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霽誠的初診已經讓他安心許多,林承遠說完,轉身就朝ct室奔去等兄弟、等結果。
片子出來,骨科來的大夫好好看了看,確定是有肩胛骨骨折,其他地方的骨頭都沒啥大問題,段青也是飛奔著過來,說腦科大夫看了,沒有明顯出血點,顱骨也沒有骨折,又感嘆了聲這人運氣真好,就馬不停蹄地跟骨科的開單子去了。
趙霽誠做了簡單的收尾工作,開了單子就讓骨科把病人帶走了,後續治療已經跟他急診沒什麼太大關係,這一忙,正好忙過了午飯,他倒也不是很餓,準備收拾收拾繼續寫大病歷去,就看到剛才那個熟悉的身影再次晃到了自己面前,笑道:
「可緊張死我了,謝謝你啊。」
說罷就要從衣服兜裡掏什麼,趙霽誠頭都沒抬,就知道他要幹什麼,冷冰冰道:
「煙出去抽。」
「我知道,」林承遠哪裡那麼不懂事,生生將趙霽誠的筆一奪,而後說道:
「忙活了一上午了,陪我去天台抽一支可以不?正好你也飯休。」
趙霽誠眼神中的嫌棄在他奪筆的那一刻已經不能再明顯,林承遠眼看著他從白大褂上衣兜裡又拿下來一支筆,心想自己真是失策,哪個醫生不是胸口插了一排筆生怕丟了的,下次直接擋病歷卡會更快些。
只聽他一邊繼續疾書,一邊還是慢條斯理地回答道:
「好。」
天台
趙霽誠平時是不抽菸的,林承遠知道,他一般上天台來就是看風景,透氣,儘管這裡裝了很高的防護欄破壞了美感,但來這裡遠眺是他的習慣。
在此刻,二人腦海裡想到的是同一件事,兩年前林承遠躺在那張病床上、流著比剛才那位還多幾倍的血、下了病危時的回憶。
彼時他派到重案a組協助任務,抓捕罪犯過程中,不知哪裡來得股又熊又虎的狠勁,在難得現身、窮兇極惡的犯人要逃跑並殺掉人質時,一把從側面上去,踹走了人質,撲倒了他。
身上捱了三槍,一槍就心臟邊兒擦過去打斷了肋骨,碎骨片插在內臟上出了好多好多血不說,腦袋上也是捱了幾下槍托的狠打,人迷迷糊糊的就直接當場暈了過去。
趙霽誠記得,那天也是他輪班急診,這位神志時清醒時不清醒的看起來還很年輕的警察,不停地在問人質的情況和犯人抓到了沒有,而後不省人事,心跳血壓直線下落。
「沒見過比你更蠢的。」
趙霽誠每每想到此都要面無表情地說他一句,林承遠已經習慣了,他特想回一句「再蠢你不是也救了」,但他不會。
他知道自己當時的狀況非常不好,從上救護車到進搶救室之前他隱隱約約聽到了好多次。
「這人出這麼多血,估計是不行了。」
「喂喂,我只是做了當時最無可奈何的選擇好不好,再說了,你看我現在!託你的福,身體恢復得那麼快那麼好不說,重案a組的顧霆深親自給我寫了封表揚信,嘿,你可不知道,那人可是我偶像,我警校畢了業咋著也要留在b市的原因!就是那天在電視上……」
趙霽誠看著滔滔不絕、眉飛色舞的林承遠,這生機勃勃吹自己偶像的樣子,依然是一臉冷漠,聽他說完,問道:
「身體有不適麼最近?」
林承遠知道這是他的例行詢問,每次見面,趙霽誠都會過問他的身體狀況。
這不禁讓他想起了當初,聽說自己命懸一線,生命的天平已經向死亡倒塌,幫他按壓的趙霽誠滿頭大汗,大家都覺得他快到了已經要上心肺復甦機,要在機械「打樁聲」中宣佈死亡時間的危險邊緣的時刻。
「挺好的,誒,剛才忘了問,你怎麼就常駐急診了?之前不是在普外呆的好好的麼?」
「一點變動而已。」
趙霽誠雲淡風輕的樣子倒真是像說一點小事,但以他警察的敏銳,知道這背後肯定有點兒問題,不過既然本尊都不在意,那他也就不刨根問底了。
一支菸抽完,午休時間也結束了,趙霽誠抬腕看了眼表,極其精簡地用「熄了,滾蛋」表達了讓他趕緊走人並且把煙熄滅了再丟垃圾桶的意思,轉身就朝樓梯門走去,一秒都不多耽擱。
要是不習慣他的性情,面對犯罪分子向來都性格火爆的林承遠肯定大喊一句:
「老子好歹也是管人還立過功的警察,憑啥要伺候脾氣這麼差的人!」
但趙霽誠是他真正意義上的救命恩人,而且這幾年下來,他總覺得他那個人,雖然秘密多、愛冷臉、話少還不愛搭理他,不像一般兄弟相處之間掏心掏肺的成天在一起,但是也……
挺好的。
還在天台逗留的林承遠目光一下子放得很遠很遠,他想起了自己醒來的那個上午,一群人圍在他床邊,歡呼雀躍著壓都壓不住的聲音高興得根本顧及不了是否吵得他頭疼,紛紛說著這是一個絕對的奇蹟!親友的眼淚和同志的關心一時間全部湧向了他。
但林承遠知道,也分辨得出,那個站在病床最遠處的、顯得最冷靜的人,其實是他——
即使被懷疑,也一直沒放棄,才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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