了,怎麼也得有一半是真的吧。」

小c:「這跟明星戀愛就是可怕,還不是因為他們這些小粉絲自願獻身的啊。」

小d:「依我看啊,這不管真的假的,該蹭的熱度絕對不會少,應該是太想紅了。」

林誠誠走到電腦前,剛好重新放第二遍,聽剪音訊的同事抱怨,三個小時的音訊,剪出來有兩個小時都是哭聲。

周小姐的聲音因為啜泣而有些沙啞,卻因為音訊師的調節而變得清晰無比。

「據你所述,你跟倪陽是在他婚前便在一起的,那為何他閃婚你卻不知情?」

「他工作一向很忙,我只知道他在拍戲,拍什麼、跟誰拍、在哪裡拍,我絲毫不知道。他不說,我也不問。他說,我只要在家等他回來,他就覺得很開心了。」

林誠誠鬆了一口氣,還好,這些事情顧盛言都會講,並且已經提前把一年的行程都列出來給她了。

「那為何在他閃婚後你卻依然沒有和他斷絕關係?」

「他說過,他跟那個女人只是商業聯姻,他很快就會跟她離婚的,他們並沒有感情。我愛他,也捨不得離開他。」

顧盛言應該不會突然閃婚的,如果他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他!林誠誠這樣想著。

「既然你心甘情願地等他,為何又會寫這篇文章呢?」

「因為他老婆懷孕了,我等了三年,等來的結果卻是……」

音訊中止,房間內噓聲一片。

林誠誠反應過來,突然自言自語:「林誠誠你有病吧,拿他跟那個渣男比什麼呀。」

想到這裡,她內心的擔憂又添了幾分,如果遇到這樣的事情,她真的能頭也不回地離開他嗎?

想到今天那個漂亮卻憔悴的姑娘,她忽然覺得有些心疼。

如果不是受過很深的傷害,應該不會這樣對一個自己愛過的人吧。

掛掉影片之後,顧盛言一個人站在陽臺上,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些空空的。

她不願意見外婆,也是因為沒有準備好嗎?

還是,她根本沒有準備好接受這樣的感情帶來的東西,也沒有準備好這樣的戀愛方式和他這個人。

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情,所以看到她在自己力所不及的地方出現問題時,自己卻束手無策地難過起來。

在遇到她之前,他沒有想象過這樣的事情;在遇到她之後,他無法解決這樣的事情。

他想起那個送藥的男人……如果,她更加喜歡這樣的陪伴呢,他還能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