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的合作下來,虞歡發現玉白果然不負好評如潮的人設,愣是把一個潛伏敵營一心惑主的細作男主角形象詮釋得恰到好處,撇開性格成謎不談,虞歡對這個合作伙伴十分滿意。
這天的配音工作安排在下午,原本打算睡到自然醒的虞歡如意算盤落空,一大早被林女士強行拖起。
八月份的a市被稱一句「大烤箱」絕對不為過,從早上六點含蓄的悶熱到十點火辣辣的炎熱,熾烈的日光下連綠化帶裡的小葉女貞都耷拉著葉片,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一大早被拖出來做苦力的虞歡拎著好幾個購物袋,苦哈哈地跟在林女士身後,覺得自己像一隻被丟到溫水裡的青蛙,四肢都要融化在這夏日的濃湯裡。
林女士兩手空空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催一下手軟腳軟宛如龜速的虞歡。
「歡歡,快點,快點。」
「盡全力了,謝謝!」
都說「買買買」是女人的天性,虞歡覺得自己大概不是個女人。她可以扛著攝影機走過幾十條街,也可以在運動會上陪跑五千米只為做第一時間的採訪,卻怎麼也接受不了提著越來越多的購物袋,趕場子似的到處挑挑選選。
「這麼弱絕對不是我從小學散打的大閨女,你不會是冒充的吧?」
「學散打和能逛街之間有什麼必然聯絡嗎?」
「有的,畢竟我從小把你當免費苦力在培養。」
虞歡「……」媽,你這麼心直口快還一臉雲淡風輕真的好嗎?你真的不是在報復我昨天差點炸了你的廚房?好希望自己是冒充的,這樣就可以直接撂挑子走人。
正想著著自己到底是不是垃圾桶裡撿的,原本走在虞歡前面一臂遠的林女士猛地停下來,眼疾手快地把她拉到一邊。
一陣風颳過,虞歡踉蹌著讓到一邊站穩。就這一晃眼的工夫,一跑一追的兩個人已經離自己好幾十米遠。
虞歡的視覺印象裡只停留著一雙大長腿,嗯,很長很好看的腿,應當是屬於在後面追的小青年。
周圍反應過來的人群已經開始騷動,許多有正義感的社會好公民都加入了追捕行列,一聲聲的「抓小偷」此起彼伏。
虞歡瞥一眼早上出門前被林女士強行套上的細高跟,深知今日不宜行俠仗義,再一看前面不遠處「大長腿」幾個動作,輕鬆拿下了偷錢包的猥瑣大叔,自己也就樂得站在原地看個熱鬧了。
一會兒的工夫,看熱鬧的人群就自動自發地圍成了一個大圈,裡三層外三層的。這樣一來,原本只想遠遠地看看「大長腿」的虞歡倒被攔在了外圍。虞歡一六八的身高再配上五釐米的細高跟,高度加上距離使得她的視角堪堪囊括對方的腰。
那是個挺好看的青年,穿最簡單的白t裇和藍色牛仔褲,身形修長,五官乾淨明朗。可惜眼神淡淡的,面無表情,平白讓人覺得難以接近了,虞歡在心底暗自可惜。
他僅用一隻右手就扣住了小偷的雙手並將其反剪到身後,左手拿著手機似乎是要撥號。
啊,繼大長腿之後,他又有了一雙骨節分明、白淨好看的手。
哎?如果虞歡沒看錯的話,那手機螢幕,似乎是碎裂的?
林女士也跟著往人群中心瞅了幾眼:「我總覺得那小夥子瞧著眼熟。」
「不會是我失蹤多年的大哥或者小弟吧?是的話,趕緊認回來啊,我們可以把免費苦力之類的活兒平均分配一下。」
回覆虞歡的是林女士標準白眼一個。
被虞歡這麼一打岔,林女士也不深想了,只當自己一時眼花。她目光一收回來就落在了旁邊的標誌性建築上。
「哎,這不是你上了兩年初中的那所學校嗎?」
虞歡一看,還真是自己待了兩年的育才中學,校門口的柱狀巨石上大紅色的「育才」二字格外鮮豔。
「要不要進去看看?滿滿都是回憶啊!」
「並不想回憶‘中二’的自己。」虞歡不假思索答。
虞家曾經幾度搬遷,虞歡上學的地方也是隨著搬遷幾度調換,高中以前每次到新的地方虞歡都能很快地適應,並迅速拉幫結派自封年級小霸王。剪個小碎髮扭著鴨子步的畫面簡直不忍直視,而初中二年級正是這種狀態的巔峰。
一想起那些中二時幹過的蠢事,虞歡就眉頭大皺,連看「大長腿」的興致都沒有了,把兩隻手的購物袋全部交到一隻手上,騰出手來拉著林女士匆匆打道回府。
人群中心報完警的喬易白放下手機,一抬頭就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她!
