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山竹篇

比天空還要遠的季節

山竹在健身房洗好澡就接到三藏的電話。

電話裡一陣叨叨:「二表哥,你就陪我逛會兒街怎麼了?你要再這樣我就告訴姨夫去,姨夫肯定會找大表姐,等表姐收拾你,可別怪我心狠了。」

「熊娃子……」

山竹被迫投降,套上t恤後晃了晃溼漉漉的頭髮,拿毛巾擦了一會兒扔回包裡,邊塞邊說:「看我怎麼揍你。」

三藏是過世母親的親侄女,山竹年幼的時候還跟媽媽孃家人有來往,後來大了,漸漸地也就疏遠了。媽媽的孃家人覺得山竹爸爸肯定會續絃,也就沒有必要拉關係了,但事實是那麼多年過去了,爸爸始終沒有再娶。

三藏自小見到山竹和小迷糊,就賴上他們,追著山竹屁股後面玩,後來還悄悄從鄉下跑去城裡找他們,山竹爸爸也很喜歡她。父母長年不在身邊,三藏留守家中跟七大姑八大姨過活,所以山竹爸爸總是叮囑自己兩個孩子對三藏要多加照顧。

山竹在億達廣場一路都在聽三藏講話,山竹扶額:「真的,妹子你能不能少說點話,我感覺腦子都要炸了。」

「那你給我買件衣服,我就不說話了。」

山竹這才發覺自己被誆了:「哦,敢情你喊我出來是給你付賬來了。」

「那大姐夫出國又不在,我只能找你了。」三藏嘟囔。

山竹恨恨地戳她腦門:「人家陸總還以為這媳婦孃家都是土包子,咱給你姐長點臉好不啦?」

三藏哼唧:「那你買還是不買?」

「買,就一件。」

然後三藏到了阿迪達斯專賣店,從頭到腳從上到下買了個遍。山竹一看那運動鞋的價格,眼珠子都要突出來了:「你一個大一學生,穿一千多的鞋子?我到現在最貴的鞋子才六百多!」

