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相逢如初(塗海芳夏宇喬番外)

托盤在搖晃,塗海芳努力地屏住呼吸,讓自己清醒。

忽然,聽到一個男生問:「夏宇喬,你和方娉要訂婚了嗎?」

塗海芳眼前一黑,耳邊聽到四周的驚呼。

她再睜眼的時候,就看到托盤裡的香檳盡數倒在了方娉漂亮的禮服上。

幾個男生惱怒著,有人伸手推了她。

「你怎麼回事?」

塗海芳的面孔蒼白,她想要對方娉道歉,彎腰想去擦方娉的裙子。

有人卻揪住了她的衣領,他們想打她嗎?

塗海芳下意識地去看夏宇喬,他離自己好遠好遠,她都看不清他的樣子了。

塗海芳想對夏宇喬喊:救救我,夏宇喬!

那男生巴掌落下來的時候,塗海芳閉上了眼,眼前一片漆黑。

b五、/b

夏宇喬抱著瘦弱的塗海芳,走去醫務室。

他很奇怪,自己為什麼要去抱這個他一直很討厭的人。

但是,將她抱在懷裡的時候,那輕得令人不可思議的體重讓他心驚,她似乎只剩下了骨頭。

奇怪而陌生的感覺,擾亂了他的心。

塗海芳的夢境很溫暖。夏宇喬熟悉的體溫包圍著她,她埋首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好聞的香氣。

「聞什麼呢?」夏宇喬拍了拍她額頭。

她笑起來,閉著眼睛:「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有薰衣草的味道呢!」

「小傻瓜,那是沐浴露的味道吧?」夏宇喬笑起來,將她的頭按在自己懷裡,手指輕輕地撫著她的頭髮。

一下一下,很輕柔很舒服。

「好舒服。」塗海芳笑著,一臉幸福。

「以後一直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夏宇喬問,低頭在她額上吻了一下。

塗海芳睜開了眼,靜靜地看他,並不言語。

「為什麼不回答?」

「夫人……不會同意的。」

夏宇喬握緊了她的手:「我喜歡你,只喜歡你,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都不會放棄你!」

塗海芳的眼眶有些溼了:「宇喬,這樣就很好了,不需要什麼承諾。」

夏宇喬緊緊地抱住她:「傻瓜,沒有承諾怎麼可以?反正,今生你只能做我的新娘。我只喜歡你這個傻傻的、笨笨的,心腸卻無比柔軟的醜小鴨。」

塗海芳真的哭起來,夏宇喬的體溫包裹著她。

如果有人問她,你的人生裡只能許一個願望,你的願望會是什麼?

塗海芳知道,她的願望就是有夏宇喬的未來。

夏宇喬想當醫生,考醫學院,那麼她就跟隨他。她讀書不如他好,但努力的話應該能考上護理專業,當一名護士。

她不敢傾訴的心願,其實與夏宇喬一樣,想與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夏宇喬看到昏迷中的塗海芳緩緩地流下淚來。

那清澈的眼淚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慢慢流淌,他第一次發覺她其實不難看。膚色白皙,嘴唇小巧,有點可愛又迷糊的模樣,蜷縮的姿態看上去脆弱而無助,她竟是那麼小那麼可憐。

那些眼淚像是順著塗海芳的臉頰流進夏宇喬心裡,夏宇喬忽然覺得胸口很悶,有一種疼痛在蔓延。

為什麼呢?

為什麼對這個陌生的人,有這種熟悉又酸澀的情緒呢?腦袋忽然很疼,好像有什麼在敲打。

方娉站在夏宇喬身後,輕輕拉住他的手,打斷了他的思緒。

塗海芳醒過來的時候,發覺自己躺在醫務室。

白色的床單,白色的天花板。

醫生站在邊上,神色裡有幾分凝重和擔憂。

「你是不是經常昏迷?」醫生問她。

她怔了怔,點頭。

醫生拿出筆,低頭寫著什麼,然後將紙交給了她:「可以的話,請去做個詳細的檢查。」

塗海芳回到家的時候已是深夜。

夏宇喬修長的身影在家門口拉出一個長長的影子。

塗海芳從他身邊走過,並沒有停留。

夏宇喬卻一下拉住她,眼裡有著他自己也沒察覺的迷惘:「我是不是認識你?」

塗海芳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顏,她深深地望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分外白皙晶瑩。

「我是這裡司機的女兒,少爺不是一直知道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夏宇喬的頭又痛起來,居然不曉得該問什麼。

塗海芳從他的手裡抽回自己的手,點了點頭:「晚安。」

看著她淡淡的笑容,讓夏宇喬想到野地裡不起眼的菖蒲——小小的、潔白的,脆弱卻又堅強。

那是年少的夏宇喬記憶裡對塗海芳最後的印象。一個星期後,塗海芳的爸爸辭了職,帶著全家離開了。

二十歲,塗海芳學了化妝跟著認識的姐姐們穿梭在劇組片場。她沒有念大學,而是選擇了化妝師的行業。

她母親在兩年前去世了,離開夏家後沒有了醫藥費和專家護理,她母親並沒有撐多久。但這是他們全家的選擇,塗海芳知道這是父母對她的愛。

她已經決定忘記夏宇喬,夏宇喬並沒有做錯什麼,只是他們不合適。那場事故讓他把她忘記,其實是一件好事。這樣彼此都不會對各自的未來造成什麼負擔,如若他沒有失憶,仍要選擇和她在一起,其實結局很可能也只是兩敗俱傷。

