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的小陳最近迷上了網漫，只要一休息，她就會開啟網站，去看最新的更新。
「哎，今天怎麼沒更新。」小陳啃著剛買的雞蛋灌餅，含糊地說。
剛來實習的文職小姑娘探過頭問：「陳姐，你最近在看什麼啊？」
「一個網站連載的漫畫。」小陳特別開心地推薦給她，「特別好看，女主父母雙亡，從小被男主家給收養了，她自己還是畫畫的，把哥哥當男主角畫進去了，有點戲中戲的意思。」
小姑娘聽得也起了興趣：「叫什麼名字，我也看看。」
小陳嚥下一口食物，嘻嘻一笑：「《家有警察》」隨後又評價，「這名字聽起來就是少女言情漫畫。」
小姑娘被帶起了興趣，也點進網站開始看，兩人一邊看一邊談論劇情。
顧西琛和汪民從一樓的審訊室出來。
連日不休息，顧西琛整個人的精神有點不太好。
「這案子算是徹底收尾了。」
「頭兒，上一次漏查一個賭博窩點，是我的失職。」顧西琛垂著眉眼。
汪民拍拍顧西琛的肩膀：「這不全是你的錯，大家都是一個隊的，出了差錯，大家都有責任。不過你作為小隊長，還是要注意一點。」
顧西琛答應。
「停職一個星期是上面給你這次的處分。」汪民說，「你可以趁此機會休息一下，自從你來到這兒之後，好像還沒好好休過假，上次國慶還提前歸隊了。」
顧西琛點頭說是。
「哎呀，這個太帥了。」小姑娘嘰嘰喳喳讚賞，「陳姐，這個男主太帥了，從火裡出來的那一刻，還有女主抱住他的時候，太酥了。」
小陳笑著應和。
「你們倆幹什麼呢？」汪民問。
小陳說：「領導，你看不看漫畫，最近有個漫畫超好看。」
汪民笑著搖搖手：「這都是給小姑娘看的玩意，我一個大老爺們可不感興趣。」
「啊。」小姑娘叫了一下。
「怎麼了？」小陳問。
「西琛哥和這個漫畫的男主好像啊。」小姑娘指著顧西琛，又看了一眼螢幕，「連穿著都好相似。」
汪民起了興致，走過去看看：「我看看，能有多像啊。」
顧西琛心裡有了點盤算。
「還別說。」汪民笑著感慨，「真的挺像啊，西琛，你小子都長得像漫畫人物了。」
顧西琛湊過去看電腦，螢幕上正好是男主從火裡抱著小孩走出來的一幕，依照自己為模版的漫畫人物進入眼簾，瞬間掃清了他所有的疲憊。
那是她畫出來的他。
這幾天忙得昏天黑地，最後一次通電話還是一個星期之前，她說讓他早點回家。
小陳也跟著附和：「你這麼說還真是，以前沒太仔細看，現在這麼一瞅，好像西琛就是畫裡的男主角。」
顧西琛扯著嘴角，不自覺地想笑，心想著，這丫頭要不要畫得這麼神似？
「這作者和你也算有緣分啊，明明不認識還畫得這麼像你。」小陳說。
不僅僅是有緣分那麼簡單。
「這些畫漫畫的腦洞都大，有這樣的巧合，並不奇怪。」
他什麼都知道，卻還要難為他在同事面前裝無知。
「我先走了。」顧西琛說，「頭兒，回頭停職令時間一到，我立刻歸隊。」
汪民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小陳和小姑娘還在談論漫畫，汪民回了辦公室。
顧西琛這次沒有走國道，在十字路口等紅燈時，他手指敲打方向盤，若有所思。
綠燈起，他踩動油門，往回家相反的方向打了方向盤，那是寫字樓的方向。
有一種迫切的心情隨著心裡的慾望瞬間開成了花。
他想見她。
天空有些陰，高大的銀色建築順著直線捅入天際，就像東海龍宮的定海神針。
十二月份的天氣，輕輕呼吸，便可以看見濃濃的水汽。街邊的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樹的主幹被包上了好幾層的塑膠布，像穿了衣服站在路邊。
顧西琛把車停在老位置，他穿了一件棉質的夾克，靠在樹邊靜靜地抽菸，他很疲憊，需要用這樣的方式給自己提神。
寫字樓正門出來幾個人，林意穿著長款過膝的羽絨服，沒有帽子，腰部是收緊的，即使是厚重的衣服，也展現了身體具有弧度的流暢曲線。膝蓋以下的小腿露在衣服外面，黑色緊身的長褲顯得小腿又瘦又長。