三藏不理會他,自顧自跟銷售員說:「有沒有logo大一點的,特別顯眼的那種。」她在自己胸口比畫了一下。

銷售員拿了件t恤,三藏搖搖頭:「再顯眼一點的,把前面整個佔滿的。」

山竹在一旁坐不住了:「神經病啊,穿起來跟傻子一樣。」

「你懂屁。」

試衣鏡前,三藏滿意地看著自己這一身,到處都凸顯著品牌的標誌,山竹站到她跟前嫌棄地說:「你再把logo印你臉上吧。」

付完賬,山竹拎著袋子出來又看到這敗家妹妹跑對面海鮮店去了。三藏嚥了咽口水:「二哥,給我買兩斤龍蝦吧。」

聽到斤兩數,山竹問:「你一頓能吃完嗎?」

「吃得完呀,怎麼吃不完。」

然後三藏就點了一隻澳洲龍蝦,山竹簡直要崩潰了。

「你哥工資一個月沒多少的,我家裡還有條狗,你這樣‘嚯嚯’,下個月我吃啥?」

「吃狗肉唄。」三藏眨巴著眼睛。

那晚山竹照例在小區附近的公園遛狗,二哈遇見一群同類,忍不住撒丫子狂奔。山竹邊盯著它邊跟小迷糊聊電話,說到三藏,就忍不住狂吐苦水。

「那丫頭聽你話,你沒事教育一下,小小年紀那麼大虛榮心,她今天看上一條手鍊,一萬八,能買嗎?這買的是手鍊嗎?是我的命啊……」

跟姐姐聊完,山竹這才發現二哈不見了,喊了一圈最後發現在樹林裡玩,給它套上狗鏈就拉回家了。

山竹發現二哈不對勁,是在第三天。它不是對著門就是對著窗戶發呆,拿罐頭引誘也不應答,換作平時早就撲上來了。山竹跟它一同蹲在窗邊,望望外面再望望它。

這一看不得了,狗子長得不對啊。

怎麼眉間有點白,他家狗子的眼睛也沒這麼正經啊。一想明白,他汗毛直豎,我去,這狗子不是自家哈士奇啊。

他牽著這條來路不明的狗又去了公園,這幾天他只在小區遛狗,到公園才發現,樹上貼著的尋狗啟事。

「本人有一隻四個月的阿拉斯加在公園走失,此犬為母犬,性格溫順,沒有戒備心。如有好心人收養或是得知它的蹤跡,請聯絡×××××××××××,定當重金酬謝!另外丟失愛犬當日撿到一條公犬哈士奇,性格古怪,長相不太正經,如主人看到速與我聯絡!」

山竹看了底下的圖片,上一排是阿拉斯加,跟自己這條來路不明的狗子長得一樣,再看下一排,擠眉弄眼的,不正是他的狗!

當時山竹就掏出手機撥了尋狗啟事上的電話,接電話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孩,二十多分鐘,女孩就趕了過來。

女孩牽著的那條狗一看到山竹就狂奔,差點把女孩拽倒。山竹抱住自己的二哈,摸摸腦袋:「你真是笨得可以,連主人都認錯嗎?」

二哈內心os:到底誰認錯誰啊。

「是你啊,宋警官。」女孩開口。

山竹仔細一瞧,這不是那個誰嗎?

女孩披散著頭髮,一身潔白連衣裙,倒是有幾分清新可人,不見當時凌人的氣勢。她甜甜一笑:「對啊,正是小女子我,雲霓裳。」

霓裳與山竹相遇的那天,正是她交警生涯的最後一天。霓裳的爸媽早就想讓她辭了那份風吹日曬的工作,尋個穩妥點的,不那麼整天跟男人在一起的工作。

最終胳膊擰不過大腿,霓裳辭了交警工作,緊接著在一家成人跆拳道館當教練,差點把爸媽氣到吐血。

「那次對不起啊。」霓裳道歉。

之前沒見到人還整天嚷著要報仇,現在一看人家姑娘落落大方還很誠懇,山竹大氣地擺手:「都是過去的事情啦,我就沒放在心上。」後來聊天才知道霓裳跟自己住在同一個小區,只是兩棟樓離得比較遠,自此以後,兩人遛狗經常碰面,一來二去熟了,他們也就成了好朋友。

三藏去小迷糊家吃晚飯,桌邊還坐著花田,她叨叨叨一陣告狀:「連瓶礦泉水都要給我買小瓶的人,給她買大杯果茶呢,二哥在她面前可會裝好人了,溫順得跟二哈沒什麼區別,我看他就是想追人家……」

小迷糊裝作咳嗽,三藏還不依不饒。花田吃完飯幫小迷糊收拾了下就說要先回去,在玄關處開門的時候恰好山竹來了,身後還跟著霓裳。

「花田也在啊。」山竹的樣子看起來很平常,沒有什麼不自在的。

花田倒是有些靦腆,小迷糊也摸不清楚這兩人到底什麼情況,但一心向著好友,便對山竹說:「來得正好,車在你那兒,把花田送回去吧。」

話都說出來了,花田和山竹不管誰拒絕都十分尷尬。三藏晚上要住下來,就山竹、花田和霓裳三人離開了。

霓裳以為這個女孩會跟自己一樣坐後排,剛把車門開啟想讓她先上,卻發現對方已經坐到副駕駛位上去了。

那種熟悉,像是習慣。

霓裳再次見到花田,是在三藏的生日宴會上。霓裳的跆拳道館為了歡迎新來的教練,選在胡桃裡音樂餐廳聚會,中途霓裳上廁所,發現兩個男的行為輕佻,似乎想欺負一個瘦弱的女孩。

