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陽九之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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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現在問你,書在哪裡?」李柄猛地把插入陳子意肩頭的刀拔了出來,帶出一股血。

陳子意肩頭的衣服瞬間被浸溼,他習慣穿淺色的衣服,此時他看起來很是駭人。

「一本書而已,還只是下冊,你們怎麼都嗅著味兒來找我?」陳子意冷笑一聲。

「唐末的孤本,放在拍賣行怎麼也值小一百萬,遇到識貨的人,還不止這個價。」李柄有些不耐煩,「友情提示一下,從現在開始你不回答或者回答的答案我不喜歡,你身上就會多一個窟窿。你可要好好想,你也不希望自己身上千瘡百孔吧,所以不要廢話。」李柄用刀輕輕劃開他脖子上的皮膚。

「書不在我這兒。」陳子意回答。

「在那個女人手裡?」剛才那句話不過是陳子意隨口糊弄的,可是李柄卻信以為真。

陳子意一驚,自己怎麼忘了這茬:「不是。」

「她今天不是找你來拿書的嗎?」李柄拿著刀子在他臉上拍了拍。

陳子意的臉上瞬間沾上血汙。

「你們倆去把那個女人給我抓回來。」他揮揮手。

司機說:「不過是個女人,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他邁出步子,朝顏晏離開的方向走去。

陳子意直起身子,卻被李柄一腳踩下去。

「老實點。」

陳子意心裡著急,此時被李柄一踩卻真的安靜下來。

「以前對你不尊敬是我的錯,你知道我這人的性格,就是這樣,但是其他方面我也沒虧待你吧。」陳子意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那你對我學狗叫啊。」李柄想起剛才的事情,也讓陳子意照做。

陳子意賠笑道:「好。」他也不管流血的肩頭,學著狗的樣子,跪在地上。

「哈哈哈,想不到二少也有今天。」李柄樂不可支,喊了旁邊的那個人一起看,「你瞧,他多像狗啊。」他一邊笑一邊踩著陳子意的背,「再在我腳旁轉兩圈。」

陳子意也依言照做,轉了兩圈李柄還沒有叫停,當他第三次轉到李柄身後的時候,他突然用右手猛擊李柄的手腕,左手順勢接過李柄吃痛鬆開手腕掉落的刀。他跳了起來,左手握刀柄,把刀扎進李柄的脖子裡,然後拔了出來,速度很快讓人猝不及防。

陳子意低頭臣服,蟄伏著,等機會找到敵人的弱點然後一刀斃命,他最會隱藏自己的實力。

這一刀扎穿動脈,血洶湧地噴射出來,李柄捂住脖子,瞪大眼睛,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就直直地跪在地上,然後倒了下去。

溫熱的血噴在陳子意的大半張臉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他隨意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像地獄走來的羅剎。

剩下的那人抖抖腿轉身就拼命地跑掉。陳子意也沒打算追他,而是拼命地朝著顏晏離開的方向奔去。

唐阿三一直跟在顏晏身後,看到她一個人正想跳出來嚇一嚇她,卻又看到一個肌肉男怒氣衝衝地朝她的方向跟過來,然後扯住她的胳膊,往相反的方向帶。

他趕緊跑出來,攔住肌肉男:「幹嗎呢?幹嗎呢?」

「讓開!」肌肉男毫不客氣地對著他就是一拳。

「哎,你不能這樣!」唐阿三抱住肌肉男的胳膊,雖然他沒這人有勁兒,但是他死不鬆手,嘴上喊著,「顏晏,快報警。」

聽到「報警」這兩個字,肌肉男一激靈,然後看到顏晏掏包拿出手機,更是手下不留情,可是唐阿三就像膠水一樣黏住了自己,扯也扯不掉,踢他也不放手。

肌肉男被激怒了,想也沒想就從口袋裡摸出刀子,下一刻就捅進唐阿三的小腹。

唐阿三感到一陣劇痛,低頭便看到血從小腹汩汩地流出,他的手還是沒有鬆開,他對著顏晏苦哈哈地說:「顏晏妹子,我倆可能打不贏他,所以你還是趕緊跑吧。」

顏晏握住手機,拼命地搖頭,一步都沒有往後退。

她看了一眼唐阿三,雖然不知道他傷在哪裡,但是看起來他是痛極了的樣子。她下了決心,對著肌肉男說:「你放開他,我跟你走。」雖然她不知道這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但是她總覺得跟陳子意脫不了干係。她剛跟他分開,就被人抓住,她以為這又是陳子意的心血來潮。

肌肉男想想也覺得要面前這個男的命沒用,便朝他狠踢一腳,搜出兩人的手機朝著地上摔碎,然後捏住顏晏的手腕,往回去的方向帶。

顏晏看了一眼唐阿三,寬慰道:「我呢,不是不想跑,是我害怕得腿軟,根本跑不掉。」她不希望唐阿三心有愧疚。

「磨嘰娘們兒,快走。」肌肉男不耐煩地催她。

兩人回去的路上就看見陳子意握著刀,朝他們迎面而來。

顏晏心一驚,這架勢,這倆人不是一夥的?

