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淑打量他：「怎麼弄得這麼髒？」說著起身過來，「快脫了，一會兒我給你洗了。」
姜淑又問了一遍：「對了，林意呢？」
顧西琛抿著唇，好半天才說出口：「媽，小意在醫院。」
姜淑一下子就慌了，瞪大了眼睛，直覺告訴自己不是好事情。
「到底怎麼回事？」姜淑追問。
顧西琛整理一下思緒，讓情緒儘量平靜下來：「局裡有個犯罪分子襲警，小意為了我受傷了。」
姜淑慌忙穿上衣服，拿起包就要走：「快……是哪家醫院，趕緊帶我去。」
姜淑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媽，您稍微冷靜點。」顧西琛拽著姜淑瘦弱的胳膊，「小意要住院，這段時間我會在醫院陪她。」
姜淑反應過來：「對，我去收拾東西，洗漱用品和衣物都要。」
姜淑在收拾東西。
二十四個小時還沒到，顧西琛讓姜淑過一天再去醫院，他自己先去醫院守著。
申盈盈這邊去公司替林意請假。同一時間，袁景也回了公司。
同事都很好奇林意請假的事，因為林意在大家心裡都是一個工作狂般的存在。申盈盈沒有把林意受傷的事情說出來，只說是有事，自己也並不清楚。
袁景從年假之後一直在請假，因為父母在國外的瑣事耽誤了他回國的時間。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天，回到公司的他就沒有見到那個坐在位置上畫畫的熟悉身影，只是聽人事部說，申盈盈給林意請了將近兩個月的假期，問其原因也說不清楚。而林意本人一直沒有露面也沒有給公司打來電話說明原因。
林意請假的第三天，申盈盈著急去醫院，結果被袁景叫進了辦公室。
「林意最近有沒有和你聯絡，為什麼她突然請假，人也聯絡不上。」袁景打過電話，一直沒人接。
申盈盈看向面前的袁景，神色緊張。
她心裡躊躇，林意受傷住院的事情雖然沒有必要隱瞞，但是也不想弄得盡人皆知。
她到底是繼續裝傻，還是對袁景坦白？
「你不用找藉口。」袁景一早就看穿她了，「林意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
從林意進公司的那天，袁景的郵箱每天必然收到一封林意的畫稿郵件，就連放假請假也從不間斷，即使他讓人傳達不用他稽核的訊息，但林意依舊每天發一封畫稿到他的郵箱。
這已經成為了一種常態，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但是，林意已經三天沒有傳過畫稿到他的郵箱裡了。袁景不得不懷疑事出有因。
「你說實話，林意到底怎麼了？」
申盈盈自知瞞不住，所以老實交代：「袁主編，您保證您別激動，我就全告訴您。」
袁景喜歡林意，林意受傷昏迷不醒住院的這個事讓他知道難保他不激動。
袁景點頭示意。
「三天前，我和林意去城北公安局，碰見犯罪分子襲警。」申盈盈語速有點緩慢，「林意被人刺傷，現在人在醫院呢。」
袁景還是沒控制住自己的語氣：「她在哪家醫院？現在怎麼樣了？傷到了什麼地方？」
申盈盈提醒道：「袁主編，您別激動。她現在就在市中心醫院，傷到腹部了，已經過了危險期，只不過現在還很虛弱。」
袁景心臟一緊，起身：「我現在去醫院。」
申盈盈跟著起身：「您和我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打算去的。」
江濤來寫字樓接申盈盈，看到她和袁景一起出來。一個西裝革履氣質非凡，一個短裙長髮美豔動人，怎麼看都是一對天作之合的璧人，江濤有點吃味。
「這是我主編，他和我們一起去醫院探望林意。」申盈盈主動解釋。
江濤帶點脾氣地「啊」了一聲。
申盈盈當然能看出江濤那點小心思，抿嘴笑了一下，隨後衝著袁景說：「這是我男朋友，城北刑偵隊的刑警。」
袁景點頭打招呼。
江濤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這該是申盈盈第一次承認他男朋友的身份。
「走吧。」申盈盈看他傻呵呵的樣子，笑著提醒。
林意已經醒過一次了，只不過沒說兩句話，又睡了過去。醫生說是因為流血太多導致傷了元氣，多睡覺對於林意來說是好事。醒來之後不能立刻進食，可以吃流食或者補氣補血的湯。姜淑回家準備去了，顧西琛依舊在醫院守著，寸步不離。