那個女孩就是花田,當時她喝得有點暈乎乎。霓裳把兩個男人唬走,扶著花田回位置去才發現山竹他們。

花田很感謝霓裳,就讓她坐下喝幾杯再走。大家都在聽三藏說話,山竹皺眉對霓裳附耳:「我這表妹哪兒都不錯,就是話多。」

談話間,突然有人拿著話筒說話,他們一回頭,不知花田什麼時候跑了上去,舉著話筒顫顫巍巍。小迷糊拍山竹的肩膀:「你上去扶她一下,別摔倒了。」

霓裳看著山竹一臉擔憂地走到舞臺上去。

花田看到山竹到自己跟前,一把抓住他說:「宋尚杼,我有問題想問你。」

山竹看著下面都是一群看熱鬧的人,小聲說:「先下去再說。」

「不,我就要在這裡說。」花田沉默兩秒,「你不是說我沒有膽量嗎?我讓你失望了……那現在我想試一試,你還願意嗎?」

底下的三藏打了個嗝:「討厭……今天是我生日,我還沒跟喜歡的人表白呢。」

山竹再一次動手拉花田,花田直接甩開,大聲說:「是我沒有珍惜你,宋尚杼,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行不行?」

原來,他的心裡,一直是她啊。

霓裳看著臺上糾結的兩人淺笑,曾經兩人聊天,霓裳問他為什麼還是單身,山竹一甩頭:「沒辦法,太帥了沒人敢追。」明明在笑,眼中卻有無窮無盡的憂愁,是愛別離,還是求不得。霓裳握住手心,極力控制自己想要替他撫平眉間的想法,那一刻,她是害怕的。

她起身離去的時候,沒有看見山竹鬆開了花田的手,說了句:「對不起,不行了。」

花田後來加了霓裳的微信,還主動約霓裳見面,以表當時胡桃裡的解困之恩。兩人在咖啡廳見面,泡了一上午倒也相談甚歡。

末了,花田問霓裳:「你跟山竹,只是普通朋友嗎?」問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又補充道,「你知道的,我喜歡他,所以我想問清楚點,我覺得你們倆處得不錯。」

霓裳笑:「當然是普通朋友了,我不是還把他打了一頓嘛,他才不會喜歡我這種型別的。」說完抿一口咖啡。

「這樣啊,那以後還請你多幫我一些。」

「好啊,絕對沒問題。」

那天在跆拳道館,霓裳把學員摔得很慘,男學員坐在地上不肯起來:「雲教練,你這不是陪練,是要摔死我啊,好歹我是vip啊。」

霓裳後來還被這個男學員投訴了,經理也很體諒她,平時工作勤奮又認真,便說給她放兩天假。休假在家的時候,霓裳看看電視做做飯,大約晚上十點多的時候山竹給她打了電話,讓她到家裡來。