雖然蓄了長髮,但那張臉依稀還保留著七年前的輪廓,連皺眉的動作都如出一轍,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明明是不耐煩的表情,卻無端能讓人沉迷其中。
女生似乎興致缺缺,挽著一旁的婦女轉身離去。喬易白把自己扣著的人往地上一摜,邁開步子就要追上去。
這時人群又是一陣騷動,小偷試圖爬起來逃跑,被離得最近的人七手八腳地按住,原本站在中層的人往前面擠,外圍的人見情況更熱鬧了也不明就裡地往前湊,喬易白的視線頓時被騷動的人群阻隔,只來得及看到兩人大半的側臉,隨後就是匆匆離去的背影。
一個「虞」字脫口而出,而後面的「歡」字卻像被什麼阻隔了一樣,憋在嗓子眼裡要吐不吐。
七年前虞歡揪著自己的耳朵惡狠狠地糾正稱呼,非逼著他叫「歡姐姐」的畫面在腦中一閃而過,喬易白一閃神,接下來的一個「歡」字就不易察覺地弱了幾分。
隨之而來的,是悄悄紅起的耳尖。
等喬易白好不容易突出重圍,虞歡和林女士早已不見了身影。
喬易白懊惱地捶頭。
虞歡和林女士從計程車上下來時已經接近十一點,上樓、開門、甩包袱,最後癱在空調前,這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感受到空調裡吹出的絲絲涼氣,虞歡滿足地眯起眼睛。
虞爸爸在一旁目睹全程,貼心地為寶貝女兒把空調又調低了兩度。要知道,在閨女不在家的日子裡,這種大熱天提包走上四五個小時的活兒可都是自己來乾的,「感同身受」這個詞,用在這裡在合適不過了。
林女士從購物袋裡拿出新鮮的各種原材料走進廚房,留下客廳裡虞家父女一臉同病相憐兩眼淚汪汪。
虞歡癱了許久,感覺自己渾身的細胞終於不再軟趴趴要化不化了,抬頭一看客廳裡擺放的檯鐘,鐘面顯示十一點半。
閒來無事,虞歡索性上yy,準備溫習一下臺詞。
一上線就看到茶色的私戳。
「阿歡,快快快!拾掇拾掇,‘接客’了!!!!!」五個感嘆號彰顯了事態的緊急性。
來不及多想,虞歡以最快的速度點進茶色所在的頻道,一進去就被卡到不能動彈,看一眼房間人數,好傢伙,都破萬了。
索性扔開卡死的手機轉戰電腦,再進房間時發現整個直播間已經無比沸騰。公屏裡滿滿都是「啊啊啊啊啊,玉大終於出現了不枉我苦等兩個小時」「玉大,玉大,看這裡」「公子,我要給你‘生猴子’」之類的亢奮之語。
哎?玉白在?不對啊,既然有這麼大一個鎮山之寶在,茶色又何至於火急火燎把自己弄過來?