躺在病床上的人，臉毫無血色，蒼白得像一張白紙，多日未進水，唇有些乾燥地起了一層白皮。
顧西琛用棉籤沾水，在林意的唇上來回塗抹。
「哥，我們來了。」江濤在後面輕聲喊。
顧西琛放下棉籤，轉過頭，先看見的是袁景。
袁景打量著睡著的林意，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從年前到現在，他在國外都儘量不去想她，可是如今看到她受傷躺在這裡，才發現心中其實堆積千言萬語，只不過是不能說而已。
「西琛哥，林意怎麼樣了？」申盈盈問。
「剛醒過，又睡下了，我們出去說吧。」顧西琛對上袁景的視線又說了一遍，「有什麼事情我們先出去說，讓她休息。」
袁景點頭同意。
出了病房，申盈盈就自覺地拉著江濤去別的地方了。
「你幹嗎啊？」江濤疑惑。
申盈盈打了他一下，故意說道：「怕你吃飛醋。」
江濤傻兮兮地笑：「你剛說的是真的吧？」
申盈盈裝傻：「我說什麼了？」
江濤急了：「就是男朋友那句啊。」
申盈盈抿嘴一樂：「是真的。」真拿他沒辦法。
小男友撒嬌的威力也難抵擋。
「我怎麼覺得哥和你們主編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呢？」江濤想起剛剛顧西琛對上袁景的視線，感覺有點嚴肅啊。
「因為我們主編喜歡林意啊。男人之間的對決，肯定不能對勁。」
「啊，那不行。」江濤打算回頭去摻和一腳，卻被申盈盈給拽住了。
「你湊什麼熱鬧。」
「西琛哥也喜歡林意。」江濤自己看出來的，沒和別人說過。
「喲，你也不傻啊，這都看出來了。」
江濤撓頭，顧西琛看林意的眼神，太明顯了，再遲鈍的人也能看得出來，除非是有意視而不見。
「行了，讓兩個男人好好淡淡吧。」申盈盈又說，「反正不管怎麼樣，結果大家都知道。」
她一直都忘不了林意當初回答自己有多喜歡顧西琛的話。那是怎樣一種歲月打磨的感情，才能讓人連說話都是堅不可摧的篤定。
醫院走廊上。
這個時間還算比較寂靜，只有偶爾路過查房的護士。
「林意現在情況怎麼樣？」袁景開口。
顧西琛淡淡地說：「沒事了，不過還沒有徹底清醒。」
「她突然消失，我擔心她出事，沒想到果然出事了。」袁景的語氣裡是不加掩飾的關心和深情。
「袁主編是吧。」顧西琛正色道，「其實我和小意……」
「我知道。」袁景打斷他，「我知道你們的事情。」
顧西琛眯起眼睛疑惑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上次去武漢的時候，我主動和林意告白。」袁景頓了頓，然後說，「但是她拒絕了我。」
在武漢的時候，林意拒絕他，至今歷歷在目，那是一個女人對感情永不後退的堅定。
「你放心。」袁景很坦然，「我是很喜歡她，但是絕對不會插足你們之間的感情。」
他更清楚的是，自己在林意心裡沒有那個地位。
申盈盈和江濤買了點水果回到病房。
袁景和顧西琛還在走廊上交談，突然，申盈盈跑了出來說林意醒了。顧西琛連忙回到病房。
林意剛醒，神志還不太清醒。
「林意，你能看見我嗎？」申盈盈叫她。
「小意。」
那沉穩如山間清泉的聲音，敲醒了她。林意氣若游絲地喊了一聲：「哥。」
「我在呢。」顧西琛答應，隨後握住了林意的手。
「我疼。」林意下意識地伸手去碰自己疼的部位。
「別動。」
林意開始打量四周的環境。先是天花板上掛著的長管白熾燈，然後是潔白的床單，最後她聞到消毒水濃重的味道，加上自己腹部疼痛的觸感，她意識到自己是在醫院。她流轉目光，看到袁景的時候，有點驚訝。
「袁主編。」她叫了一聲，氣息不太穩。
「你別說話。」袁景制止她。
申盈盈在一旁摻和：「你都不知道你都快嚇死我了。」說著眼睛開始發酸，想要掉眼淚。
林意小聲安慰她：「我沒事。」
袁景說：「你安心養傷，公司那邊的一切我來打點。」
林意瞅著他，最終只說了一句「謝謝」。
姜淑來醫院的時候，袁景他們已經走了。她帶來了補血的紅棗雞湯，看到林意醒了後，她先是摸著眼淚，隨後又怪林意不注意自己的安全，念念叨叨地說了一通。
「媽。」顧西琛插嘴，「她才剛醒，你別說那麼多話了。」
姜淑轉頭瞪顧西琛一眼，滿口抱怨：「這事還真就怪你，你做警察連自己妹妹都保護不好，還怎麼去保護別人。」
