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快去!」明幽巖靠在枕上,斷斷續續地咳嗽著,催促徒兒,「桐柏宮在玉霄峰,你儘快去請鶴峰真人來,就說…就說青城純素道友的弟子有難,速速來石樑相見。如果,如果晚了的話…」
「是!」靈寶回過神來,不敢再耽誤,跳下船躍上碼頭。他彎下腰,在腳下縛了兩個甲馬,做起了道家的神行法,瞬地便一溜煙跑遠了。
白螺走過去,捲起了船艙的簾子,望了出去。
已經是斜陽西下,紅色的落日掛在山巒上,即將沉沒,將淡紅色的餘輝塗抹了整個天地。仙筏橋不遠處便是著名的石樑,一道飛瀑從十多丈高的石樑上傾瀉而下,水氣迷漫,聲如雷鳴。陽光斜照之下,一道虹霓橫過水麵,時隱時現,宛如通往仙境的橋樑。
然而這樣的光影裡,卻隱隱透出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靈寶跳下船時太用力,前艙地上的那個箱子忽然間搖晃了起來——起初只是輕微的晃動,只是隨著船身來去擺動,然而那種搖晃越來越劇烈,到最後整個箱子竟然在地上發出了格格的聲響,左右跳動!
「來不及的。」看著弟子跑遠,忽然間,明幽巖嘆了口氣,「只有一個時辰,天就要黑了…而玉霄峰來去至少須要半日的時間。」他咳嗽著,苦笑著望著面色蒼白的女子:「你支開他們,只是為了讓他們兩個活命吧?」
白螺沒有否認,只道:「以他們兩個人的修為,留下來也只是拖累。」
頓了頓,她看了明幽巖一眼:「你還撐的住麼?」
「至少不拖累你。」明幽巖吸了一口氣,握住了那把白虹劍,掙扎著坐起。他身上的傷口原本已經漸漸癒合,然而此刻一動,又汩汩沁出血來。白螺伸出手扶住了他,雙手交握之下,發覺他的手和自己一樣的冰涼,隱約透出一絲青白色。
她暗自心驚,發覺他的瞳孔裡的藍光越來越強烈,竟令人無法直視。
外面那個箱子格格的響聲越來越劇烈,整條船都被震得搖晃起來。忽然,只聽到輕微的「吱呀」一聲,彷彿是蓋子被開啟了,一股濃烈的腥味頓時撲鼻而來。明幽巖和白螺相握的手下意識地緊了一緊,緊緊盯著前方,眼色凝重。
生死關頭,連她這樣的人,也不免緊張吧?
他拄著劍,和白螺並肩而立,注視著前艙垂落的簾子,地上有一層幾乎看不見的黑氣漸漸蔓延過來,外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彷彿什麼東西活了一樣在緩慢的爬行向前。
明幽巖低聲:「它來了。」
白螺點了點頭,忽地低叱了一聲:「起!」
那一瞬,彷彿水底有什麼巨大的力量疾速推來,這一條小船忽然動了起來!幾乎是貼著水面疾飛,宛如離弦之箭,向著石樑飛瀑下衝了過去!
嘩啦一聲,船撞破了水簾,直接撞上了石樑下的巖壁,整條船頓時四分五裂。就在那一刻,白螺和明幽巖點足掠起,分別從左右兩側疾飛而出,穿越了那一道瀑布。
還沒有等他們落地,身後只聽一聲劇響,碎裂的船體裡有一物陡然飛了出來,咆哮著躍上半空。那東西全身呈一種詭異的暗紅色,腥臭撲鼻,身做人形,然而手足卻是不成比例地長,雙手幾乎是垂落在膝蓋下,膝蓋以下卻一片血肉模糊,雙足完全看不出形狀。
「小心!」明幽巖低聲,一個吐氣折身飛上瀑布頂端,穩穩站住。
白螺也已經躍上瀑布,與他並肩而立。兩人腳下踏著的正是天台著名的石樑,這塊石頭自然天成,如臥龍般橫過水麵,勢極雄奇險峻。高山飛瀑從梁下傾瀉而出,聲如雷鳴,滂沱澎湃,而石樑寬不過一尺,又被水花濺溼,幾乎滑不留足。
它在一瞬間穿出了瀑布,仰天發出一陣巨大的吼聲。此刻斜陽已經半掛在山巔,日光漸黯,這吼聲迴盪在空山裡,顯得淒厲之極。然而奇怪的是,它卻並沒有追上來,只是躲在瀑布後面崖壁的陰影裡,發出刺耳的咆哮。
潭水劇烈地起伏,從崖上看下去,只見一圈混濁的血汙在水中滿滿瀰漫開來。更奇怪的是,那血汙並不隨著流水向下遊擴散,反而漸漸逆著水往上侵蝕,一寸一寸地,居然沿著瀑布升了上來!
「這就是那隻飛屍幹魃?」白螺看著腳下寒潭裡的怪物——那個飛屍竟有些眼熟,定睛看去,赫然是那個船家金老大的面目!只是全身都腐爛不堪,連臉上的肉都在一塊塊往下掉,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猙獰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