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過後，林意聽到了申盈盈的好訊息，據說和江濤已經互相見過了父母，打算今年國慶的時候舉辦婚禮。
「你們倆這速度不會太快了嗎？」林意畫都畫不下去了，驚訝地說，「你們倆才認識半年，現在連結婚的日子都定好了，閃婚也不至於這麼閃吧。」
「誰說的。」申盈盈反駁，「有的人見面就結婚了，那才叫閃婚，我和江江已經屬於細水長流型的了。」
「江江」是申盈盈對江濤的愛稱。
林意陷入思考，半年都叫細水長流的話，那她和顧西琛十幾年的感情，應該稱為什麼？
「你和西琛哥抓緊吧。」申盈盈抱怨，「拖拖拉拉的什麼時候算個頭啊。」
上次他們倆商量坦白的事情，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了。顧西琛最近因為局子裡的事情一直沒回家，姜淑在家總是拉著林意看各種相親物件的照片，不僅是顧西琛，連她都被安排了。
她現在也很煩惱啊。
晚上下班的時候，江濤來接申盈盈。
「今天不用加班嗎？」林意問江濤。最近顧西琛忙得都沒有時間回家。
江濤摟著申盈盈說：「今天收隊了，這幾天會清閒下來。」
林意尋思，那這個時間顧西琛是不是已經回家了？
「我們送你回家吧？」申盈盈說。
林意可不想耽誤他們倆談戀愛的時間，連忙擺手：「不用了，我坐公交車。」
江濤跟著附和：「林意，讓我和盈盈送你吧。」
「真的不用了，我打算轉轉再回家。」林意執意拒絕，眼睛瞟了一下後面牆角的人，黑色的衣，熟悉的人。
江濤和申盈盈不再堅持，手挽著手相攜而去。
林意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像被水洗過那般清澈，湛藍的底，白色的雲。
五月的天，白晝開始變長，空氣中帶有一些潮溼的味道，南風過境，夏天要來了。
腰突然被人摟住，帶著菸草的男性氣息從後面傳來。
「想什麼呢？」顧西琛問。
林意早就習慣他這樣的伎倆了，輕笑了一聲主動調戲：「想你啊。」
顧西琛伸出一隻手，捏著她的下巴把腦袋擰過來，側過頭就準備親上去。
林意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大街上，這是要做什麼，顧西琛現在越來越不注重場合了！
「你又抽菸了？」林意控訴。
顧西琛擰著眉頭看她，他剛剛等她的時候閒著無聊就抽了一根。
「我給你買的糖，你是不是一回也沒吃過。」自從有了這個想法之後，林意就買了一堆糖給顧西琛，說是隻要想抽菸的話就用吃糖來代替。
顧西琛一個大老爺們，天天含著糖，好像的確不太像回事兒，所以他這段時間幹忍著，還是挺辛苦的。剛才就是一個沒忍住來了一根，結果就被林意抓包控訴了。
不行，不能讓她死抓著自己的小辮子不放，他要用強！
顧西琛掰開林意的手，使勁把腦袋往上湊。林意一個勁地往後躲，最後有點支撐不住了，身體要倒了，顧西琛用胳膊攬住了她的腰身。
林意雙手抓著顧西琛的肩膀，害怕自己真的會倒下去，她笑：「不鬧了。」
顧西琛故意放低點，惹得林意驚呼。
「真不鬧了。」
「那你讓我親一個。」
林意轉著溜圓的眼珠子：「那你先讓我起來啊。」
她上身半吊著騰空，全靠顧西琛攬著的她腰身的手支撐著不倒，她現在說話氣都不太順。
顧西琛把她身體扶正。林意伸手推開他，然後跟只小兔子一樣灰溜溜地跑了。
這可是大街上，做夢！
顧西琛看著林意逃跑的身影，哭笑不得。
回家這一路上，林意都挺忐忑，她把顧西琛給耍了，拿捏不準他會不會在車裡獸性大發一下。她坐在副駕駛，一個勁地用餘光瞄旁邊打著方向盤的男人。
「你知道江濤和申盈盈十月份要結婚的事情嗎？」林意主動找了個話題。
顧西琛手指敲著方向盤，漫不經心地說：「你是在暗示我向你求婚嗎？」
林意咂舌懊悔，自己真是傻，哪壺不開提哪壺。江濤天天跟著顧西琛轉悠，怎麼可能不知道，現在倒好了，把自己套進去了。
林意不敢再說話了。
身邊的人沒有動靜，林意瞄了一眼。
顧西琛從兜裡掏出煙盒，準備點火。林意急了，直接伸手將顧西琛已經咬在嘴裡的煙給拿下來了。
