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可彤衝過來給了俏俏一個熊抱,道:「姑娘,挺住,熬過這一關,你一定會特別幸福!」
俏俏用力點頭,她說,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
熬過這一關,我和陸驍會擁有更加美滿的幸福。
嘴上這麼說,心裡到底還是想念。
陸驍剛出國的那段時間,音信全無,俏俏連手機都不碰,她怕在通訊錄裡看見「陸驍」兩個字,怕有些東西一旦氾濫,整個人都會崩潰。
俏俏更加努力地學習,不讓自己閒下來,早起早睡,實在無事做時,就去操場跑步,一圈又一圈,數不清到底跑了多少圈,跑到汗流浹背,跑到四肢虛軟。
俏俏想起運動會時,陸驍站在終點線上,天地之間是熱烈而燦爛的陽光,他就在那裡,等待著她,目光之中是滿溢的溫柔。
四周是金色的燦爛的陽光,一如她初次遇到他的時候。
那時他走到她面前,摘下她的耳機,伸出手,笑著:「是餘俏嗎?你好,我是陸驍。」
無數流光繞在兩人周圍,燦燦的,像星星。
俏俏在那一刻獲得巨大的勇氣。
有一次,俏俏在操場上跑步,聽到身後傳來呼吸聲,程司湛慢跑過來,停在俏俏身側,與她一起行進在跑道上。
俏俏用護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笑著問候:「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程司湛瘦了些,剪短了頭髮,也改了髮色,不再是張揚的淺灰或亞麻金,輪廓越發明顯。
兩個人跑完一圈,沿著跑道散步,放鬆肌肉。程司湛伸長手臂遞到俏俏面前:「春遊時廟裡求來的,據說能保平安。」
是個紅色的平安符,保的是健康運。
俏俏接過來,握在手裡,說:「謝謝你。」
程司湛沒再說話,拿起扔在一旁的飲料瓶,轉身離去。
周楚甜一腳踏進運動場,程司湛剛好從她身後走過,兩個人都沒注意到彼此。周楚甜叫了聲俏俏的名字,俏俏擺擺手:「周楚甜同學,我在這裡!」
程司湛腳步一頓,尋聲回頭,看到一個背影—個子小小的,梳著丸子頭,抽出紙巾細心地幫俏俏擦汗。
周楚甜,原來是你。
在俏俏的印象裡,沒有陸驍的那個夏天格外漫長,她做了很多事,參加辯論賽,和唐青瓷一道旅行,加入越野俱樂部,認識了一個名叫季星臨的嚮導。
那是個很特別的少年,十七歲,喜歡穿純黑的運動套裝,寡言穩重,眼角下一道橫切的疤,短短的,顏色略淺,如同燕尾。
那個少年有著超脫年齡的英俊,在密林之中靈活穿行,黑色的眼睛彷彿星空,永遠鎮定,沒有慌亂。他能說出很多植物的名字,知道每條山溪的來勢和走向,告訴那些來露營的人,哪些可以吃,哪些不能碰。
他喜歡站在高處,俯視一切,伸出手,指間繞著風的顏色。
季星臨的樣子總是讓俏俏想起陸驍,陸驍的十七歲,想必也是這樣,沉著穩重。
除此之外,俏俏還成了英語演講協會的主力,參加過很多場比賽,拿了很多獎。每當有人誇她口語好,發音標準時,她都會想起陸驍。
沒有陸驍的日子裡,她在學著獨自成長。
她總是夢見陸驍,在夜空晴朗的夢裡,那個人依舊是清朗溫和的樣子,謙謙如玉。
她在夢裡抱住他,說好想你呀,小孩般撒嬌耍賴哭鼻子,睜開眼睛,卻隻字不提。
有些情緒只能暴露在一個人面前,有些表情只能給那個人看。
秋天時,俏俏收到一封郵件,正文是掃描下來的病例報告影印件,末尾有醫院的聯絡方式和地址—一座位於邁阿密的權威級眼科醫院。
大量的專業名詞夾雜其中,俏俏抱著字典一點點查,一點點看,過程雖艱難,好在結局是明朗的。她知道陸驍的右眼基本恢復,左眼的炎症也已經消除,角膜移植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的狀態很好,目前為止都很順利。
俏俏高興得不得了,可是笑著笑著,就有眼淚掉下來,俏俏抱著列印的病例跌坐在臥室的地板上,放聲大哭。
陸驍出事後,這是她第一次哭出聲音,眼淚越過臉頰砸在地板上,每一滴都是滾燙的。
有個詞叫「虛驚一場」,真是一個太美好的詞。
俏俏寫了一封很長的信,介紹她的生活,她的學業,她新認識的朋友,貼上郵票,寄到了郵件末尾附帶的地址上。
信的末尾有一句歌詞,是高考那年,陸驍反覆唱給她聽的歌—
longerthantherevebeenstarsupintheheavens
i'vebeeninlovewithyou
遠在天上有星星之前,我就已經深愛著你。
b(125)/b
俏俏大二那年發生了很多故事,先是餘笙出國留學,接著唐青瓷也走了,一個倫敦,一個在曼徹斯特,城市不同,國度倒是一樣的,都在英國。
餘笙走時,俏俏就已經足夠捨不得,在機場裡抱著餘笙的行李箱不願意撒手,紅著眼睛說,哥,你一定要早點回來,每年寒暑假都要回來,我去做兼職,掙錢,給你買機票!
