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門口,夏惟央替程紫媛開啟了車門,程紫媛的盈盈美眸望著他,沒有坐上車,卻忽然上前抱住了他。
計程車司機露出哇的表情看著眼前的俊男美女上演偶像劇畫面。
程紫媛不等夏惟央推開她,轉身上車,關上車門,只對司機說:「師傅,開車。」
「啊,好,好。」正看得起勁的司機師傅急忙應聲,發動了車子。
夏惟央看著駛遠的計程車,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她還是和從前一樣,強勢自信,不去管別人的喜惡心情,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曾幾何時,他認為這樣的她很有魅力。但現在,他審視著自己的心,只覺得毫無波瀾。
三年多前,還在美國工作的他,為了去米蘭陪程紫媛過聖誕節,坐十幾小時的飛機,從洛杉磯飛去義大利。
他沒有事先告訴她,是想給她一個驚喜。他們交往了兩年,都是聚少離多。在她二十歲生日的晚宴上,她主動對他表白,把她熾熱的情感全都對他傾訴,也因此贏得了他的心。
那以後的兩年,雖然兩人異地戀愛,卻也異常甜蜜,甜蜜到他以為自己找到了此生的唯一。
然而當他想象著她見到他會有怎樣驚喜美麗的表情時,撞見的卻是她和另一個男人睡在一起。
聖誕節的祝福成了噩夢,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洛杉磯,卻被告知他的一個病人,在他離開後因為突發併發症死亡。
雙重打擊之下,他曾頹廢放浪過,揹著背包放逐流浪。當他的心在那些沙漠險水中終於平靜下來之後,他決定忘記程紫媛。
她曾經打過無數的電話和他解釋,她也哭訴過、抱怨過他只想著他的病人,太過沉溺於他的專業他的學科,和他談戀愛很累。
出軌不是她一個人的錯,夏惟央平靜地告訴她他同意她的話,他的反應讓她無言,這是他們最後一次通電話。
那以後,三年多時間,他們沒再聯絡。
他本以為,程紫媛就會這樣消失在他的生活和生命中,卻未想到她回來了。
然而歲月流去,時光見長,他看待人和事物的想法都和從前不一樣了。
週三夜晚,夏惟央當值,他巡房出來的時候,才發覺今天晚上的值班護士不是塗茜茜,而是馮旖麗。
夏惟央將病患記錄交給馮旖麗,忍不住問了一聲:「塗茜茜今晚不值班嗎?」
「茜茜感冒了,跟我換的班。夏醫生,您有事要交代她嗎?」馮旖麗不疑有他地回應。
感冒?
夏惟央怔了一下,這才發覺,自己似乎很久沒看到塗茜茜了。原本在一個科室,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平日裡他的心思全在病患身上,也沒怎麼在意。可這會兒麗麗說塗茜茜感冒了,夏惟央才驚覺他毫不知情,上一次看到塗茜茜是什麼時候?
夏惟央默默走回辦公室,心裡總有那麼幾分沉悶的感覺,他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有人敲響他辦公室的門,夏惟央回神說了聲請進,卻是顧倩兮。
「夏惟央,你腦子有坑是吧,還要跟那個女人在一起?」顧倩兮關了門,劈頭蓋臉就罵起來。
夏惟央被她高分貝的聲音弄得頭痛,伸手揉了下太陽穴:「小倩,你怎麼回事?」
「我生氣,太生氣了。方亮告訴我的,你答應了那個女人去約會是不是?」顧倩兮對程紫媛的厭惡根深蒂固。
「沒有這回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夏惟央不想跟顧倩兮爭辯這個。
「那是你母親逼你的?也對,她那麼注重門第,對程紫媛滿意得很。」顧倩兮在夏惟央面前從來不遮遮掩掩,對老朋友,她實在不想看他再跟那種女人糾纏不清。
當年夏惟央自我放逐的那段日子,顧倩兮作為一個旁觀者,知道是怎麼回事,所以對程紫媛才更加厭惡。
「顧倩兮,你冷靜一點。」夏惟央知道她爽直的暴脾氣。
「老夏,說穿了這不關我的事,是我多管閒事。可你是我朋友,我不想再看到你像當年那樣……」
「我沒有要跟程紫媛約會,只不過她約了我,有些話我也必須跟她講清楚。那天她來醫院,並不是什麼好的談話地點。」
夏惟央的解釋讓顧倩兮心裡那口氣緩下來。
「不是就好,程紫媛不是那麼好應付的女人。你們男人——」顧倩兮美目一轉,挑了挑眉,又是滿臉輕蔑,「你們男人啊,拿這種女人最沒辦法。」
夏惟央淡淡一笑,也不反駁她。
「笑什麼笑,你吃了一次虧,可別上第二次當,那就是愚蠢。醫學你在行,可這個對付綠茶……」顧倩兮語聲一頓,覺得夏惟央這個書呆子可能壓根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便轉了話頭,「說真的,程紫媛明明跟塗茜茜長了一張臉,那氣質可真是天差地別。我那麼厭惡她,卻很喜歡塗茜茜。你還真沒眼光,要我說找老婆就該找茜茜那樣的姑娘,可你偏就不喜歡人家。夏惟央,我發現了,你眼光差到沒救了。」
顧倩兮一張紅唇,噼裡啪啦講出這一堆。夏惟央對她犀利的言語無力招架,但他何時表明過他不喜歡塗茜茜?
