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想著怎麼說也是老同學,就算他現在忘了,自己提醒一下,應該也能聊上兩句。可現在看喬易白的樣子,別說聊天了,那簡直是目不斜視的。
喬易白是算好了時間和虞歡分開的,他完全不想浪費任何一點和虞歡待在一起的時間,從兩人分開到回家吃飯,中間驅車一個多小時,這時候也正好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了。但桌邊幾人都沒有動靜,喬易白也不急,就規規矩矩地坐著,雙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處,依舊目不斜視,只在有人問到他的時候,簡短地答幾個字。
就這麼不尷不尬地待了一陣,捲髮女生似乎終於反應過來,收起了羞怯的表情,抬頭頗自然地跟喬易白搭起話來:「嗨,好久不見啊!」
喬易白:「嗯。」
女生:「你比以前更帥了呀!」
喬易白:「嗯。」
女生:「以前你坐我後桌,還老愛扯我辮子來著……」說到這兒又把頭低了低,羞怯一笑。
喬易白:「嗯?」
喬易白從不記得自己有扯女生辮子的習慣,倒是這人的話讓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初中那會兒確實有段時間,前面坐了個長頭髮扎辮子的女生,那女生老喜歡往喬易白桌子上靠,靠之前還時常要仰一下頭,把臉往後面側一側,這就導致她一靠上桌子,她自己的背與他的桌子合起,就會夾住她一側的辮子,讓她仰起的頭低不下去……
那女生每次辮子被夾後,都要扭過頭來一臉嬌羞地瞪他……的桌子一眼。他那時候還是個不可一世的小少爺,見有人蠢成這樣還要怪桌子,忍了一段時間後就果斷把桌子往後搬了。
這以後女生的辮子就再沒被夾過,倒是有好幾次往後靠時沒找到著力點,「咣噹」一聲摔地下,且女生每摔一次,都要哀哀怨怨地看喬易白一眼。
遇到虞歡之前的喬易白,作為交際圈裡的小少爺,可以說是「日理萬機」了,因此對這麼一個奇奇怪怪的女生也不過小小地疑惑了一陣,並沒有太在意,也懶得去提點或是解釋些什麼。現在想起來,這真是一場……令人無語的誤會。
然而到了如今,喬易白依然懶得解釋,只淡淡道:「你記錯了。」
女生卻有些不依不饒:「怎麼會,我每次回頭瞪你,你還衝我笑來著。」
喬易白:?
我自己笑沒笑我不知道嗎?
喬易白這次話都懶得說了,只幸虧有了虞歡那個告別吻,讓他到現在還能保持良好的心情和食慾。
他現在只想吃飯。
感覺自己能吃兩大碗。
喬父喬母眼見著場面冷下來,知道兩人也說不了什麼了,遂張羅著眾人動筷子。
看著長輩們都開動了,喬易白才拿起筷子。
果然人心情一好,食慾也會跟著好得不得了。席間,喬易白添了兩次飯,動作迅速卻不失優雅。
喬父喬母自然也感受到了兒子今天的不同尋常,但做父母的總不會嫌孩子吃得多,也就笑了笑隨他去了。
等對面的甄姑娘小口小口地抿完小半碗飯時,喬易白已經吃得有點撐了。
一頓飯吃完,喬易白同幾位長輩點頭示意,說了句「慢用」,自己率先離了席。
他走到陽臺上給虞歡發簡訊:歡歡,我好飽啊。
等了幾分鐘不見回覆。
喬易白琢磨著,難道我的表達不夠準確?
於是再次編輯:吃多了,好撐好撐t^t。
結尾還配了個哭泣的顏表情。
這次虞歡倒是很快就回了,但內容簡略無比,且並沒有喬易白想看到的詞。
她回的是:忙,別鬧。
忙?
忙什麼?
難道歡歡又有別的「狗子」了?
喬易白很委屈,他委屈到有點消化不良。
客廳裡自家爸媽和客人們繼續聊著,喬易白並不想加入聊天隊伍,只好先回了房間。
回到房裡的喬易白內心依舊十分的委屈與不安,在房間裡踱來踱去,轉了半天仍然覺得胃裡漲漲的,索性又出了房間,準備出門散個步消消食。
經過客廳時發現捲髮女生還在,且對方一改先前羞澀的模樣,看他出門,神色一動就抬腳跟了上來。
於是現在情況變成了,喬易白在前面大踏步走,女生小碎步跟在後面,高跟鞋踏在地上「嗒嗒」作響,伴隨著女生的喋喋不休。
「喬易白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初一,初一的時候,你替我教訓了欺負我的男生,還記得嗎?」
「哎呀,你走慢點啊,我跟不上了……」
「你是不是怪我當初沒給你回覆?」
喬易白這下不走了,他停下步子,轉身,眼神疑惑。
女生見他終於有了反應,以為是自己說對了,又露出嬌羞的表情來:「我……我那時也是不得已嘛,畢竟我們年紀還小,我怕被老袁抓住……」
老袁是喬易白初中時的班主任,這點他還依稀有著印象,再說他教訓了某個欺負女生的男生,這也是有可能的,畢竟那時的他雖然少爺氣息十足,一腔俠義情懷也是有的,路見不平也會拔刀相助,可也僅此而已,這麼多年過去也早不放在心上了。
至於女生口中的「回覆」「年紀還小」等字眼,他是真的一句也聽不懂了。
誰知甄詩雨見他臉色沉沉,越發堅定了對方是在怨自己當年不聲不響,於是頭低得更低了,露出一副羞怯且懊惱的樣子:「我也不想的,易白,你不知道我收到你的情書時有多開心……」
「等等。」聽到這裡,喬易白打斷了她,眼神從疑惑變成了不耐。
情書?
