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茜茜飛快地將保溫壺放到了辦公桌上，悄悄地離開辦公室。保溫壺裡裝著她剛煮的南瓜粥，是用來給夏惟央當夜宵的。事情緣於幾天前她值夜班的時候，無意間聽到夏醫生和方醫生方亮的對話。
「你又胃痛了？不然我替你去吧。」方亮說。
「沒關係，我可以，老毛病而已。」夏惟央擺手。
「你就逞強吧夏惟央，我說你好歹也是我院標杆性人物，怎麼就連自己的身體都照顧不來啊？你這會兒痛得臉都白了，這萬一是在手術檯上，你準備怎麼辦？」
「手術檯上，我不會允許自己有這種情況。」夏惟央的聲音很冷峻。塗茜茜可以聽出他的不快，平常的夏醫生給人的感覺都是挺溫和的，很少有這樣冷淡的時候。
「得，是我質疑你的專業操守了，我道歉。我知道你每次手術前都像一個機長在飛行前確保自己的狀態是否最佳。惟央，我說這些，只是想讓你多顧下自己的身體，明白嗎？」
「晚飯沒吃才這樣。」夏惟央小聲說出的這句話讓方亮哈哈大笑起來。
夏惟央皺了眉：「你別那麼誇張好不好？」
「得得，我去給你買夜宵。你看我容易嘛我！」方亮拍了老友肩膀一下，便轉身走去電梯。
而無意間聽到所有對話的塗茜茜，便知道了夏惟央有胃病這件事。
塗茜茜想到自己留在夏惟央辦公桌上的南瓜粥，心臟怦怦跳。她也不知道夏惟央會不會吃，只是想也許他需要的時候，這碗熱粥可以幫他緩解一下胃部的不適。
塗茜茜振作精神，不再胡思亂想，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推著治療車走向病房。
夏惟央走進病房檢視患者情況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伏在病床前，地上放著一盆熱水，而她正在幫床上的病患擦腳。
他聽到她清脆溫和的聲音。
「李爺爺，您現在覺得怎麼樣，還冷嗎？」
「好點了，姑娘，舒服多了，這水不燙，溫溫的，正好。」
「嗯，您的情況不適合用太燙的水，腳暖了的話，您就能睡好覺了。」她微笑著回答。
「這怎麼好意思，我兒子回去了，不然叫護工……」李爺爺有點內疚。
「沒關係的，都這麼晚了，我也沒事，您好些了就好。」她暖暖的聲音很好聽，沁入心田，讓人有情不自禁想親近的感覺。
李爺爺感激地望著她。
塗茜茜幫老人擦完腳，蓋好被子，回過頭才發現夏惟央正站在她的身後，她嚇了一跳：「夏……夏醫生……」
她有點尷尬地把水盆端起又放下，夏惟央朝她點點頭：「我看一下患者的情況。」說罷繞過她，拿起護理記錄檢視起來。
塗茜茜知道他是想她不要尷尬，她默默站在一邊，聽他有什麼交代。
夏惟央確認了李海濤的體徵，對塗茜茜說：「李爺爺的情況比較穩定，你幫他暖腳很好，知道不能用太燙的水。晚上要注意他監護儀的情況，早晨的時候給他量體溫和血壓。」
「好的，夏醫生。」塗茜茜趕忙回答。
夏惟央點了下頭，放下護理記錄離開病房。
直到夏惟央不見蹤影了，塗茜茜還有點不敢呼吸。
忽然，她聽到李爺爺問：「姑娘，你是不是喜歡這小夥子啊？」
塗茜茜臉漲紅了，連忙否認：「沒……沒有啊。」
「瞧你這緊張的樣子，氣都不敢喘的。」李爺爺笑起來，一副見多了了然的模樣，「欸，小姑娘眼光不錯，這夏醫生青年才俊，態度好，醫術高，模樣還長得俊。」
「李爺爺，您誤會了……」
李爺爺笑呵呵地閉上眼睛：「好，好，我誤會了。」
夏惟央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就發現他桌上擺著一個藍色的保溫壺。他開啟壺蓋，一股南瓜的香氣立刻撲鼻而來。他驚訝地發現保溫壺裡盛著南瓜粥，還冒著熱騰騰的霧氣，南瓜被煮得酥軟像要化了一般，裡面還有細小的白色山藥，與南瓜和米粥燉煮在一起，變得晶瑩誘人。
夏惟央正感到胃有些不適，這壺熱粥就像是雪中送炭。他發現保溫壺旁邊還擺著一套用餐布包著的乾淨餐碗和調羹。
夏惟央把粥倒出來，舀上一小勺嚐了一口，不甜不淡，恰到好處的清香軟糯，美味極了。
不消一會兒，一碗溫暖的熱粥下肚，不僅胃舒服了，人也覺得精神了很多。
夏惟央動手把保溫壺和餐具都洗乾淨，再把餐布重新疊好，想著這是誰給他買的粥，他真要謝謝一番。
思索間，有人敲他辦公室的門，他抬頭髮現是方亮。
「你現在有空嗎？」方亮朝他笑了笑。
「什麼事？」夏惟央問。
「來幫我看個病例。」方亮朝他招招手。
夏惟央對他這種玩世不恭的樣子翻個白眼，卻依舊很快隨他走去他的辦公室。
看完所有資料後，方亮問夏惟央：「所以你的意見也是支援手術？」
夏惟央點了點頭：「患者家人不同意？」
方亮忽然嘆口氣：「惟央，聽說你昨天那臺手術，病人手術時一切情況都好，但在胸骨關好的時候血壓突然急速下降？」
「嗯。」夏惟央輕輕應了聲。
「你當時緊張嗎？」方亮凝視他，很認真地問。
「我沒有想那麼多，馬上把胸骨開啟，進行心臟按壓。後來她的血壓和心跳恢復正常，我才發覺自己已經一身汗。」夏惟央回答。
「腎上腺素飆升。」方亮啟唇笑道。雖是開玩笑的意味，但他和夏惟央卻都明白當時的情況有多緊急嚴峻。
「心臟外科的手術就是這樣，即便每一步都非常小心完善，卻還是會發生意料之外的狀況，誰也料不到的複雜情況，這就是我這次猶豫不決的原因。」方亮收起了笑，難得露出凝重的表情。
「阿亮，你還記得我們在美國的時候，教授說過的話嗎？」
方亮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夏惟央。
「他說，你們在以後的職業生涯裡，會經歷很多手術順利卻是死亡的結局，外科醫生就是這樣一步步成長起來的。」夏惟央看著他。
方亮神情震動，眼神漸深。
兩個人又推心置腹地談了會兒。方亮解了心結，笑著對夏惟央說：「怎麼樣，對我為你準備的還滿意嗎？」
夏惟央想了一下，怎麼，那個南瓜粥是方亮準備的？那真要謝謝他。
「謝謝你，很好，還真幫了我。」
「兄弟之間，不必客氣。」方亮大手一揮，說得很豪氣。
夏惟央被方亮的直爽逗笑，不過他就是喜歡這個朋友的率直和坦蕩。
夏惟央離開後，方亮還是一臉自得的笑容：「嘿，我給你找的那個停車位當然好，都跟警衛說好了，以後這地方就你夏醫生包圓了，還不得感謝我。」
方亮哪裡知道，他口中說的和夏惟央以為的根本是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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