「塗茜茜也真是命苦,明明是雙胞胎,怎麼境遇就差那麼多?」
「雙胞胎?」夏惟央因顧倩兮這句話震住。
「怎麼你還不知道?程紫媛和塗茜茜是雙胞胎姐妹,那天程紫媛來醫院找你,護士們都看呆了,還把她認成塗茜茜。後來我問茜茜了,她告訴我她和程紫媛是雙胞胎,不過父母離婚離得早,三歲就分開了。程紫媛跟著那個沒良心卻有錢的爹,塗茜茜是跟媽媽了。想來,人生還真是奇妙。」
顧倩兮講著又瞪了夏惟央一眼:「哼,更奇妙的是,這兩姐妹居然都中意你。」
夏惟央無法描述心裡的感覺,這一刻他腦海中忽然湧現出好多有關塗茜茜的畫面。
全是她,她的一顰一笑,病患鬧事時,她不顧一切地衝向他,擋在他身前;她看話劇的時候,臉上盈盈的笑;還有她跟他講著那些家常事時的表情。
她和紫媛,竟是姐妹。
週四早上,塗茜茜吃著早餐,聽到母親有些擔憂的聲音:「茜茜,你身體好些了嗎?要是還不舒服的話,就請假休息一天吧。」
「媽,我沒事。」
「真的沒事嗎?你這孩子,媽媽最近總覺得你無精打采的,好像很沒精神,如果有什麼不舒服要對我說啊。別自己是幹護士的,連身體都顧不好。」塗海芳不放心地說。
塗茜茜輕輕一笑,伸手牽了牽母親的手:「媽,我沒事,就是感冒了人有點懶懶的倦倦的。」
塗海芳稍微放了點心,看著她說:「今天你生日,早點回來媽給你煮生日面吃。」
「生日?」塗茜茜愣了愣,轉頭看掛曆才發覺今天是10月28號。
「你這孩子,連自己生日都忘了。」塗海芳嘆口氣。這些年,說過生日,其實也不過是在女兒生日那天給女兒煮碗麵吃,塗海芳想到自己沒什麼能給女兒,對她很是虧欠,又不免心疼起來。
「反正也沒什麼特別的嘛,你別嘆氣了。我不喜歡過生日,又老一歲了呢。」塗茜茜衝她吐吐舌頭,嬌憨地笑起來。
塗海芳被她逗得愁緒散了些。
「媽,我今天值班,昨天跟麗麗換了班,今天晚上輪到我。」
「那……生日面怎麼辦?」塗海芳怔了一下。
「我叫外賣就好,我們醫院那兒點外賣很方便,我會吃生日面的。」塗茜茜怕母親擔心,急忙回應。
「你這孩子……」塗海芳不知道該說什麼,「你這工作,唉,一個護士都這麼忙。」
「我這工作可好了,三甲醫院重點科室的護士。媽媽,你該為你女兒驕傲才對,可是很難進的喲。」
「得,也就相親的時候說出來好聽些。」塗海芳微微一笑,「說起來,徐阿姨倒是跟媽媽提過,要給你介紹物件。」
塗茜茜心裡一痛,她低頭喝了口粥,用盡量平靜的口吻說:「如果媽媽要我去的話我就去看看,反正也沒壞處。」
塗海芳有些訝然地看了她一眼:「你以前不是很反對的嗎?」
「那今天過生日之後我也二十六歲了嘛,相親也沒壞處。」塗茜茜傻乎乎地衝母親笑了笑。
塗海芳看出她笑容裡的牽強:「茜茜……」
「嗯?」
「沒什麼,多吃點。」塗海芳替女兒夾了菜,不再多說什麼。她何嘗看不出這孩子在強顏歡笑。
塗海芳忽然想到了那天上門來的夏醫生,女兒看他的眼神……她在心底輕輕嘆口氣,看樣子是沒希望了,茜茜才這麼難過吧。
vip病房,塗茜茜給何臻注射完針劑,聽到何臻對她說:「小護士,我明天就要進手術室了,你沒什麼對我說?」
「何先生,您的各項指數都很好,明天的手術一定會非常順利的。」
「哼,別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人生有那麼多意外。」何臻故意抬槓。
「不會的,明天是夏醫生為您主刀,何先生不要擔心。」塗茜茜本能地回答。何臻是進行更換起搏器的手術,其實這樣的手術不用夏醫生出馬都不會有什麼問題,但因為何臻的身份,院長特別拜託了夏醫生親自出馬。塗茜茜覺得不需要有任何擔心的地方。