肌肉男看到陳子意滿臉是血,問:「你把他們怎麼了?」他說話的同時鬆了顏晏的手,他覺得一個女人對自己根本造不成傷害,他要對付的人是面前的陳子意。

他剛鬆手,顏晏下一刻就拼命地朝唐阿三的方向跑去,她往回跑,沒有看陳子意,她管不了那麼多。

她跑了回去,卻發現唐阿三身下已是一攤血。他虛弱地喘著氣,她挪開他捂著腹部的手,這一看,心頓時一顫,出血量大而迅速,這是脾臟破裂大出血的症狀。

顏晏用手試了試唐阿三的脈搏,然後趕緊脫了外套,把乾淨的一面對著他,堵住他的傷口,進行簡單的止血,又接著慌忙地找手機,她要打電話叫救護車。

慌忙中,她忘了手機已經被那人摔碎了。

她急切地在口袋中翻找,被唐阿三虛握住手腕。

顏晏看著腕上的血,定了定神,反應過來:「我揹你去醫院,我們去找醫生,醫生一定能救你。」

最近的醫院還有五站路的距離,送去醫院還要找匹配的血袋,這又要很久的時間,這些顏晏都知道,唐阿三已經出現休克症狀,周圍又沒有行人,她咬牙準備去最近的便利店打電話,當她她搖搖晃晃要站起身時,唐阿三卻拉住她的衣襬。

「你別哭,我當了英雄,顏妹子的英雄。」唐阿三想抬手給她擦眼淚,可是手抬到一半卻又無力地垂下。

「我去附近喊人,你堅持住等我。」顏晏握緊拳。

可是唐阿三喊住她:「顏晏妹子,我恐怕堅持不了了。」

他說的是實話。

「我的胖不是吃出來的。」

這句話放在平時,顏晏一定會笑得樂不可支,可是現在她一絲一毫都不想笑。

他說得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我長期注射激素,被查出了冠狀動脈粥樣硬化,不要費力氣了。」

這句話讓顏晏紅著眼停住腳步,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唐阿三反而笑:「是個精彩的好故事,對不對?本可能在手術檯或者醫院裡窩窩囊囊死掉卻做了英雄,多好,對不對?」

「我不信,明明毫無預兆!」她幾乎是吼出這句話,卻突然想到他最近的異常,停了激素藥物後開始瘦下來,很多次的欲言又止,明明每一件事都在告訴她,他說的都是真的。

顏晏抿抿唇,蹲下身子。

「可是唐宗琅他在等我們回家啊,回家阿三,我帶你回家。」她剋制住自己喉嚨裡的哽咽。

「我早就應該當個英雄,我覺得我以前太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去找她,告訴她我愛她愛了很多年了。」

顏晏知道他說的是誰,這一次她沒有嘲笑他:「她一定在等你,等你去找她。」

她的眼淚掉在唐阿三的臉上,溫熱的,而他的身體卻開始變得冰涼。

「你還年輕,我啊,我的人生就到此為止了,可我……」唐阿三想說「我沒活夠」,說出口的卻是,「你們以後好好在一起,我沒有告訴他你是一個人出來的,有些事情要說清楚好好解決。」

唐阿三的絮絮叨叨讓顏晏哭得更慘。

「你別說了,我帶你去醫院。」她扶起他,可這一動血流得更兇。

唐阿三說起唐宗琅,嘴角帶著笑,人到臨死的時候,那些從前的經歷就會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過了一遍,他原以為記憶之所以美好是因為被自己人為地修飾過,可是此時他覺得原來記憶比他想的更美好。

唐阿三的眼角滑過眼淚:「我師兄他是個好人,小時候我說話晚,別人都欺負我,罵我傻子,將鞭炮扔到我腳邊嚇我,他護在我面前,兇巴巴的樣子。他攢一個月的早飯錢只為送我一臺遊戲機,雖然被師父知道後追著我倆狠狠地揍了一頓。上學的時候考試之前他還手抄過一整份大綱給我,滿滿幾十頁,後來我考得比他還好……」

他咳了幾聲,喉嚨裡湧出血,可他又把血嚥了回去,他疼得鑽心還是笑著對顏晏說:「後來他認識你了,我覺得這真好,多了一個家人。顏晏,以後他們問起我走之前的樣子,你就告訴他倆我走得很安詳,一點兒也不疼。」

