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斜著照進了二十二層的套房,暖洋洋的氛圍讓人酣睡不醒。
睡夢中的林誠誠是被電話吵醒的。
「誠誠,你快起床看微博啊!出事了!」唐婧的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
「唔……怎麼了?」
「就是你昨天的爆料啊,顧盛言工作室發了宣告,要告我們惡意誹謗,律師函都送過來了!」唐婧焦急地說。
「怎麼可能呢,那是?」
「照片是ps過的,原圖和專業分析都已經被po到網上了!誠誠你告訴我,那些照片是哪裡來的?」
她剛起身的時候腦袋還是蒙的,定了定神,又仔細地想了想昨晚的過程!
她被騙了!
她氣鼓鼓地穿好衣服,跑到對面的房門口按響門鈴。
吵鬧的門鈴聲讓還沒起床的顧盛言有了明顯的怒意,開啟門的一瞬間,他看到昨天那個小姑娘,穿著白色的睡衣裙,身後有一個大大的粉紅色的兔耳朵帽子。這一度讓他嫌棄的色系就這樣出現在他清醒後的眼中,他淡淡地看著面前這個小女生隨手紮起的凌亂的丸子頭。
「什麼事?」
「你們是不是利用我。」她抬頭,不小心撞上了眼前這個男人帶著睡意的眼神,她極力掩飾著內心的忐忑。這樣長久、沉默地對視,讓她有些緊張,她不自覺地咬了咬嘴唇。
這個只在電視裡見過的人忽然站到面前,她腿都有些軟了。
看著她雙手交叉在胸前,因為生氣而鼓鼓的臉頰,像極了動畫片裡的小兔子,他被吵醒的情緒似乎好了一點。
「你是?那個清潔工?」他玩味地看著這個女生。
林誠誠沒想到他居然繞開了自己的問題,她一向不會撒謊,聽到他這樣說,一下子臉變得通紅:「啊……對啊,對,是我。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林誠誠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林誠誠你瘋了吧,怎麼就開始胡言亂語了呢?她告訴自己,就算他是大明星,你還是他的剋星呢!不許害怕!
她清了清嗓子:「就是……昨天那個照片的事情,你們利用我是不是?你只是想炒作,u盤也是你們故意丟到門口的,對不對。」她抬頭迎上他的目光。
「是。」顧盛言對這樣略長並且沒有營養的對話失去了耐心,並且他還從未被人這樣審問過。
林誠誠的眼神忽然變得呆滯,她沒想到他會直接承認。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揉了揉太陽穴:「你不是說了嗎?為了炒作。」
林誠誠石化在原地。
見她沒有什麼反應,顧盛言又說:「小姑娘,你這樣大早上敲我的門,打擾我休息,是達不到你想要的效果的。」
林誠誠頓時有些猶豫和無助:「那我……」
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是主編親自打來的電話。
「林誠誠,我不管你的照片是哪裡來的,這件事你是主要責任人,你出面解釋賠償,事情結束,你自己引咎辭職吧。」
「主編……我……」
「不用說了,與其跟我辯解,不如祈禱顧盛言突發失心瘋撤訴,不然就好好準備賠償款吧。」
「喂?喂?主編!」
掛掉電話之後,林誠誠生氣地瞪著眼前人。
就在他剛要關門的時候,她突然蹲到地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顧盛言皺了皺眉,向後退了一步,但手上關門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林誠誠將頭埋在臂彎裡,抱著膝蓋:「你們這些人怎麼這麼沒有人性啊!嗚嗚嗚,我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能有多少錢賠你們啊。好不容易畢了業找了一個好工作,實習期還沒過就惹了一身官司,我昨天買咖啡和開酒店的錢都是我這幾年兼職的存款。現在沒人報銷不說,還得賠你那麼大一筆錢。嗚嗚嗚!」林誠誠邊說邊用袖子抹著眼淚。
這驚天動地的聲音讓隔壁間的jimmy開啟了房門,他見顧盛言低著頭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面前蹲著的一「只」女生。
他剛想上前,顧盛言衝他歪了歪頭,示意他回去。
jimmy乖巧地關上了門,一臉「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而林誠誠卻還在絮絮叨叨地說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顧盛言向來最討厭哭哭啼啼又嬌弱的女孩子,奈何周圍的人都陸陸續續開啟門圍觀他們,他的腳忽然挪動了一下,伸手拎起這個吵鬧聲響的製造者。
將她扔到沙發上之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折回去把門關上了。
他挑了挑眉:「丫頭,你想做狗仔,這點心理素質還差得遠呢。」
林誠誠抬頭,眼睛紅紅的,用手抹了抹眼淚,又將臉上的頭髮都捋到耳後:「我是心理素質不好,但是我不會像你們一樣這麼陰險。」
他輕輕地揚了揚嘴角:「陰險的是你們雜誌社吧。明星和狗仔之間,有什麼事情發生,都是很正常的。」
「才不是,我看別人就不會像你一樣故意下圈套讓我鑽。」她抽了抽鼻子,嘟著嘴說。
「你偷拍過幾個人啊。」他靠著沙發問道。
「你是第一個。」說著,她又看向他,輕聲地問,「嗯……那個……我能用你的紙巾嗎?」
他用眼神掃了一下桌上的紙巾盒示意她可以。
「我是第一個啊,這麼說你不是清潔工。」