林意忍不住瞪他，這人是在鬧脾氣嗎？都多大了？
他停下車，將林意拉過來。
他挑眉，聲音很危險：「我有一個戒菸的好辦法。」
「什麼辦法？」林意尾音有點顫抖，她覺得這次自己肯定逃不掉了。
雙唇相貼之際，林意忍不住小聲提醒：「會腫的，姜姨會發現。」
最後，顧西琛還是沒聽進去，可能是在懲罰她剛剛跑了的事情，他很用力地把林意的嘴唇給親腫了。
姜淑最近搗鼓那些照片都快魔怔了。
顧西琛和林意剛進家門，姜淑就招呼他們倆趕快過來瞅瞅，相中哪個了好約個時間見見面。
「姜姨，我最近挺忙的，真的沒時間。」林意下意識伸手去推那些擺在自己面前的照片。
「你這孩子，工作哪有談物件重要啊。」姜姨瞅著林意，發現點不對，「哎，林意，你的嘴怎麼這麼紅？」
林意下意識地摸嘴唇，看向坐在旁邊的顧西琛，罪魁禍首正在幸災樂禍地笑。
「你看他幹啥，我問你話呢？」姜淑急了。
林意趕緊答應，撒謊應對：「我剛剛吃了特別辣的辣條。」
姜淑囑咐：「不要吃那種垃圾食品，對身體不好。」
林意答應著。
顧西琛咳了一聲，抿著唇笑。
「那你最近有沒有時間？」姜淑問顧西琛。
顧西琛悠悠地說：「我有女朋友了。」
林意炸了，姜淑也炸了，就連從來對此事漠不關心的顧名，在拿起茶水的一刻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不和我說呢？」姜淑急了，好像終於看到了曙光，「多大了，家裡是做什麼的？」
顧西琛哭笑不得：「媽，你冷靜點。」
林意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躲在後面的手一個勁地捅顧西琛的後背。
「過幾天我帶回家給您看看不就知道了嗎？」顧西琛笑著說，「她最近挺忙，可能要過段時間。」
林意背後一涼，這不是她剛剛對姜淑說的推辭話嘛。
這個人還真是……
「行吧，但是見面的事，你可別忘了。」姜淑強調一遍。
「行，你放心。」顧西琛答應得輕鬆。
林意手掌心都開始聚集薄汗了，她還真的挺擔心顧西琛直接就給說出來了。嗯，她相信他能幹得出來這事。
姜淑現在心裡美滋滋的，一邊哼著小曲一邊收拾茶几上面的照片，起身去廚房做飯去了。
「你這太突然了。」林意小聲地說。
「不是你讓我灑點濛濛雨的嗎？」
林意一時無言，但是為啥從顧西琛嘴裡說出來就像是下暴雨了呢，給人一種措手不及的感覺。
「那過兩天姜姨讓你帶人怎麼辦？」
「那能怎麼辦，把你帶回去唄。」
跟沒問一樣。
顧名看著沙發上竊竊私語的兩個人，不久之前的猜想再次重現腦中，心裡暗道：這倆孩子，不會是真的吧……
姜淑最近一直在催顧西琛帶女朋友回家的事情，林意坐在旁邊聽著他們倆的對話都心驚膽戰的。
飯後，林意忍不住自己的胡思亂想，找顧西琛商量。
「你心裡有想法了？」林意坐在床邊看著對面站在書櫃前的顧西琛。
「嗯。」顧西琛淡淡地答應著，隨手翻過一頁。
「我有點害怕。」
林意說的是真心話，她明白顧西琛在姜淑面前已經坦白女朋友的事情就一定有所計劃了。她也明白這是早晚要面對的事情，但是事情面臨決堤的關口，處理好了是皆大歡喜，處理不好可能是天崩地裂。
她會害怕是人之常情。
顧西琛從漫畫中抬頭，隨手放在了書桌上，隨後張開了雙臂。
林意明白他在示意自己過去，她很自然地攥緊了他。顧西琛撫摸她的腦袋，輕聲勸慰：「不用怕，都交給我。」
林意閉上雙眼，享受此刻的寧靜。
窗戶和門都沒關，有穿堂風躍過。
「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啊？」顧西琛在她耳邊問。
林意不解：「問這個做什麼，最近一直趕畫稿挺忙的。」
顧西琛尋思片刻，然後說：「那就端午節的時候和我媽說，這段時間順便讓你做點心理建設。」
距離端午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嗯。」林意在他懷裡悶悶地答應。
「你們在做什麼？」一聲呵斥打斷兩人。
林意瞬間從顧西琛的懷裡出來。門口，姜淑和顧名在看著他們。
不用做心理建設了，因為風雨提前來了。
這是第一次家裡有這麼沉重的氣氛，就像一塊大石頭壓在心上，喘不過氣來。