很快,虞歡就知道了原因。
這位鎮山之寶也是才來,而且似乎也是被強拖過來的,到現在還是一副完全狀況之外的樣子。
虞歡看著麥上那個不聲不響的馬甲,忽然就想起了他那天小心翼翼和自己道歉的樣子,她莫名聯想到了一隻小兔子不小心掉進狼窩的畫面,想完自己先捂嘴偷笑,突然覺得如果玉白是個小白兔的性格,那還真是怪可愛的。
此刻玉白掛在麥上一言不發,在別人眼裡是個高冷得不要不要的樣子,而虞歡的腦洞已經開到了天際,已經從掉進狼窩的小兔子聯想到了玉白咬著下嘴唇淚眼汪汪等著自己搭救的樣子了。
該自己出手把小兔子救出狼窩了!虞歡豪氣萬丈。
這一晃神的工夫,公屏裡已經從「給公子‘生猴子’」的豪言壯語中分出了一波要「給歡爺‘生猴子’」的,兩撥人馬竟還無比和諧地組起了隊形。
虞歡按f2:「咳咳,放開那位公子,讓我來!」
這一聲說得拿腔拿調,紈絝惡霸氣息十足,好在虞歡素來是個不在調上的形象,一群小狼崽子只靜了一瞬就反應過來。
「哈哈哈,歡爺你先上!」
「給您開路!」
「二樓包間有請。」
「春宵一刻值千金!」
「熄燈,熄燈!」
這可以說是很像狼窩了……
「這可是你們說的,那我抱玉美人去小黑屋了哦。」虞歡順著話題調侃。
「求圍觀!」
「求直播!」
「哈哈哈哈,只有我覺得玉美人這個稱呼好有愛嗎?」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公子你是最美的!」
「果然是誰的粉絲就像誰……」茶色自覺當起了主持人,「好了好了,再這樣玉大要被你們嚇跑啦。」
公屏果然含蓄了許多。
「我知道大家都在等我家阿歡和玉白大大的現配,但是呢,茶色在這裡還是不得不告訴大家,這其實是一場誤會,在此之前我們的宣傳阿可和公會里發生了點矛盾,已經退出公會了,所以這次由她發出的訊息其實並不是準確的哦。」
茶色這一解釋,虞歡大概知道了是那位被自己踢出頻道的負責宣傳的「小可愛」作的妖,那天她被踢出後回公會鬧了一陣,大概說了些相見歡架子大仗著資歷老欺負新人什麼的,奈何虞歡在公會里人員極好,她一個人鬧了許久也沒人幫腔,最後一氣之下就退出了公會。虞歡以為那件事會就此不了了之,卻沒想到還有後面這茬,看來她對玉白真是「愛得深沉」。
此刻聽了茶色的話,大家都難掩失望。
「啊啊啊啊啊,什麼意思?」
「所以我們期待了那麼久的現配是不存在的嗎?」
「好失望好難過,嚶嚶嚶,要公子抱抱才起來!」
「聲聲慢的宣傳這麼不負責任的嗎?雖說是退出公會了的但也沒有宣告啊,就這麼看著我們被騙的嗎?嚶嚶嚶,好委屈。」
「加一,同覺被騙好委屈……」
「加一加一!求彌補我們受傷的心靈……弱弱求兩位大大念幾句臺詞,我們很容易滿足的!」
虞歡盯著螢幕若有所思,在此之前她和玉白已經把《帝女常歡》配過一部分,默契是有的,這種場合臨時飆一回戲倒是不難,重點是配哪部分?總不能真的拿著劇本看到哪兒念哪兒吧?
正這麼想著,玉白突然發過來一個檔案。虞歡接收一看,是節選好的劇本。連背景音都有註明,選的是虞歡最愛的《傾盡天下》。
速度挺快啊!所以他剛剛一直不說話是在弄這個?不過……
「後兩段邢川的配音誰來?」邢川算是書中的男配,一直擔任著男主角秦修的至交好友兼謀士,玉白截的這幾個片段正好有他的臺詞。
「蘇久傲,他答應了。」
虞歡看著不知什麼時候摸進頻道的帝臨老大,給玉白回了個「靠譜」外加摸頭表揚的表情包。
跟茶色打聲招呼,把玉白髮給自己的劇本轉發過去,並告訴她自己和玉白都準備好了,可以配。
茶色立馬錶示收到,並迅速把訊息傳達到即將炸鍋的主頻道。
聽到訊息後公屏歡呼一片,聲聲慢這邊已經拖了許久,並不打算再賣關子,等玉白輕輕咳一聲,示意可以開始,茶色按劇本上寫的點開背景音樂。
配樂的前奏響起,虞歡迅速進入狀態。
「我喜歡你的眼睛。」這是沈常歡初見秦修,軍營中,一個是高高在上說一不二的女將軍,一個是武藝被廢由敵營獻上用以求和的男寵。
「既是主上喜歡的,奴,願意挖出來獻給主上。」
「不必,我更喜歡它會泛光、會流淚的樣子。」
刀戟聲共絲竹沙啞
誰帶你看城外廝殺
……
「阿修覺得這亂世,誰會是最後的贏家?」
「非我,即你。」
「哈哈哈,阿修你可知,我越發喜歡你了!既如此,不如我們立個約定,若最後贏的是你,你娶我,反之,我娶你。可好?」
「好。」
「甚好,這樣一來,我們都沒有後顧之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