她從小就瘦，就像一根小豆芽菜一樣，總是跟在顧西琛後面轉悠。長大後還是很瘦，只不過該長的地方好像還是長了。
「你哥在對面呢。」一個眼尖的同事先認出了顧西琛。
林意順著同事指過去的方向看，因為有點距離，她看不清面貌，但那莫名的熟悉感依舊讓她認了出來。不過，她很懷疑同事是怎麼認出來的，明明只見過一次，難道顧西琛真有那麼大魅力？
哼，申盈盈說得對，她真的需要看緊點才行。
「把你哥拉過來認識認識啊，上次都沒機會打招呼。」同事提議。
「對啊，對啊。」
跟著附和的全是小姑娘。
顧西琛那邊已經掐了煙，向這邊走過來了。
林意一咬牙，急忙撒了個小謊：「我先走了，剛才家裡還打電話催我和我哥回家吃飯呢。」
申盈盈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認識林意這麼久了，她一向以冷靜自持，就算面對袁景給的工作壓力頂多也就是揹著吐槽兩句，這還是第一次看見她為什麼事急得跳了腳。
「回頭見哈。」林意無視申盈盈的幸災樂禍，連忙打了聲招呼，小跑走了。
林意跑到顧西琛的身邊，沒等他反應過來，就直接拽著他的胳膊往停車的方向走去。
「怎麼了這是？」顧西琛懶懶地笑。
「沒事。」林意有點賭氣。她總算有了點危機感，畢竟顧西琛還是很招女人喜歡的。
好多天不見，顧西琛好像變了個樣兒。林意盯著他看，頭髮有點毛躁，下巴上的胡楂也重了很多，整個人顯得疲憊又頹廢。
她看著心疼。
「我開車。」林意伸手向他討鑰匙。
「沒事，我能開。」
「我可不想出車禍。」林意強調，「你最好還是聽我的。」
她固執的樣子很可愛，眼睛的光隨著她眨眼一閃一閃的，顧西琛舔了一下唇，沒動。
林意看他不動，直接伸進他上衣的兜裡去掏鑰匙，左摸一下，右摸一下。她手指柔軟的觸感通過棉質的材料抵達到了皮膚，顧西琛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沒有？林意手要往褲兜去伸，顧西琛下一瞬抓住了她的手。
這雙小手太不老實，他得抓牢了。
「給你。」顧西琛拉過她的手腕，把車鑰匙放進她手裡。
林意攥緊車鑰匙，然後開啟副駕駛那邊的門，裝模作樣地說：「請進。」
顧西琛勾著唇，掩蓋不住笑意，上了車。
林意高考之後在家的那段時間閒得無聊，就和顧西琛一起考了駕照，雖然她開車的技術不算十分熟練，但正常行駛還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她一般開的都是轎車，吉普還真是頭一回。
車底盤太高，林意坐上駕駛座有種指點江山的錯覺，明明都是一樣的操作設施，但是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勁。
這擋要往哪個方向掛？油門在底下吧？轉向燈的開關是在方向盤底下吧？
林意腦子裡瞬間出現十萬個關於車的問題。
「別緊張，就和你之前開過的一樣。」顧西琛提醒她，「直接掛擋，踩油門走就行。」
林意點頭，照著顧西琛說的做。
這一路開得極其穩當，車速也是顧西琛有史以來坐過最慢的，車裡又開了空調，緩慢的速度和溫暖的溫度讓他慢慢地、慢慢地闔上了雙眼。
明明是半個小時的路程，林意硬是開了一個小時。車停好了，林意側過頭便看見顧西琛熟睡的側臉，溫潤沉穩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內顯得特別清晰。
林意仔細地看，顧西琛兩鬢的頭髮極短，耳朵的輪廓全部露了出來，微皺的眉心，硬挺的鼻子像連綿不絕的小山峰，再往下看是緊閉的薄唇。
林意覺得自己有點緊張，身上也開始微微發燙。她沒忍住，手指向顧西琛的臉探去，觸感不怎麼好，有些皺皺的，她猜他肯定好幾天沒洗臉了。
手被抓住，林意心裡一緊，顧西琛眼睛沒有睜開，聲音嘶啞又慵懶地問：「到了？」
林意手用了點力往回抽，沒抽出來，這人睡覺力氣還這麼大。