餘笙摸摸她的腦袋,笑著道:「哥沒白疼你。」
那天,唐青瓷沒來送他。過了安檢進入通道,餘笙的手機響了,是一條資訊,唐青瓷發來的。她說,我在你的電腦包裡塞了點東西,不喜歡就扔了吧。
餘笙連忙開啟電腦包,看到油畫的一角,他將畫布慢慢展開,是一隻被花朵和字母圍繞的雄鹿,與他胸口處的文身圖案一模一樣,繁複神秘,非常好看。
下面有一句話,是小說中的句子—
oh,tobeyoung,andtofeellove'skeensting.
年輕真好,還可以為愛情所傷。
那是除夕夜時,唐青瓷在接到餘笙的電話後畫出來的,餘笙在電話裡對她說新年快樂,他說希望你開心,希望我能讓你開心。
多美好的祝福啊,如同手中的這幅油畫。
餘笙小心翼翼地將畫布疊起,收進口袋。
小窗外是萬里高空,雲層密佈,餘笙慢慢露出一個笑容。
唐青瓷放棄了法醫,選擇進修音樂,她走時,只有俏俏去送她,小姑娘哭得眼淚鼻涕一把抓,分外悽慘。
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不住地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唐青瓷拿出紙巾幫俏俏擦眼淚,哄著:「祖宗,別哭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拐賣你呢!」
「沒良心的!」俏俏撲過去咬她,「餘笙走了,你也要走!走吧走吧!都別管我!讓我自生自滅!」
「又不是不回來了,」唐青瓷揉她的臉,「只是去上幾年學而已,我答應你,畢了業就回來,一定回來!」
俏俏抽抽搭搭地問:「回來給我做嫂子嗎?」
唐青瓷神色一頓,接著笑起來,神秘道:「不告訴你!」
那一年裡,對俏俏來說,最大的一件喜事是鄭可彤結束了單身,被班長李輝追到手,從寢室長大人變成了班長夫人。
李輝做東,請102寢室的三位「孃家人」吃飯,風雪凜冽的季節,熱熱鬧鬧地飽餐了一頓火鍋。周楚甜抱著肚子靠在俏俏肩膀上哀嘆,完了完了,一頓胖十斤,減肥操又白跳了。
李輝違心地誇獎:「沒關係的,你一點都不胖。」
周楚甜嘆氣:「班長,說謊的孩子被狼吃,你小心點!」
又是一陣笑聲。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雪,白茫茫的,純潔安靜。
俏俏站在雪地裡,突然道:「要是陸驍在就好了,我請他吃糖炒栗子。」
眾人猶豫半晌,還是鄭可彤先開了口,她試探著問:「學長還好嗎?」
俏俏仰起頭,看著微微泛紅的天幕,輕聲道:「他不想讓我看見他生病的樣子,所以我們沒有通過電話,也沒有影片聊天,一直靠信件聯絡,大概一個月一封。他告訴我,他已經做完了角膜移植手術,正在恢復期,我想,他快回來了。」
室友都很開心,李輝連說了幾句恭喜,像是祝福即將完婚的新人。
那天,俏俏站在寢室的陽臺上看了很久的星星,偷偷地,把陸驍的名字想念了無數遍。
願意等你的人,一定深愛你。
我在等你,也在愛你。
沒有你的日子,我在努力長大。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過,
害怕自己留不住漂亮的雪花,
也留不住喜歡的人。
(語音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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