成長後的塗海芳漸漸看清了世事,曾經單純地想守著夏宇喬,哪怕只有小小的一點幸福都足以。現在想來,是那麼難。

曾經的他們雖然幼稚,但這感情卻是美好的。只是真實的世間,是不會給她這樣的回饋和機會的。她慶幸自己早早離開,沒有拖累夏宇喬。

如若影響了他的未來,再美好的感情也只會變成怨懟。

她的身體也和母親一樣,不怎麼好。高中時校醫讓她檢查,之後診斷出是眩暈症兼有嚴重的貧血。

二十三歲,努力的塗海芳已經是小有名氣的化妝師。一次她在電視臺被師姐拉過來給一位即將要接受採訪的金融名人化妝。而那個人,後來成了她的丈夫。

據程慕山所言,他對她是一見鍾情。她那雙手輕輕為他上妝的過程,讓他想到小時候母親的手。

然而四年後,他們的婚姻因為他的出軌而破滅。

塗海芳帶走了一個女兒,除了女兒的贍養費她沒有要程慕山更多的東西。

她堅持離婚讓很多人都不解,程慕山也認為她不曾真的愛過他。他覺得他只是做錯了一次,為什麼不能原諒呢?

塗海芳想自己或許還是天真,但她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一個男人在愛著你的情況下,還能出軌別的女人?這樣的愛能叫愛嗎?可能她一直以來追求的愛都不曾存在過吧。

於是她堅決地離了婚,被很多人看作是一個奇怪的腦子不好的女人。拒絕一個財富名譽皆有的丈夫,只因為對方一次小小的出軌。

塗海芳想要做一個好妻子好母親,相夫教子的願望破滅了。

她心裡僅存的那點火苗和思念,依舊會在午夜夢迴時跳出來,呼喚著一個名字。她知道,她可能一生也無法忘記這個人了。

夏宇喬給她的那段感情,是最美好的。

b六、/b

希臘,聖托里尼。

藍色的天空與海水,純白的雲,這是一個藍與白的世界。

塗海芳來這裡參加女兒的婚禮。

她很高興,茜茜找到幸福的歸宿,嫁給愛情。那些她年輕時所期盼的東西,都能在女兒身上看到圓滿。

「伯母,你好年輕啊。」

茜茜的同事們,那群可愛的醫護人員,塗海芳都已經認識。被人說年輕,塗海芳還是很高興的。

她看著碧藍的大海,手裡卻倏然被人塞了一束花。

她回頭,看到一個希臘小夥對她笑著比畫,雖然她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還是對他笑了笑,揮了揮自己手上的花束。

那是一束潔白的月季,花瓣上還帶著露水。這時候她聽到夏惟央的聲音:「媽,給您介紹一下我叔叔,因為工作的緣故,他剛到。」

塗海芳聞言轉身,露出笑容,早就聽茜茜講過夏惟央的這位叔叔,據說是個很了不起的神經外科醫生,而且對茜茜很疼愛,沒有夏惟央父母的那些偏見和不理解,一直是支援祝福他們的態度。

惟央和茜茜的婚禮,能得到這樣一個長輩的祝福,塗海芳自然也是高興的。

但轉身之後,塗海芳的笑容僵在臉上,看著面前那張臉幾乎失神。風吹起她的長髮,眼睛一點一點溼透。

那張英俊堅毅的臉龐染上歲月的風霜,卻依舊可見當年的影子。

夏宇喬亦是震然望著她,好半晌才能沙啞地發聲:「海……芳。」

你可曾那樣喜歡過一個人?喜歡到歲月流逝,兩鬢經霜,卻依舊記得關於這個人所有的點點滴滴。只要想到他,你的心仍有溫暖。

這份愛已經愛到無所期待,因為你知道,你可能永遠都沒有辦法再見他一面。卻依然愛得坦然安定,只因為他永遠在你心中。

那麼即使有一天,帶著思念離開這個世界,卻仍覺得不悔,心中永遠擁有這份美好的感情,這人世,亦是無憾。

這奇妙的永恆的一刻,婚禮現場夢幻般地響起《時光倒流七十年》裡那首theoldwoman的曲子。

點點滴滴的鋼琴聲,彙集著思念,讓兩個人都溼了眼眶。

夏惟央一頭霧水地看著兩位長輩,卻又感到某種他無法介入的悸動。

塗海芳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她想喊他一句「少爺」,卻又覺得說不出口。

然而夏宇喬已緊緊抱住了她:「不是少爺,是夏宇喬。海芳,我全都想起來了……我終於找到了你……」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塗海芳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流溢下來,而夏宇喬亦是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塗茜茜走到夏惟央身邊,夏惟央默默無言地擁住她,他們都從未見過這樣的塗海芳和夏宇喬。

他們抱得那樣深切纏綿,亦是那樣契合,宛如一對從來就該在一起的戀人。

久別重逢,卻又相逢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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