我不疼,一點兒也不疼,你不要哭,你們都不要哭。

「好,好……」顏晏狠狠地擦掉眼淚,她答應他,卻泣不成聲。

陳子意拿著滴血的刀走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個樣子,他低聲「嘁」了一聲,然後扭過頭。他看不了這種離別,真是矯情!他盯著手中的刀,看到血一滴滴地落在地上,片刻後就滲入進去,不見蹤跡,連同他心裡的波瀾也瞬間了無痕跡。

唐阿三的最後一句話,是對著陳子意說的。

他說:「對不起。」

唐阿三記得做學徒的時候,陳子意跟在他身後連聲叫「師兄師兄」,他被喊得煩,皺著眉頭兇陳子意:「幹嗎?」

那會兒陳子意從身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蘋果,遞給他。他說,這蘋果特別甜。是唐阿三親手合上的門,隔絕了陳子意的笑,禁錮了自己的良心。

片刻的亮光後,永久的黑暗朝唐阿三撲面而來。

陳子意卻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只覺得這句話沒頭沒腦的,很是莫名其妙。

直到唐阿三閉上眼,陳子意也沒有說沒關係。

陳子意看到唐阿三閉上眼,俯下身子用手貼住唐阿三的脖子,頸動脈搏動已經消失,他伸手去扯顏晏:「快起來,等會兒有人來。」

她卻反手抓住他,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拜託你打電話,」顏晏哀求他,「叫救護車救救他。」

陳子意本想說「我憑什麼要打電話」,抬頭看到她的眼神,明明眼裡都是淚,他卻似乎能看到最深處的絕望。

他罵了聲「喪氣」,從兜裡摸出手機,撥了急救電話。他一邊打著電話一邊盯著顏晏,生怕她做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舉動。

他幾句話交代清楚地點,然後把手機一合,隨手扔在地上。

他殺了人,還打了電話暴露行蹤,簡直是主動往槍口上撞。

那些藏起來的骯髒都會被扒出來。

他知道這些,卻還是打了那通電話。可是這不代表他不垂死掙扎,不代表他就要在這兒等著,束手就擒。

「我們走!」陳子意說。

「我不走,我要守著阿三。」她打掉陳子意的手,整張臉埋進手裡,哭得停不下來。

「別鬧了。」他拖著她,「那些人不會動他,可是我倆再不走,也會像他這樣躺在這兒。」

顏晏抬頭愣愣地看他。

她這才看到他渾身是血,嚇得退後了一步。雖然她在解剖室待過很多年,但也只是對著標本一類的,做手術是為了救人,她第一次見到殺人還是覺得驚心,退後一步是本能的反應。

這還是陳子意在來的路上拼命擦掉大部分血的樣子,可還是把她嚇到。

膽子真小,陳子意嗤笑。

「那些人很快會到。」陳子意說的那些人不是警察,是反水的人。李柄一個人沒那麼大的膽子,背後一定是有人做靠山,那些人要的不一定是書,而是他手中倉庫的鑰匙,那些放滿新式毒品的倉庫。

陳子意聽到不遠處的腳步聲,就知道不能再耽誤下去。他立即拉住顏晏便開始跑,他也不知道逃到哪裡,只是心裡記得顏晏是師父的親人,他要保護她不受傷害。

「你得罪了什麼人?」顏晏問,眼裡都是恨意。她覺得這一次都是因為他,是他帶來了災難。

陳子意沒有正面回答她這個問題,他講了一個故事:「小時候我養過一條牧羊犬,我給它起名叫黑虎,我特別喜歡它,去哪裡都帶著它。它很乖,聽我的話也只跟著我。可是有年冬天,一個狗販子經過我家的時候,出一百要買它,我當然拒絕了;第二天狗販子又來了,這次他出兩百,我還是拒絕了;第三次他來的時候把價錢抬了兩倍,說不能再高了,我仍舊拒絕了,所以他恨恨地走了。」

顏晏低垂著眼睛,腳步跟上他。

「後來,黑虎被他用藥毒死帶走了,在我家門口拖了長長的血痕。所以,你以為呢,想要這本書的不止我一個人,其實我並不是想要那本書,我只是想爭口氣。」

「爭口氣?」顏晏跑得氣喘吁吁。

「對。」為什麼要爭口氣,陳子意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其實在陳子意看到書的第一眼後就知道那書是假的,可是他憑藉自己小時候見過那本書一面的記憶,做出了一模一樣的封面。

這本書只傳給嫡系大弟子。

陳子意覺得他有了這本書後,他便是唐邑的關門弟子,也是嫡傳弟子。

這就是陳子意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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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宗琅再撥唐阿三的電話就是無人應答,唐邑已經睡下了。