姜淑和顧名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站著的顧西琛和林意。
「媽，我們好好聊一下好嗎？」顧西琛先開口。
一片沉默。
林意站在那兒，不敢看姜淑的表情，手指不安地搓動。顧西琛看到，大手毫不避諱地直接覆上。
這一動作落在了顧名和姜淑的眼裡。
顧名嘆了口氣：「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知道。」顧西琛說。
「你這個渾蛋。」顧名難得激動起來，「這叫什麼話？」
顧西琛默不作聲，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林意，大手下的小手指尖在微微顫抖。
他沒說謊，他的確不知道，歲月的長度已經讓他忘卻了感情最開始的模樣。
良久沒說話的姜淑，一直盯著面前的兩人。
這是她最心愛的兩個孩子，她的確沒想過兩個人會有這方面的情況。她把林意當作女兒看待，對兩人的關係也自然用兄妹關係來定義，如今告訴她這樣一個事實，任誰都不能立刻接受。
何況，她心裡還有氣，氣這兩個孩子不坦白。
「休息去吧，我要自己靜一靜。」姜淑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冷淡。
林意心裡頓生寒意，姜淑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怒極狠罵，但是這種若無其事的語氣讓她瞬間明白了一個事情。
姜淑對她失望了，一直以來對她視如己出的姜淑，對她失望了。
林意忍住眼底的溼意，艱難地叫了一聲：「姜姨。」
姜淑沒理她，徑直回了房間。
「你別太較真，畢竟他們還是孩子。」顧名在一旁勸道。
姜淑靠在床上，一言不發。
顧西琛說要帶回家的女朋友，原來就是林意。只是這麼久了，不向自己坦白，姜淑怎麼可能不氣。
「你怎麼想的？」姜淑問。
顧名尋思了一下：「如果這兩個孩子是認真的，咱們也就別管了。」他不是什麼老古板，何況林意和顧西琛本來就沒有血緣關係。
「可是林意……」
「我知道。」顧名打斷她，安撫地摸著她的雙手，「林意是你帶大的，就像女兒一樣，你一時無法接受我全都理解。但是你別忘了，西琛可是你親生兒子，這麼多年他都沒交女朋友，這其中原因你還不明白嗎？」
姜淑愣了，從沒想到自己兒子不交女朋友，是另有原因。
顧名接著說：「我作為父親，我承認我的自私，這一刻我只想考慮我兒子的感受。如果西琛非林意不可，那我絕對不會反對他和林意之間的感情。」
姜淑瞪著眼睛，徹底說不出話了。
無論是家庭還是事業，在做抉擇的時候，男人永遠會比女人灑脫。
晚上，林意做了噩夢，醒來身上一層冷汗，然後就睡不著了。
她的夢很碎。
她夢見父母，夢見奶奶，夢見自己腳下懸空，夢見那個如噩夢般的女人，最後，她夢見了姜淑。
她捂住自己的臉，黑夜掩蓋了她的狼狽，無限放大了她的悲傷。
淡淡的清冷月光從指縫中劃過。
林意不知道以後要怎麼面對姜淑，她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她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她即使再害怕和緊張，都不會放棄顧西琛了。
她說過，她會無條件選擇顧西琛這個選項。
夜很深，同樣睡不著的又何止一人。
近日來，家裡的氣氛一直很低氣壓。
林意給姜淑打下手做飯也是埋著頭不吱聲，姜淑只是循規蹈矩地做家務，不像往常一樣熱絡地聊家常。
這就是一個很尷尬的境地，孩子犯了錯，做家長的不打不罵，就是一直不搭理你。如果是小時候的話，林意會覺得很好，可以躲過一頓責罵，可是她現在只想讓姜淑大聲罵她一頓，以求個舒暢。
林意最近在思考要不要搬出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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