「到了。」
顧西琛一隻手還抓著她，另一隻手揉揉脖子，睜開雙眼。
「下車吧。」這一次她抽回了手。
下車後，林意鎖了車門，顧西琛點了一根菸提神。因為剛睡醒，眼睛裡面佈滿了血絲，那是疲憊的證明。
「最近是不是很累？」林意忍不住關心。
夜幕早已經落下，只有小區的路燈發出微亮的橘黃色燈光，月光灑在回家的街道上，營造出一種靜謐的氛圍。
「嗯，最近會休息幾天。」他又說，「這樣你就可以天天見到我了。」
零下二十攝氏度的氣溫，林意硬生生被這句話弄得全身都熱。
「我還要上班呢，誰要天天見你啊。」她小聲嘀咕。
哼，誰想天天見到你了，臭美。
顧西琛瞅著她不好意思的樣子勾唇笑：「那我就天天接你下班。」
林意更熱了，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了，她可不想自己在寒冬臘月變成燃燒的木炭。
顧西琛抽完了煙，林意急躁地推著他上樓。
姜淑在搗鼓晚飯，顧名在沙發上喝茶，上了年紀的男人都喜歡這項活動。林意低頭想象了一下以後顧西琛坐在沙發喝茶的樣子。
嗯，還是很帥。
「你們倆今天怎麼一起回家的？」姜淑抱怨，「你不是天天都不著家的嗎？」
顧西琛笑著賠罪：「媽，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他接著說：「我去公司接的小意，所以一起回來了。」
姜淑脾氣軟，性格好，只要簡單三言兩語哄著，就什麼都好了。
「趕緊吃飯吧。」姜淑催促。
吃完了飯，姜淑和顧名回房間休息，林意和顧西琛也上了二樓。
顧西琛直接就要推開臥室房門，林意拉住了他。
「怎麼了？」他轉頭挑眉問。
「你還沒洗呢？」
「不洗了。」他打算進屋，林意卻拉住不放手。
林意看著他，倔強道：「不行，最起碼你要洗個臉刮過鬍子吧，你瞧瞧都多長了。」
她伸手去摸顧西琛下巴上的胡楂。
扎手。
「走，我幫你刮。」林意拉著他就進了衛生間。
顧西琛沒拒絕，享受她的支配。
衛生間裡，林意先是用水衝了一下刀片，然後在顧西琛的下巴上打了一堆泡沫。她緊盯著，手拿著刀片從最邊緣開始往裡面刮，每刮一下，她就用毛巾把刀片上面的髒東西給擦乾淨。
動作熟練，如此反覆。
林意颳得認真，完全沒有感受到顧西琛身體的變化。
兩人站得很近，林意的小腦袋就在他的下巴下面，洗髮水的香氣一個勁地往他的鼻子裡面鑽。林意也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氣味，衛生間的空間狹小，暖色燈光照映，一室曖昧的氣流浮動。
忘記了他們倆是誰後進的洗手間了，玻璃拉門緊閉著，與外面的空間做了一個隔斷，這一方小天地，只有他們倆。
顧西琛緊張地滾動一下喉嚨，目光閃躲，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你別動。」林意手指掐住他的下頜，把他的臉調整回來，另一隻手捏著他的脖子，手掌下是溫熱的麥色肌膚。
林意提醒：「你老實點，小心臉劃傷了。」
她說得太認真正經了，反而顯得顧西琛有點心虛。
「我媽以前就是這麼給我爸刮鬍子的，因為我媽說電動的刮不乾淨。」她柔軟的小手捏著刀片在顧西琛的臉上觸碰再觸碰。
她接著說，他靜靜地聽著：「我媽給我爸刮鬍子的時候，我就在一旁看著。」
無論曾經有過多麼慘痛的回憶和嘶吼，在經過歲月的沉澱後，只能成為兩種結局。一是我們無法忘懷而甘願走進萬丈深淵，二是當我們提到當時的人和事後可以雲淡風輕。
林意做到了後者，她痛恨命運帶給她的慘痛，同時又感恩命運對她的給予。
遇見顧西琛，遇見他們一家人，是她此生最大的幸運。因為他們，她才沒有走進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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