屋外風聲很小,樹葉的簌簌聲也漸漸安靜下來,春天要來了,很多人在這個夜晚聽過心愛的人說過晚安後安然入睡。

可唐宗琅的太陽穴卻跳得厲害,他急得焦頭爛額,第三次給顏晏和唐阿三打電話沒有收到迴音後,他給派出所所長打了電話。

走了一段路,兩人還能聽到身後緊追不捨的腳步聲,陳子意的喉嚨裡泛出血腥味,然後從嘴裡吐了一口血沫。

「真是人善被人欺。」他說完話,瞧著顏晏不可思議的眼神,笑了笑,「我說錯什麼了?」

「那就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什麼阿貓阿狗都趕著來了,你說是不是?」他累得坐在地上,有些支撐不住。

顏晏扯住他:「你現在不能坐下,你要跟我一起走。」

「真是聖母心氾濫,你一個人還跑得快一些。」陳子意翻眼看她。

「可我不能再看見別人死在我的面前了。」顏晏這句話說得很輕,扯住他袖子的手卻用了十足的力。

陳子意看著她的樣子,「噓」了一聲,拍掉她的手後,自己手撐在地上,借力站了起來:「我還不需要你扶,我不過是騙騙你,你要是把我一個人丟下,我就先殺了你。」

他站起來走了幾步,看起來比顏晏還有精神:「恭喜你通過了我的考驗。」

顏晏愣住,這人真是有病。

陳子意和顏晏來到了一個倉庫前,他們身上沒有錢沒法打車,完全是靠兩條腿走過去的。也得虧一路沒有多少行人,不然別人看見兩個人狼狽的樣子準會被嚇得不輕。

這間倉庫也是陳子意的產業之一,他捏著顏晏的手腕走了進去,自顧自地盤腿坐下。他打了兩場架累得不輕。

「就待在這裡吧,最危險的地方就最安全,聽天由命吧。」

陳子意知道顏晏是唐邑的親人後,對顏晏除了語言上的諷刺和調侃外,再無其他逾矩的行為,連她的手腕都是隔著衣服捏的。

顏晏背靠著倉庫的箱子,對他說:「你怎麼不找你的手下的人來救你?」她抬眼看向他,自顧自地說,「哦,是了,你家門口有人守著的,你也不敢回去送死。」

她的語氣裡掩藏不住的冷嘲熱諷,也可能她根本沒打算隱藏住。都現在了,她沒必要順著他。

陳子意抬眸看著她,他的眼睛真是生得好看,在黑暗裡也流光溢彩。

「也不是,早些時候家裡就有些內鬼,這東西永遠清除不了,而且我也不想去清除,狗咬狗多好玩。」他做事情向來隨心所欲,他嘴裡說得最多的就是「我不想」。

「再說,我估摸著警察現在已經查到我家去了,但是那些人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勾起嘴角,無所謂的樣子。

顏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為什麼?」

「我又不是救世主,」他撇撇嘴,「你猜現在唐宗琅有沒有在找你?」

顏晏垂下眼睛,事實上她真的想過這個問題。她每次受到傷害,唐宗琅不是不知道,就是沒有趕在第一時間救她。她也鬱悶過,甚至怨恨過。但是後來她想明白了,唐宗琅是凡人,他不會騰雲駕霧,也沒有預知能力,他不是電視劇裡無所不能的大英雄,可是自己的世界很小,他就是自己的蓋世英雄。

「其實上一次你在我這兒,他找過你,大概是剛把你抓來一兩個小時的時候,不過我找了個跟你聲音差不多的人騙了他。唉,只可惜……」陳子意嘆了口氣,「只拖延了一會兒時間,他就找到了這裡,真是奇怪,明明是一樣的聲音。」

顏晏聽了這段話,心裡甜絲絲的,不由得彎起嘴角。當然不會一樣,這個世上本來就沒有一模一樣的人,只有相似的,當你喜歡一個人時,那0.01%的差別你也能分辨出來,但是她沒有接話。

陳子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對她說這件事,大概是壞人做多了,也想感受下當好人是什麼樣的感覺。他覺得自己現在的行為有些無聊,看顏晏沒理自己,他也閉上了眼睛,嘴巴一張一合:「等天亮送你回去。」

因為唐阿三的死亡令她極度悲傷,加上跑了這麼遠的路和受到驚嚇,顏晏在半夜發了燒。

她迷迷糊糊,燒得神志不清,也不知道自己置身何處,嘴裡含糊地說著什麼。

陳子意本來就只是閉著眼休憩,沒有真正睡著,她這一鬧騰傳到他耳朵裡煩不勝煩,他用手背貼在她的額頭上,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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