她意識到自己又鑽進了這個人的圈套,支吾道:「我……是啊,偷拍是兼職。我主要……還是做清潔。」說罷,她偷偷瞄了他一眼,臉忽然紅了起來。
「嗯。」
她看顧盛言沒有再說什麼,擦著眼淚和鼻涕,抽抽搭搭地繼續說道:「這是我們的實習考核,接到任務的時候我知道是拍你,還很開心呢,沒想到……」
「開心什麼?你看起來不是我的粉絲。」
「嗯,我不是,但我媽媽是,她比我更激動呢,她還一直囑咐我要多幫她拍幾張照片。」說著,她又重新抽了一張紙,「不光是我媽媽啊,我的那些阿姨也都很喜歡你,他們平時連買洗衣液都會買你代言的那個‘馨馨’牌。
「但是我不喜歡用啦,那個牌子的味道很難聞,我都會偷偷買新的洗衣液然後裝到那個瓶子裡,我媽媽都發現不了的。
「還有我爸爸,他說我如果這一次實習考核通過,能順利轉正的話,我們今年春節就可以去海南過了……」
她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開啟了一個奇怪的話匣子,而顧盛言,儘量保持著耐心,看著這個情緒古怪的小女生。
終於,他忍無可忍,湊了過去,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你意識還清醒嗎?」
「嗯。」她咬了咬嘴唇。
「你知道你來做什麼嗎?」
「知道!」她猶猶豫豫地說,「嗯……我是想說,我能理解你不喜歡我,不喜歡我們的職業,但是我覺得你們這樣做,不好。」
顧盛言笑了,他以為這個小女孩能說出什麼形容詞呢,沒想到居然說「不好」?而且被這樣嚴肅地看著,讓他覺得自己一部分良知好像被喚醒了。
「那你覺得,怎麼才好?」
「我覺得,你撤訴,比較好。」她認真地說。
「好。」
「真的嗎?」她開心地問。
「只要你們雜誌社以後不再偷拍我,我馬上撤訴。」他揚起嘴角。
「顧盛言,你不要欺……」人太甚了!她把想說的話嚥了下去,明明就是他們先耍陰招的。
顧盛言平靜地看著她,沒有多餘的動作。
「那我……能不能慢慢還錢,雖然不知道要賠償多少,但是我可以慢慢還。」說著,她低下了頭,其實想來自己也有過錯,是她撿了那個u盤並且私自把照片發出去的。
「為什麼要你還?」他有些驚訝,皺了皺眉。
「我知道,我要負全部責任的。」她扭著手指,委屈地說道。
顧盛言看了一眼微信,jimmy五分鐘前發來一條訊息:
「你怎麼把那個小妹妹帶回房間了?(疑問)」
「嗯。」
看著顧盛言標準的回覆,jimmy隱隱感到有些不安,這麼多年,他從來沒見到過有女人在他房間裡能夠待到超過三分鐘。
顧盛言懶得跟她解釋要起訴的是雜誌社而不是她本人,以及為什麼她不需要來償還任何賠款。但是看她的智商,也不一定能理解。
「你打算怎麼還?」
「分期可以嗎?我每個月留一點生活費,其餘的我都打給你。」
他似乎有些走神……
許久,他的舌尖無意地舔過嘴角:「也好,我還缺個小時工。」
「嗯?」她睜大眼睛,不敢確定地看著他。
顧盛言看著她一臉痴呆的表情,皺了皺眉,不知道是不是嚇到她了,他正在想要不要換一種語氣。面前的人卻以為這個易怒的大明星又生氣了,她怯怯地問:「小時工嗎?」
「你不是清潔工嗎,做不來?」
看著她猶豫的樣子,他又開口:「不做現在就可以走了。」
「嗯……我……」她看了看面前的人越來越低沉的臉色,「好,我做。但是……我有個問題。」
「說。」
「那……可以撤訴嗎?」她咬著嘴唇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你去隔壁找jimmy,之後的事情你跟他聯絡,沒什麼事不要找我,把門帶上,謝謝。」說罷,他起身走向了臥室。
「謝謝你!」她忽然意識到眼前的人還穿著一身黑色的套裝睡衣,這樣不合時宜地出現在這裡,難免覺得有些尷尬。
況且,她一想到自己從今以後不光失了業,還負了債,瞬間又蔫兒了下來。
顧盛言的餘光將這個小女孩的神情盡收眼底,嘴角浮現了一抹不自知的微笑。
很快,他就接到了jimmy的電話。
「真的撤訴嗎?」
「她走了嗎?」
「嗯,留了微信,可是為什麼找她做小時工啊?你不會是喜歡這種可愛風的吧,之前也沒見你……」
「方便觀察。」
「這我一眼就觀察出來了,哪還用……」jimmy多年的經驗讓他很快察覺了電話另一端的低氣壓,他清了清喉嚨,「那個,跟娛記走太近,不合適吧?」
「低智商的娛記,還是可以多接觸的吧。」
「你是說?」
「嗯。」果然還是那個沒人性的傢伙,又利用人家小姑娘。
「可她只是個實習生,能有什麼資訊。況且經過這件事情,雜誌社應該不會用她了。」
「所以讓她聯絡你。」
jimmy若有所思地問道:「你有時候會不會覺得,自己跟人性這個東西已經背道而馳了。」
然後,他光速掛掉了電話,深呼吸一下,平復了緊張的心情。
電話這一端的男人並沒有被激怒,並且,因為拍戲而缺少睡眠的頭痛感又有些明顯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小丫頭只是個實習生,即便能留下來,雜誌社也不會再用她來跟拍自己。
只是,偶爾做做好事,也沒什麼不好,他笑了笑。
林誠誠站在嵐峰會議室的門口,想起了主編親自打來的電話,不僅表揚了她,並且讓她參加今天的實習考核會議,還再三強調要她務必到場。
林誠誠終於切身體會到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而在這場風波之後,她得到了轉正的名額。
聽到劉藍藍念出她的名字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她,她有些窘迫地拽了拽唐婧的衣袖,向唐婧求救。
唐婧用充滿威懾力的眼神環視了一週,意思很明顯是「看什麼看」,然後拍了拍林誠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