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懷心拿著一卡通剛轉身,就聽到楚十安的手機響了。
接通後,他很慵懶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端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回得很不走心:「那隨便你啊。」
對方又說了什麼。
他回:「嗯,你說我倆上床了,那就是上了吧。」
許懷心:「……」
她覺得自己急需看點兒能淨化心靈的東西。
錄完葉芝的《whenyouareold》是晚上九點半,操場上夜跑的人數達到了這一天中的峰值。
許懷心把音訊上傳到個人電臺之後起身加入到跑步隊伍當中。
跑完第三圈,周青檸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許懷心喘著氣接起來:「點到拒絕,自習室佔位置不搞,幫你開會免談,請你吃飯等下輩子,打遊戲沒空。還有什麼事,說。」
周青檸在電話那頭哧哧一笑:「別把自己說得像個楊白勞。不是我找你,是你們經管學院的學生會主席溫加澤。」
「你還認識我們經管學院的學生會主席?」
「今天全校學生幹部開會,他坐我邊上,隨便聊了兩句而已。」
「什麼事?」
「咳——」周青檸做好了捱罵的準備,「你們經管學院承辦了跟斯坦福大學的學術交流會這件事你知道吧?」
「聽說了。」
「呃……」周青檸有點不敢開口的樣子,「我把你高中在學校做晚會主持人的影片給他看了,他很滿意。」
許懷心沒等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回宿舍的路上,她開啟燕子電臺個人頻道,剛上傳的那條音訊下,有一個人居然給她打賞了一千個燕窩,摺合人民幣大概一百塊錢。
是個新id,只有一串系統編號,沒有暱稱和頭像,看起來像是剛註冊的,也沒其他瀏覽記錄。
沒過兩秒鐘,對方還關注了她。
她在燕子電臺上註冊賬戶讀點詩詞散文也不是為了賺錢,純粹是為了練習自己的發音,沒想到還真有人打賞。
也不知道是哪個地主家的傻兒子。
許懷心退出電臺,周青檸的電話又打來了。她本來不想接,但兩人在學校裡就樓上樓下住著,周青檸找不到人肯定回宿舍堵她,接不接的,最後都一樣,還不如把話說明白了。
「我已經一年沒做過主持人了……」
「沒人說讓你去做主持人啊。」周青檸要她把自己的話聽完,「人家溫加澤只是想讓你去指導一下。」
「指導什麼?」
「是這樣的,你們經管學院沒有自己的主持班子,臨時請雙語主持人又要花錢,溫加澤就想自己帶個英語還不錯的人去主持,但對方沒什麼主持經驗。我的好心心,你高中參加主持人大賽是經過專業培訓的,你就隨便指導一下,比如儀態什麼的。我都答應溫加澤了,你別讓我掉面子好不好嘛?」
「我沒你想的那麼厲害,怎麼給人家指導啊?而且我是做了什麼才讓你誤會我很好說話的?你告訴我,我改。」
周青檸很想呵呵兩聲,但有求於人她不敢:「因為你的善良都寫在臉上。」
「滾……」
「好,我滾,他們明天中午在4棟401教室開會,你別忘了去啊。」
要不是她倆這份友情是彼此父母包辦的,被道德綁架著,她肯定要讓周青檸哪兒涼快待哪兒去。
第二天上午的課結束之後,周青檸又發來訊息提醒許懷心,想來也只是舉手之勞,那就再幫她一次算了。
時間是半個小時後,許懷心懶得宿舍、教學樓兩頭跑,乾脆就直接上樓去他們開會的教室等。
上樓中途遇到兩個下樓的妹子,激動地在討論什麼。
「好帥啊,當他女朋友可真幸福。」
「就是就是啊,還幫忙寫作業,這是什麼神仙男朋友。」
「可惜,我們進校太晚了。」
「算了吧,外語學院的阮卉學姐來得算早吧,你看她的下場多慘。」
「不過說真的,人長那麼帥,挑女朋友的眼光真不咋樣。」
再往後,跟她們的距離漸漸拉大,許懷心就聽不到了。
401教室的前門關著,後門半掩,她想都沒想,直接往後走。
如果她要是知道,推開門歷史會重演,她寧願下樓曬曬十月份的太陽,吹吹秋天的風。
這種不分場合爭分奪秒秀恩愛的精神要是用在報效祖國上,說不定我們早就能衝出地球,稱霸宇宙了。
坐在最後一排的男生懶懶地靠在椅子上,兩隻手垂在身側,襯衣釦子被解開了兩顆,露在外面的胸膛看起來很結實,但依舊有著年輕人特有的單薄感。
而此時坐在他邊上的女生,說不上好不好看,因為也看不太清楚,但許懷心能確定的就是這妹子既不是第一次在教室裡被她撞見的那個,也不是第二次在圖書館安全通道外被她撞見的那個。
真牛啊,一天換一個。
和之前一樣,楚十安表現得淡定極了,雖然他們的確沒做什麼不雅的事情,但這臉皮未免也太厚了吧,大中午,空教室,孤男寡女……稍微紅個臉意思一下表示自己還是有羞恥心的不行嗎?
笑?笑什麼笑?
笑完之後,楚十安對身邊的女生說:「走吧,今天中午就到這裡。」
打擾到人家了?見狀,許懷心站在門口連忙勸說:「不用,我走我走,你們繼續。」
楚十安收拾東西的動作停頓下來,偏過頭問許懷心:「我們繼續什麼?」
——繼續什麼,你問我?