霓裳牽著阿拉斯加一同過去了,三藏正醉倒在屋裡,山竹開門就道:「拜託你趕緊把她處理一下,我還在擦地板呢。」

二哈一看到阿拉斯加,屁顛屁顛跑過去,霓裳就去山竹房裡處理正事。客廳裡酒味已經很大了,房間裡更是,三藏胸口一大片汙穢,上衣已經溼透了。

霓裳直接把三藏扛起往洗手間去,山竹跪在客廳擦地板,張大嘴巴:「你可以啊,我把她弄到床上都費了老鼻子勁。」

「我帶了一身衣服過來,先進去給她沖洗下。」

山竹抱拳:「多謝女俠。」

霓裳扯扯嘴角。

三藏喝得醉醺醺的,給山竹打電話,等山竹趕過去她已經不省人事了。他大概知道一點三藏買醉的原因,似乎是暗戀學長,對方不把她放在眼裡。

一切收拾妥當後,山竹和霓裳坐在客廳氣喘吁吁,旁邊兩條狗玩得不亦樂乎。山竹嘆氣:「現在這些年輕人感情觀太複雜,不喜歡就不喜歡了,折騰自己就算了還折騰別人,有病。」

霓裳睥睨他:「說得好像自己跟明白人一樣。」

「反正我再怎麼折騰自己,也不折騰別人。當然,除了我姐夫以外。」

「我還從沒有見過你姐夫,你姐跟他長期分居沒事嗎?」

「怎麼沒事。」山竹起身去廚房倒了兩杯水,遞給她一杯,「我看她有些鬱悶,公司換了領導,她工作也不是很順利。」

「不過,你姐看起來還蠻堅強的。」

山竹「撲哧」一聲笑:「又不是喪偶,什麼堅強不堅強的。」

後來又聊起霓裳休假在家的原因,山竹嘖嘖,說她徒有其表,內心是個漢子。霓裳作勢撲上去要給他一個過肩摔,卻不小心跌落在山竹的懷裡。

霓裳看著他的眸瞬間有些恍神,山竹不知為何心中溢起異樣的暖意,他輕輕將手放在霓裳背上,想要再靠近一些。此時旁邊傳來不合時宜的聲音,山竹扭頭一看大怒,扔了抱枕過去:「你這隻死狗,畜生,快放開那個姑娘!」

霓裳側身讓山竹起來,山竹拿起拖鞋就打二哈,試圖讓二哈從阿拉斯加身上下來,但這一場大戰,最終還是二哈勝了。

早上三藏清醒了,山竹就催她收拾,送她去學校,自己也要上班。三藏梳著打結的頭髮,很是不滿:「早飯也不給弄,回去我就告訴大表姐。」

「你告去吧,正好讓她知道你宿醉,還吐我一屋子,那床單算是廢了,回頭我給你送過去,你留著蓋吧。」

山竹開車把三藏送到學校東門,三藏下車後山竹要從前面掉個頭,等他回來的時候看見三藏還在學校門口,好像跟幾個同學在說話,有女生動手推了三藏一下。

山竹踩了剎車又看了一眼,果真是在吵架。他將車停在路邊,朝三藏跑了過去。

「幹什麼?」山竹叉腰,看著推三藏的女生。

「喲,哪兒冒出來的大帥哥,你是她什麼人?」

山竹問三藏:「同學嗎?」

三藏點頭,似乎有些害怕,躲在山竹身後。

山竹一看這幾個女生流裡流氣,職業病又犯了:「身份證拿出來我看一下。」

三藏在後面拉了他一下,搖搖頭。

山竹甩開,指著她們說:「你們這樣的我見多了,欺負弱小,都大學生了,幼不幼稚?」

「你誰啊,憑什麼說我們?」

女生們看山竹不耐煩地掏出警察證,他挑眉:「憑這個夠嗎?」

誰料想她們根本就不怕,為首的女孩冷哼一聲:「不要嚇唬我,我也是讀法律的,你有時間管我們還不如管管身後的人,覬覦別人男朋友,恬不知恥。」

三藏開口:「學長根本就沒有女朋友,是他自己說的!」

「就算他沒有女朋友,也輪不到你,拿貧困助學金的人有什麼資格追學長?」

山竹呵呵冷笑:「你這姑娘說話可真有意思,照你這麼說,窮人就沒資格追求愛情了?」

「本來就是!」

「你回家問問你爸媽,就往祖上翻三代,看你家是不是種地的,我看你九年義務教育都白上了。」

山竹正想給眼前這幾個兔崽子好好上一課,有個男生走過來,個子比山竹還高一個頭,相貌英俊,穿衣時尚,乍一看還有點像三藏手機屏保的韓國明星,趙寅成。

這個「趙寅成」問:「怎麼了?」

女生見勢撒嬌:「她!不知道從哪兒找了個流氓過來,還想教訓我們。」

男生看了三藏一眼,三藏頓時緊張起來,急忙擺手:「不是的學長,我跟這個人……不太熟。」

山竹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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