呵呵,不存在的。
喬易白長這麼大還沒給任何人寫過情書,遇到虞歡之前是想不到給誰寫,而遇到虞歡之後,那找不到人的七年裡,是明白寫了也沒地方寄。
話說到這裡,他心裡的那點疑惑也沒了,只又重複了一遍飯桌上說過的話:「你記錯了。」說完就大踏步地往回走,這次走得更快了。
甄詩雨跟在後面追了一段,奈何自己小碎步走慣了,又加上鞋跟高了行動不便,很快就和前面的喬易白拉開了距離。
等她回到喬家時,甄媽媽已經跟喬家夫婦告別,由喬家父母送到門口了。見她回來,甄媽媽忙招手道:「哎,詩詩快來,你喬阿姨開車送我們回去!」
甄媽媽是個心思透徹的人,飯桌上見了喬易白的態度,就知道這孩子對自家姑娘沒興趣了,本就不打算勉強,誰知道人家一齣門,她家詩雨就二話不說跟上去了,跟上去了也就算了,一會兒工夫,喬家小子還一個人先回來了。
甄媽媽知道自家閨女肯定受挫了,就想著告別喬家夫婦出來找找,但架不住喬媽媽非要跟著一起並表示要送她們回去。
先不說甄詩雨那邊仍不死心,只覺得喬易白還在怨她,依舊思緒紛紛……回到房間的喬易白可以說是很煩躁了。
自打一個小時前回了三個字的簡訊,之後虞歡一直沒有任何其他的表示。喬易白想繼續發簡訊,摁著手機螢幕編了又刪,刪了再編,每次臨傳送時都想起上條簡訊裡的「別鬧」二字,於是委委屈屈地摁了取消。
想著要不乾脆撥個電話過去問問,又怕她是真的在忙,怕打擾到她……
可他明明記得她今天沒課的呀!也沒別的工作,怎麼就忙了呢?
喬易白越想越著急,只覺得吃下去的食物不但沒消化,反而越發膨脹了,這下真的是肚子撐到不行,覺都不能好好睡了。
喬易白委委屈屈地摁著肚子,最終上了yy,然而也沒有看到她。
其實,虞歡是線上的,但是她隱了身。
此刻隱身線上的虞歡也確實是焦頭爛額了,面對螢幕對面一個哭泣不止的自家老大,虞歡可以說是完全不知道從哪裡勸起了。
事情的起因其實很俗套。
在公會里溫溫柔柔的茶色老大,現實裡也是個溫溫柔柔的小姐姐,且這位小姐姐有個交往了六年,感情一直很穩定的男朋友。從高中畢業到工作兩年,兩人只差最後一步談婚論嫁了,可最近茶色突然發現男友的狀態不對,偷偷跟蹤之下才知道,自家男友劈腿了。
且這個劈腿物件,還好死不死的是茶色大學裡關係挺好的室友。
這簡直是雙重打擊,效果致命……
虞歡從小是個崇尚能動手絕不動口的人,一般她罩著的人被欺負了,話不多說,直接上去就給人把仇報了,眼下這種動不了手的情況倒是極少遇到。
恨得牙癢癢的同時又倍感無力,只能關掉手機,把yy調成隱身狀態,也不看別人發來的訊息,只一心聽自家老大傾訴。
一個小時過去了,虞歡估摸著對面紙巾都扯完兩大盒了,斟酌著勸道:「分了吧,這種男人留著當柴燒嗎?」
「我也想過的……可是,阿歡,六年啊,我們在一起六年了……」說著,茶色又哽咽起來。
虞歡其實並不是很能理解這種「明知被背叛還捨不得放手」的愛情,她從來是個灑脫的人,自詡拿得起放得下。
就像喜歡喬易白,就會光明正大地去接近對方,看出對方也喜歡自己,就順理成章地在一起,而如果某一天,喬易白有了別的喜歡的人……
如果有這麼一天,她會怎樣呢?
虞歡這時候才發現,自己似乎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好似在她眼裡,她和喬易白都會一直喜歡下去,就算老到走路都要靠人攙了,他們也該是在一起的。
想到這裡,虞歡腦海中出現了兩個頭髮花白的小人兒,互相攙扶著在夕陽下漫步的場景,不自覺地嘴角翹起。
翹到一半猛然意識到場合問題,連忙端正心態……
茶色的悲傷短期內緩解不了,虞歡只能儘自己所能,她一直靜靜聽著,時不時輕聲寬慰幾句。
時間緩緩流動著,很快便月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