顧西琛默不作聲地挨著訓斥。
林意半個身子靠在床頭，看著顧西琛突然嚴肅暗淡下來的神情，心裡一緊。
姜淑現在懶得搭理顧西琛，轉頭對林意心疼地說：「你現在什麼也別管，就只管吃管睡就行哈。」
林意扯著嘴角笑：「姜姨，那我該成豬了。」
姜淑嗔了她一眼：「這孩子，瞎說什麼呢？」
林意笑著討好。
天已經開始暗了，顧西琛勸姜淑早點回去休息，她臨走的時候說明天會和顧名一起過來，還特意問了林意想吃什麼。
林意現在根本什麼也不想吃，但為了不辜負姜淑的好意，還是說想喝紅棗豬蹄湯。
姜淑應下，便離開了醫院。
黑幕落下，一切迴歸平靜。
顧西琛送姜淑到醫院大門，回來的時候看到林意看著窗外發呆。初春的寒氣還很重，窗外庭院的樹枝被風吹得吱吱作響。
病房是兩人間，顧西琛特意讓護士給調換的，環境清淨。顧西琛特意關了房間的燈，只留下一盞昏黃色的小檯燈，整個房間都是柔和的，很是舒服。
顧西琛推門進屋，林意收回目光一直盯著他。
久違的兩人獨處，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顧西琛擰開姜淑帶來的保溫桶，把湯倒進瓷碗裡，湯汁的香味瞬間瀰漫整個房間。
林意看著面前倒湯的男人，眼窩有點深，下巴上面的胡楂聚整合肉眼可見的一片青色。男人被燈光照映的側臉，依舊是那樣俊朗。林意看著看著，心臟微不可察地悸動了一下，隨後目光流連到他纏在胳膊上的繃帶，心想，之前還說要帶顧西琛來醫院呢，結果現在自己卻進了醫院。
她想到這裡，輕笑了一下。
「笑什麼？」他問。
林意搖頭。
顧西琛沒追問，把盛好的湯放在自己嘴邊吹一吹，然後再挪到林意的嘴邊。
林意很乖，她輕微張口，把濃郁的湯汁順著口腔嚥了下去，吞嚥的動作已經很輕了，但是還是覺得腹部連帶動了一下，本來就疼的傷口受到刺激疼了一下。
林意皺眉。
顧西琛立刻察覺到了，停止了繼續喂湯的動作。
「我去叫醫生。」他放下碗準備起身，被林意抓住了手臂。
「我沒事。」
顧西琛盯著她蒼白的臉頰，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被檯燈一照，格外刺眼。
「陪我待一會兒。」林意說的話輕輕柔柔的，像天空的浮雲，柔軟了顧西琛近日來焦灼煩躁的心臟。
顧西琛坐在她身邊，讓她可以把頭靠著自己。林意將全身的力量都靠向他的懷裡，發頂蹭著顧西琛的下巴。
良久，林意開口：「嚇到你了吧？」
顧西琛聞言，目光一怔。
林意一直沒聽到頭頂傳來聲音，她微微嘆了口氣。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互相依靠，彼此離得很近，呼吸都可聞。
「下回不許這樣了。」就在林意幾乎以為顧西琛不會開口的時候，他卻說了這樣的話。
林意靠在顧西琛的懷裡，抿了抿唇。
他接著說：「你明明知道我能躲開的。」
他又強調一遍：「你明明都知道的。」
顧西琛的聲音裡帶著些埋怨。楊啟那時的攻擊對於身手矯健的顧西琛來說躲開根本就是輕而易舉，這一點林意知道，但她還是寧願自己受傷也要不顧一切撲過去。
林意起身，試圖從他懷裡出來。
顧西琛借給她力，推著她起身，目光投來詢問：「做什麼？」
林意眼睛緊緊地鎖著他，眸裡滲出淡淡的水光。
她是知道，可是當她親眼看到那把鋒利的尖刃刺向顧西琛的時候，她無法思考。即使理智知道顧西琛可以躲得開那攻擊，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撲了過去。
當自己在乎的人受到生命的威脅，沒有任何一個人是無動於衷的，理智的思考終究還是要敗給感性的衝動。
四目相對，在寂靜無聲的房間，只有心跳聲更加明顯。
顧西琛沒忍住，在林意的唇上落下了淡淡的吻。
林意的唇有些幹，顧西琛甚至能感受到雙唇摩擦時的淡淡痛感。他不敢用力，只是輕輕觸碰。
「下回不許這樣了知道嗎？」他頂著林意的額頭，再次強調。
林意小聲地「嗯」了一聲，算是敷衍地答應了。
這是無法給出確定回答的問題，因為她不後悔。即使有下一次，她想她依舊會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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