「我注意到了,你好像很崇拜這個夏醫生?」何臻不知為什麼,心裡有點不爽。
塗茜茜被他說中心事,又有些尷尬,急忙說:「夏醫生是我們科的副主任醫師,他又很嚴謹認真……」
塗茜茜講到一半,就看出何臻的心情好像更壞了,她有點猶豫,便停了下來。
正好夏惟央帶著助手醫生走了進來。
「何先生,」他拿起何臻的記錄手冊檢視了一下,「明天要為您進行手術,現在蔡醫生會先跟您溝通一下術前事宜。」
這個時候出現的夏惟央,在何臻看來就更不順眼了,特別是他看到塗茜茜明顯不自在的樣子,那絕對是有狀況的表情。
何臻沒有聽進去那個蔡醫生都跟他講了些什麼,他的注意力被走出病房的夏惟央和塗茜茜吸引去了,可惜他很快就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塗茜茜推著護理車只想快點回到護士站,她可以感覺到夏醫生就走在她身後,男人穩定的步子不急不緩,可這讓她很緊張也很不自在。
總算走出長長的走廊,護士站近在眼前,塗茜茜還來不及鬆口氣,就聽到身後夏惟央的聲音:「塗茜茜,你感冒好些了嗎?」
塗茜茜心臟跳了一下,有些倉皇地回頭。對上那雙深湛的眼睛,她的心臟又是一蹦:「好……好些了,謝謝夏醫生。」
塗茜茜也不知道自己講了些什麼,茫茫然應聲之後就像只小兔子一樣逃進護士站。夏惟央看她迫不及待離開的樣子,心裡那種奇異的悶悶的感覺又再度泛起。
她在避著他,即便他再遲鈍,這次也感覺出來了。
為什麼?
夏惟央有些摸不著頭緒,難道就因為他之前拒絕夜宵?還是……
夏惟央輕嘆一聲,發覺自己真的苦於這些事情。
晚上七點,夏惟央準時出現在tenderbar。
這是程紫媛約見他的地方,以前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也時常在這裡見面。多年過去,酒吧倒還維持著跟過去一樣的樣子,這讓夏惟央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程紫媛比他先到,已坐在吧檯跟人聊天,那是酒吧的主人阿立。
tenderbar是一個很安靜的地方,客人也都是些老主顧,這裡確實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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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箱裡在放著這首經典的懷舊老歌,程紫媛抬起頭,恰好看到夏惟央朝自己走來的身影。男人修長英挺的身姿,灰藍色的大衣摺疊在手臂上託著,英俊迷人的一張臉。
他五官深邃,眉眼都如入畫一般,俊挺的鼻、性感的薄唇。他不笑的時候異常冷峻,但一笑起來就如同春風化雨,她永遠不會忘記他那雙眼睛曾有多溫柔地看著自己。
程紫媛抑制著自己滿溢的情緒和心跳,望著男人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分離的時光彷彿不存在,她和他,從來就是一對。
程紫媛露出嬌俏迷人的微笑,燦若星辰的眼睛盯著夏惟央。
「好久不見。」阿立見到夏惟央,又看看程紫媛,心下明瞭,微微一笑,「還是老樣子,tender口味的martini?」
夏惟央沒有反對,阿立在遞上調酒之後,也識相地走到吧檯另一側,不再打擾他們。
程紫媛拿起自己那杯紅色的液體,輕輕碰了下夏惟央的杯子:「惟央,今天是我生日。」
夏惟央怔了一下,生日?
