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電話裡沒有多說，但僅僅從她在醫院打來的這個電話，李知媛就敏銳地感知到了，這裡面很有可能會有故事。
當年蔣小茗沒做三陪，在那家會所只是陪酒，但是李知媛知道，她現在一定是的。
一個沒學識、沒腦子、沒見識、沒本事，不想努力又見過別人是如何靠張開雙腿就擁有榮華富貴的女孩子……
這麼選擇一點也不奇怪。
李知媛見到她之前，是想報道一個十七歲少女如何走上三陪之路，還被弄到醫院裡的故事的。
來的路上甚至想可以換換重點，報道時先說一個十七歲少女被毆打虐待後送至醫院，最後發現是性工作者，花季少女自甘墮落，就已經可以引出一部分的輿情討論了。
但聽著聽著，她漸漸對趙霽誠這個人起了興趣。
李知媛又不是傻子，蔣小茗那些所謂的對趙霽誠的怨恨和不甘，其實都是她自己沒用而已。
因為自己沒用，所以會將生活中所有的不好都怨恨給其他人，甚至很大機率，會報復給那些曾經對他們伸出過援手的人。他們只會覺得，被幫得不夠好，不夠多，而那些向來冷漠、從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反而不會被他們記恨。
她一副雖然他對我好但是我因為記著仇所以絕不原諒的樣子，那樣哭的時候讓李知媛真的非常無奈又很想笑，蔣小茗身世也是可憐，在泥濘裡摸爬滾打，讓她的心性早已被那些老男人奇怪的性癖折磨得不像一個少女，她認定的事就不會輕易改變，想靠他，發現靠不住就要毀了他，多麼典型的熊孩子心理。她心思雖陰沉，但是沒腦子，別人對她壞和好無法靠事實分辨，只能靠自己那僅有的意念。
但這些缺點，卻是她現在急需要利用的。
醫生，治不好的病人，病人死亡後對家庭的影響。
失足少女，報復，還有當今最大熱點之一的醫患關係。
哪個關鍵詞，都可以構成一個精彩的故事。
更別提，蔣小茗剛才透露說，他有個女朋友，是知名編劇。
精英醫生，高配生活，美麗女友，和另一邊的慘烈情況對比，公眾會更加傾向哪一邊？
想到這裡時，她重新戴上了墨鏡，向門外走去。
離開時，她專門繞道去了急診所在的那棟，站在大廳裡的李知媛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可她隔著墨鏡的目光，一直看著搶救室緊閉的大門方向。
終於，在那扇門開啟的時候，她想看到的人走了出來，扯下口罩，露出那張比介紹欄上還要有神的臉，跟站在門口不能進搶救室的患者家屬交流著什麼。
在這個過程中，趙霽誠感覺到了有個人一直在瞧自己，趁說話間隙，他循著那目光看了過去，看到了那個穿紅色大衣的女人。
前一秒與她對視，後面再跟家屬說了幾句。
轉身離開前，他再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人已經不見了。
……
直到晚上，趙霽誠才結束在搶救室的班，能去休息一下。
他一直關注蔣小茗的病情，知道她其實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醫院床位吃緊，她也不好一直住在這裡。
趙霽誠沒有跟她好好坐下來聊過，上次那番突然的獻身讓他總覺得和她相處尷尬，這個女孩和其他人不一樣，甚至，她心裡想的，和她表現出來的，也不一樣。
趙霽誠看得出來，她總有什麼地方很奇怪，但他卻沒有想深挖出來。
他沒時間，也不是那種喜歡把別人想得非常壞的人。
當晚，他照常問了一下蔣小茗的情況。
可沒有得到往常一樣的回覆，他收到了這樣的回覆：
「趙醫生，蔣小茗已經出院了，然後，你現在方便過來一下嗎？」
趙霽誠往那邊走，順便發了句「怎麼了」過去。
他收到的回覆是一張圖，一個信封，裡面裝的全部是錢。
信封上面寫著：
住院錢，兩清。
「今天有人來接她？還是自己走的？」
「自己走的，但是下午確實有個女人來找過她。」
女人？
不知為何，趙霽誠的眼前突然浮現了今天下午的時候，那個在急診大廳注視著自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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