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的時候,喬易白果然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易白啊,這姑娘是你小時候遇到的那個吧?」喬媽媽的聲音有點小興奮。
喬媽媽年輕時嚴肅刻板,算是個地地道道的女強人,雖說和一般的父母比起來,她和小時候的喬易白相處較少,但歸根結底,喬易白現在這個不愛說話的性子還是有些隨了在商場上做多於說的父母。
可不知道是不是人到中年就容易變得平和且……愛操各種心,現在的喬媽媽不僅話多了起來,且開始從心底裡相信自家兒子老臭著個臉,將來一定沒人要,遂對給喬易白找媳婦的事十分上心起來。前兩年隔三岔五要給他提一提某個老同學家的小姑娘,現在知道了虞歡的存在,內心的激動自然怎麼也掩不住,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沒當場把人拖回家的。
既然被看出來了,喬易白也不打算再隱瞞,遂言簡意賅答:「是。」
喬媽媽更興奮了:「我說那麼眼熟。當年我去接你的時候,這姑娘可認真地勸我,讓我多給你一些關愛。那時候就覺得她板著小臉老可愛了……那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嗯?原來歡歡還說過那樣的話……
我看上的人果然善良又可愛!喬易白美滋滋地想。
至於發展到哪一步,喬易白覺得,不論現在是哪一步,將來和自己共度一生的人,一定是虞歡沒錯了,別說自己現在跟歡歡相處甚好,就算虞歡是個銅豌豆,喬易白也有信心用一輩子的時間去焐化她。
越是素來淡漠的人,心底藏著的那片柔軟,才越是不可捨棄。
「她會是你的兒媳。」喬易白語氣認真道。
「嘿喲,你小子有長進!那媽可就等著了。說起來,小姑娘還不知道你就是當年遇到的臭小子吧?我看她今天的表情也不像是記得我的樣子。」
「嗯,她不記得了。」
果然。
「但這些不重要,她還是她。」喬易白想起虞歡一直未變的爽利性子,聲音都變得柔軟起來。
「行,那媽也不多說了,你自己看著辦,爭取畢業前給我把媳婦帶回來啊。」喬媽媽光聽喬易白在電話裡的這個語氣,就知道自家兒子已經陷得很深非卿不可了。
「好。」喬易白倒是應得爽快。
電話結束通話後,喬媽媽第一時間給正在公司的喬爸爸打了電話,準備好好聊一聊喬易白的人生大事,話說酒席在哪兒辦好呢?
喬爸爸喬媽媽在那邊討論得熱火朝天,喬易白這個晚上倒是十分安穩,一想到虞歡就在隔壁,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揚,心裡甜滋滋的。
一夜好眠。
大四上學期的課程已經極少了,虞歡和喬易白就時常一整天沒課,用虞歡的話說,要珍惜寫畢業論文前少有的清閒,是以兩人國慶前都不準備去實習。正好手頭這個《帝女常歡》的配音也是定在國慶前後錄完,兩人稍微規劃了一下,這幾天除了一起對戲錄音,就剩下了一起吃喝玩樂。
這天兩人飯後散步到附近的公園,虞歡眼尖地瞅見某個小店門前的娃娃機,頓時手癢起來,一把握住喬易白的手腕,將他帶到機器前,指著玻璃窗內大大小小的娃娃霸氣道:「說吧,想要哪個?」
倒不是虞歡說大話,她在夾娃娃這件事上確實無往不利。
這項技能的獲得過程還得追溯到大一。那時虞歡還住宿舍,宿舍區旁邊總能看到一對對「依依惜別」的小情侶,往往一磨蹭就是半個鐘頭以上。
某天那塊地方的小賣部老闆就發現了商機,擺了個夾娃娃機在門口,既給小情侶們提供了娛樂,又緩解了路過的單身狗們的謎之尷尬,可謂是一舉兩得,很受歡迎。
然而尷尬減少了,狗糧純度卻是成倍增長。
宿舍區內時常可以看見某女生抱著娃娃甜蜜笑,上個樓梯還要一步三回頭……
虞歡自己是個佛系人士,並不代表宿舍其他人和她一樣,短時間內幾個小姐妹相繼爆發,開始時不時在宿舍裡哀號:「狗糧吃得好撐啊……想要娃娃想要男友想要世界和平……」
最後還是虞歡聽不下去,霸氣揮手:「不就是個娃娃嘛,誰還夾不出了?」
之後虞歡用了三天的時間練習,又用三個小時夾光了娃娃機裡所有的娃娃。
小賣部老闆眼睜睜地看著滿當當的娃娃機逐漸變得空蕩蕩,幾次欲語還休,最後幾乎要老淚縱橫,委婉且堅定地表示沒有娃娃了,這輩子都不會往機子裡放娃娃了,姑娘求放過……