程紫媛看他這副神色,美眸中露出一點失望:「你果然忘記了。」
「那你還記不記得,我是在二十歲生日的那晚,對你表白?」
夏惟央沒有喝面前的martini,深邃卻清冷的眸看著她:「紫媛,都過去了。」
「過去了?」程紫媛輕輕重複,「過去的種種,對你來說就剩這三個字了?」
他的眼裡已沒有過去的溫柔,程紫媛才發覺,原來他沒有感情的時候,是這樣冷淡難以親近。
她的手覆到他手背上:「惟央,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三年了,我成長了,和過去不再一樣。」
夏惟央輕輕抽回自己的手:「抱歉。」
「那時候我太寂寞,我錯了,可是我就做錯了這一次,你能不能原諒我,給我一次機會?」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那雙美麗的眸子裡已瑩瑩有淚。
「紫媛,我知道我母親很中意你,這次你回來,如果她有說過什麼讓你誤會的話,那也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意思。我和你已經回不到過去,我今天出來就想和你說清楚這個。你不必再來醫院找我,不是你不好,而是我們不合適。」夏惟央看著她的眼睛說。
他的聲音很好聽,磁性溫柔,過去她一直喜歡聽他的聲音。夜深了還喜歡打著電話,要聽著他的聲音入眠。如今他的聲音還是一樣清冷性感,但為什麼,讓她難過得想哭?
難道她真的再也得不到一點他的溫柔?
「你真的那麼介意?」程紫媛委屈的聲音楚楚可憐,而她美麗的臉龐已滑下一滴淚珠。
「不是。」夏惟央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她最後一絲幻想,「與那件事無關,我們不合適,現在的我,只是認清了這一點。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伴侶,而那個人,不是我。」
「你……」程紫媛咬住紅唇,為他的絕情感到絕望。她從未遭到過男人這樣無情地拒絕,但這個人是夏惟央,她也不懂,以自己的驕傲和自尊為什麼能忍受他一次又一次的絕情對待。
「那時候我們明明相愛過,你不覺得現在講不合適,對你對我都很可笑嗎?」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我對感情懂得不多,和你是第一次戀愛,愛過也成長了。」夏惟央不迴避她的眼睛。
「你有了別的女人?」程紫媛輕輕攥緊自己的手心。
「在你之後,我有過一段自我放逐的日子,也經歷過不同的感情,可惜都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夏惟央坦白地說,臉上是釋然的放鬆。
「那你為什麼覺得,我不會是最後的那個人?你成長了,我也成長了。惟央,真的,我以後會更理解你,也會更尊重你的理想、你的病人,不會無理取鬧也不會埋怨你沒時間陪我。我對你是真心的。」程紫媛知道自己從未對一個人這樣真心實意過,也從未如此退讓過。
她絕對不想失去夏惟央,她愛他,她現在才知道,自己想要的一切都抵不過擁有他的快樂。
「抱歉,我對你已沒有那樣的感情,也不可能回應你。」
她的深情不顧,卻只換來他的這句話。一瞬間,程紫媛幾乎心碎了,這絕對是她過得最慘的一個生日。
夏惟央沒有喝酒,離開酒吧後,他駕車準備回家。
紅燈了,他停下車,突然看到了一家蛋糕店,溫馨的橘色燈光讓蛋糕店在這城市的夜裡分外明亮。
在交通燈跳轉後,他不由自主地掉轉車頭。
醫院的夜很安靜,塗茜茜在巡視完所有病房後回到護士站,和她一起值班的男護士許漫正在吃著盒飯當夜宵。
「茜茜,你真的不要吃點嘛,我還有一杯沒開封的奶茶。」許漫很熱情地問她。
塗茜茜笑起來:「不用了,謝謝你,漫漫。還有你啊,不是說要注意體重嗎,這麼吃可不行。」
許漫是他們這科室裡為數不多的男護士,是個小胖墩,平時大家都像對待吉祥物一樣對待他,很有趣的一個人。
「算了反正也沒希望了,上次相親,還被嫌棄了。你們女生啊,都只看臉,那我還不如吃得開心點。」許漫放棄抵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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