「呃……」許懷心把書包帶子往上拉了拉,以掩飾自己微弱的緊張,「繼續什麼都行。」
楚十安三下五除二把面前的課本,還有不管在哪兒都能看到的那沓白紙疊在一起,然後夾在胳膊下面起身朝門口走過來,笑著看了一眼許懷心對身邊的女生說:「那我們換個地方,繼續。」
許懷心馬上側身貼著牆給他們讓路。
楚十安擦身而過的時候,許懷心發現自己才到人家的肩膀。
走路帶風,風裡有她喜歡的香味。
明明那麼討厭的一個人,為什麼會有自己喜歡的味道。
差不多十分鐘之後,經管學院學生會的人陸陸續續地來了。
溫加澤一進門,許懷心就發現他是那天在圖書館六樓創業基地,坐在桌子上跟楚十安放狠話的人。她認出他的時候,他大概也認出她了,兩人互相沖對方點了個頭。
並且在那群人當中,許懷心還看到了自己的一個舍友,來自北方石油城的高妹。
高妹人如其名,身高一米八九,不說女生,就是把她放在男生堆裡,那也是能鶴立雞群的存在。
高妹事業心強,一進校就混學生會,大院小院一起抓,目標也很明確,就是要在讀大學期間積累到她想要的人脈。人很少在宿舍待,一般不是在聚會,就是在去聚會的路上。
看到許懷心出現在他們學生會的地盤,就跟許懷心看到她大白天出現在宿舍一樣,高妹很驚訝,粗著嗓門問:「懷心,你怎麼在這裡?」
許懷心把原因跟她說了。
高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看你還是別浪費時間了。」
「怎麼說?」
「知道溫加澤找的主持人是誰嗎?」不等許懷心猜,她就自己說了,「財務管理一班的聞昕,你可以去打聽一下,那是個連前後鼻音都分不清的人,也就是高考成績不錯而已。你指望她去主持,丟我們學校的人嗎?也不知道主席在想什麼。」
許懷心對聞昕有印象。
那天在口譯社見過,對方口音是帶著很重的方言味,普通話不標準也是事實,但高妹的語氣讓許懷心有點不舒服。
所以原本她只是想賣周青檸個面子來走下過場的,結果看到聞昕之後,她決定認真幫幫聞昕,當然如果對方上道的話。
結果別說她上不上道了,許懷心簡直懷疑她能不能上臺。
一開口就臉紅這一點就不說了,關鍵是根本脫不了稿子,英文發音有一大半還都是錯的。
許懷心捏著眉心,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幫我是在浪費時間?」沒讀幾句英文,聞昕就低下頭,自卑得不要太明顯。
許懷心本來想說「是」,但看到對方領口洗白起了毛邊的t恤,她忽然覺得自己應該多點兒耐心。
試圖緩和氣氛,許懷心打算先聊點別的:「你為什麼要來當這個主持人啊?」
沒有被嘲笑,聞昕抬起頭,眼睛很亮,露齒一笑:「我高中就認識溫學長了。」
後面的話她不說許懷心都能猜個七七八八,無非就是暗戀人家,並且追著對方來了淺大,還跟他讀了同一個院系。
這樣看來的話,溫加澤對聞昕肯定也不是完全沒有想法的,要不是夾帶私心,否則,就聞昕這發音條件,他除非是腦袋壞掉了才讓她擔任主持人。
「你別想太多了,」許懷心安慰她,「這次的學術交流會主持人的臺詞並不多,你只要把稿子背熟就可以了。」
「我其實真的沒底,一想到要上臺就緊張。」
許懷心有點恨鐵不成鋼:「你自己都覺得自己不行,那要別人怎麼相信你?」
聞昕被她突然拔高的音調嚇了一跳,臉更紅了,低下頭說:「溫學長說學校辦這場交流會沒有給多少經費,請不到主持人,我只是想幫忙,因為我高考的時候英語成績還不錯。」
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的人,許懷心也不知道該相信誰說的話。
好在聞昕是個願意吃苦和付出的人,這兩天下了晚自習就一直在教室練到很晚才回去。
週末兩天許懷心回了趟家,星期天上晚自習的時候,聞昕給她發簡訊,讓她下課後去他們教室檢驗一下自己這兩天練習的成果。
許懷心答應了。
之後,她就翻開薩繆爾森的《經濟學》看了起來。
關於這個專業,她也說不上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當初填志願的時候林雙月沒給她任何意見,光表達了不想讓她去太遠上學的想法。
正好她小青梅周青檸的分數最好的選擇只夠上淺大,她也沒怎麼掙扎,就選了淺大文科裡最好的專業。
現在看來,這個專業雖然說「萬金油」了點兒,但好在內容還挺有意思,將來會不會找到對口的工作那都是後話,許懷心也沒想那麼多。
看得太過投入,以至下課鈴響了好半天她都沒注意。
等感覺身邊沒什麼人的時候,已經距離下晚自習過去了半個小時。
她連忙起身朝聞昕的教室跑去。
還好兩個班上晚自習的教室隔得不遠,樓上樓下而已。
不知道聞昕是不是已經走了,許懷心下樓下得比較急,沒注意就在拐角處撞到了人。
還沒等她看清楚人是誰,樓梯間的聲控燈到時間滅了。
眼前一黑,觸覺和嗅覺就變得敏銳起來。
面前的人體溫偏高,隔著幾釐米的距離都能感受到他皮膚上的熱氣。
有風從對方那邊刮過來,許懷心聞到了煙味,混著香的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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