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花鏡 滄月 第2頁,共2頁

「虧得小姐你好脾氣,」雪兒憤憤不平,「換了是我,非讓他吃點苦頭不可。」

「到此為止。」白螺卻只是淡淡,「這個地方也住不得了——雪兒,收拾一下東西,我們馬上離開泉州。」

「啊?」白鸚鵡有些戀戀不捨:「這麼快就走啊…接著去哪裡呢?」

白螺想了想,道:「臨安。」

※※※

天亮的時候,永寧巷已經熱鬧起來了,左右的店鋪都開了門,只有花鏡的店門還是關著。周圍的鄰居平時也甚少看到這個叫白螺的女店主出來,因此並不覺得異常。

只有賣針線的王四嫂覺得奇怪,拿著一角碎銀子四處聞人:「你們有誰見到白姑娘麼?」

「沒有啊。」在巷口吃早飯的人們紛紛搖頭。

「忒奇怪。」王四嫂看了一眼關門的花鏡,「今兒我一開門,就看到這個針線盒和一些緞布放在廊下,還有這一角碎銀子——這白姑娘昨兒剛來信了一卷白絲線,說好了過幾天算錢的,怎麼一大清早就還了?」

鄰居們都搖著頭,說不出所以然來。

剛說到這裡,卻聽花鏡那邊傳來一陣聲音,引得眾人紛紛回頭。只見一對老人拄著柺杖,站在廊下敲門,滿頭白髮蒼蒼,衣衫漿洗得發白,看這一身打扮,顯然是山區裡過來的窮苦人家。

「白姑娘在麼?」敲了半日,不見裡面有人開門應答,只能失望地轉身走下臺階。看到巷口聚集在一起吃早點的左鄰右合,老夫妻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過來,作了一個揖,「叨擾了…諸位可知道白姑娘今兒去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不知道!」燒餅郎正忙得不可開交,兩手沾滿了油,滿臉不耐煩,「這個人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又不愛搭理別人,誰知道她的去處!」

「唉,唉。」老兒嘆了口氣,「那麼說來,今日是見不到恩公了。」

攤子上有客人正在吃一碗素面,聽到這裡忽然微微一震,抬起頭來向這邊看了一眼——那是一個英俊的年輕人,不過二十歲的模樣,劍眉星目,眼神極亮,如同一泓秋水一般,用玉冠束髮,羽衣長劍,卻是一個道士。

二十多年前,徽宗皇帝尊崇道教。政和、宣和間,神霄教得勢,皇帝寵幸的道士如王老志、林靈素等出入官禁,號「金門羽客」,氣焰赫然,甚至連皇太子都要對其忌憚三分。而南渡之後,隨著兩帝被擄北去,道教勢力也大為衰微,不過民間道教弟子一時尚多,因此大家並不以看到道士混在人群中為意。

那個年輕道人拾起頭,打量著這一對老夫婦,又看了看不遠處的花鏡。

「我們是專程來向白姑娘道謝的。」老兒旁邊的老婦人抹了抹汗,低聲道,「我們走了那麼長的路,好容易才到泉州府——她不在,這一籃子茉莉大白毫和白茶可怎麼辦暱?」

「有白茶?」王四嫂立刻來了精神,探頭看了老夫婦帶來的竹籃一眼,「噴嘖,這可都是上等的好茶!準備挑來賣給白姑娘的?多少銀子一兩哪?如果便宜的話,白姑娘不在我們也可以買一些呀!免得你們空走一趟賠錢。」

「不是的不是的。」老婦人連忙將茶葉收起,有些不好意思,「這些茶不是賣的。」

「不是賣的?」王四嫂有些不樂意了,「莫非賣荼還看主顧不成?」

「怎麼敢哪!」老兒忙不迭賠禮,「不瞞諸位,我們都是政和那邊的鄉下人,世代以種茶為生,前日和老伴挑了一些新茶,趕了幾百里路,特意來泉州想賣個稍好一點的價錢,不想年紀大日頭毒,我老伴剛到城外就發了急病,躺倒在官道旁,差點送了命。」

他看了一眼關著門的鋪子,「若不是這位白姑娘…」

「噢,噢。」王四嫂明白過來,連連點頭,「原來是來報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