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花鏡 滄月 第1頁,共2頁

已經十年了,世事滄桑變幻,然而眼前的這個人竟完全沒有老去,依然如同當年在泉州看到時那樣,劍眉星目,就如二十剛出頭的少年人。然而等得他走近,白螺卻暗自吸了一口氣——十年不見,這個人應該在修道上又有了更長足的進步,可是為什麼此刻走過來卻步履沉重,反而落在了那個小道童之後?而且,他的眼神也失去了以前的銳利,顯得有些汙濁。那種汙濁,令她一見之下隱隱警惕。

那個道人緩步走過來,不時低聲咳嗽,手裡提著一個木箱子,看起來似乎頗為沉重。金老大一看來的是個道士,心裡啐了一口晦氣,口裡便不客氣的拒絕:「兩位,抱歉,這船已經有客人包了,不帶人!」

「在下有十萬火急之事,需得連夜趕去,」那個道人咳嗽了幾聲,語氣有些虛弱,「問了一圈,都說這條水路只有金老大最熟,還請幫忙則個。」

他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這裡是十兩。」

金老大本來老大不樂意搭上和尚道士這種晦氣人,但一看雪白的大錠銀子,不由得眼睛也亮了一下,一時間心意動搖,回頭看了看艙裡:「可是…」

宋代禮教大防最是嚴謹,孤身上路的女客本已經是罕見,而女客若和年輕道士結伴而行,那簡直是傷風敗俗之事了,即便他鬆口,只怕艙裡的女客也是抵死不同意的。然而,艙裡那個白衣女子捲簾看著碼頭上走過來的人,卻默然蹙起了眉頭,眼神有些奇特。

怎麼?金老大心裡咯噔了一下,卻見岸上的那個年輕道人同時也望向了這邊——兩個人,一個在艙裡一個在岸上,就這樣四目相對。

那一瞬,船家彷彿看到一種奇特的光在這個道士的眼裡猛然亮了一下。

金老大不由吃了一驚:這個道人好生無禮,這樣眼勾勾的,莫不是看上了艙裡女客的美貌?就在這時,船上的白衣女子忽然嘆息了一聲:「無妨,船家,就讓這位道長上來吧!十年修得同船渡,也算是一場緣分。」

「啊?」金老大愣了一下,有些回不過神。

「如此,多謝了。」那個年輕道人聽得對方同意,立刻長揖到地,轉頭對身邊童子道,「靈寶,還不快把東西搬上船!」

「是。」那個童子拿起地上的木箱,也不見他如何用力,縱身一下子就躍上了船頭——然而他躍起時雖然看起來輕便利落,落下時卻重得要命,簡直如同一砣鐵塊猛然砸下,居然就將整條船都壓得迅速傾往一側,差點便翻了過去。

「哎呀!」那個小道士本想賣弄一下身手,然而不料船上不比陸地,只嚇得一聲驚叫,連忙抱住那個箱子,跌了個屁股開花。當下也顧不得疼痛,連忙爬起來看了一眼木箱,鬆了口氣:「還好,還好…」

小丫鬟看到對方這樣手足無措的狼狽樣,不由嗤的笑了一聲。

「小雜毛!在搞什麼!」船一個劇烈搖晃,金老大慌忙用竹篙點住碼頭上的石頭,嚇得臉都變白了,「要弄翻我的船麼?拿上來的是什麼東西,那麼沉!」

「抱歉,抱歉,小徒做事魯莽了…」

他正要揮舞竹篙打過去,手臂卻頓時痠軟無力。金老大一轉頭,立刻又嚇了一跳,「你…你何時上的船?」那個年輕道人居然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身後,扣住了他的手,溫言賠禮,動作之快,簡直如同鬼魅!

「還不開船?」雪兒卻在船艙裡高聲催促,「我們還要趕時間呢!」

「好好好。」金老大又看了那個沉重的木箱子一眼,暗自揣測著什麼,不再說話,拿竹篙在岸上一點將船撐了開去。

是什麼東西有那麼沉?難道是一箱子黃金?

※※※

航船夜雨,去往天台境內。

船從臨安出發,從京杭運河南下到紹興,再經鑑湖、若耶溪、剡溪、靈溪、金溪,直達石樑。這一條水路,是一條不折不扣的「唐詩之路」。從晉代謝靈運開始,有無數名家曾經走過:李白、杜甫、孟浩然、劉禹錫、賈島、杜牧…

然而此刻,在烏篷船裡坐著的,卻是一對年輕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