最後還是虞歡再三保證不會再來「砸場子」,小賣部老闆才顫顫巍巍地搬出了存貨填進去。虞歡過意不去,只在夾到的娃娃裡挑了幾個看著頗順眼的,其餘的都歸還了老闆。
回到宿舍後,她當然是受到了小姐妹們的大加誇讚。
「幹得好歡歡,給咱單身狗長臉了!」這是苗苗的原話。
至於後來夾娃娃活動不但沒有消停,反而由於虞歡的「帥氣」亮相,由原本的男生給女生夾,變成了後來的男女總動員……這些都暫且不提。
此刻,站在久違的娃娃機面前,虞歡頓生一種「壯志凌雲」之感,花幾分鐘試了試手感,就開始頗認真地控制起機器來。
半小時後,虞歡在這個陌生老闆臉上讀出了似曾相識的欲言又止。
此時喬易白臂彎裡已經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娃娃,儼然一個移動娃娃販賣機了。
虞歡見好就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最後讓喬易白站在娃娃機旁邊,給人、機、娃娃一起來了個合影。然後,她把照片處理了一下,遮住人臉後發了微博,配字:朕給小白打下的江山。
虞歡沒有想到,這個公園裡竟然還有自己的小粉絲。她那帶圖的微博發出不過十幾分鍾,就有一個剪著娃娃頭、穿揹帶裙的女生一臉驚喜地小跑過來,猶豫著搭話道:「歡爺,是你嗎?」
雖然虞歡從不在微博等公共平臺露臉,甚至因為網上從未流傳過關於她的照片,以至於曾經也有愛找事的人造謠說「相見歡長相見不得人」,但她並不是一個不敢露臉的人。
此刻被人認出來,虞歡很是坦然,大方一笑道:「是我。」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這個小哥哥的上衣、褲子都和微博照片上的一模一樣!」女生指了指虞歡身後默默抱娃娃站著的喬易白,「偷偷問一句,這是歡爺的男朋友嗎?」
虞歡笑著點頭。
再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女生顯然很是興奮,先是想讓虞歡給籤個名,找半天發現自己並沒有帶筆,最後只得尷尬地吐吐舌頭道:「那個……能合個影嗎?」又舉起手做發誓狀,「我保證不發給別人!」說完眼睛眨啊眨地看著虞歡。
虞歡被這個表情豐富的妹子逗樂了,拍幾張照片而已,自然是爽快同意,任妹子拿出手機拍了個夠。
十分鐘後,那女生抱著手機一步三回頭地走遠,臨走前還惋惜道:「雖然不是玉大,但小哥哥是真帥!祝‘久久’哦!」
自從那次yy現配活動結束,相見歡和玉白莫名多了一群「cp粉」,甚至還有人給他們倆組成的搭檔取了名字,虞歡在微博上瞄過一眼,取的是「香芋cp」,這些cp粉稱自己為「香芋後援團」。
虞歡開始有點點被這個接地氣的名稱雷到,轉念一想香芋燉起牛肉來還挺好吃的,於是接受這個名稱也變得容易起來。
對於吃貨來說,「負分滾出」和「合格通過」之間,往往只隔著一道好吃的菜。
眼前這個女生顯然就是「香芋後援團」中的一員,對於虞歡現實中「有男朋友」這件事,表現出有點小遺憾的樣子。
當然,這一切都基於她並不知道喬易白就是「玉白」。
喬易白從頭至尾一言不發,虞歡知道他是個對陌生人熱情不起來的性子,也並不把話題往他身上引。而倘若這個女生此刻聽到喬易白髮聲,大概就要為一天之類同時見到兩個「本命」而歡呼雀躍了。
揮別了碰巧遇到的小粉絲,兩人又逛了一會兒,玩了幾個遊戲,又買了一大包零食,最後在晚餐時間快到的時候打道回府。
回去後依舊是喬易白做飯,虞歡窩在沙發上刷著微博、吃著薯片,偶爾碰到有趣的內容就唸出來給喬易白聽一聽。
其間,虞歡的微信提示音響了幾次,是蘇久傲的訊息。
虞歡也是近期才知道,帝臨的這位好脾氣當家人對自家老大茶色覬覦已久。
據蘇久傲所說,他大概是在兩年前開始關注茶色,日漸被她平時溫柔可人,關鍵時卻從不拖泥帶水的性格所吸引。加上做cv的大多本身是聲控,蘇久傲也是如此,而茶色的聲音又正正好地撥動了蘇久傲心中那根弦。
有時候關注一個人久了,就會日漸成為習慣,習慣保持久了,便會生出難以磨滅的情愫來。
蘇久傲對茶色就是這樣。
虞歡一向直來直往,對於這種在背後默默關注,明明喜歡著對方,卻遲遲不說出口的行為很是費解,為此她還擔心蘇久傲是在編故事,特地向喬易白瞭解了蘇久傲的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