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花鏡 滄月 第2頁,共2頁

一旦刀兵齊舉,旌旗擁、百萬貔貅。

長驅入,歌摟舞榭,風巷落花愁。

清平三百戴,典章文物,掃地俱休。

幸此身未北,猶客南州。

破鑑徐郎何在?空惆悵、相見無由。

從今後,斷魂千里,夜夜岳陽樓!」〗

那首詞是如此激越,一字一句用血淚凝成,雖然隔了十年,其中蘊涵的絕望和憤怒依然如同火一樣地燃燒,幾乎將這一塊錦帕燃為灰燼!

名花凋零於亂世,寧可枝頭抱香而死,也不曾墜入塵埃。葛巾,昔年在江中的你,在面對虎狼般圍過來的金兵時,又是怎樣的心情?三生三世眼看就要圓滿,到了最後一世,卻居然換來了如此結局!

「被你稱為負心的徐侍郎,一直保留著夫人多年前的遺物;而葛巾死了多年,魂魄卻並未在三生結束後回到天庭——她牽念著丈夫,今夜在院子裡憑空開出的那一朵御衣黃,定然也是她的傑作。」湛瀘負手凝望天際,淡淡地道,「你說,事情是不是就如你想象的那麼簡單呢?」

白螺心裡一震,無言以對。

「你要相信葛巾的眼光。」湛瀘嘆息,「螺兒,是否因為多年來你見慣了人情涼薄,所以太容易將一切看得太悲觀?我並不是想阻攔你為葛巾復仇,只是怕你將來會後悔——你一直過於聰明,所以也容易失去對世人的信心。」

白螺嘆息了一聲,並沒有反駁,只是握著錦帕微微咳嗽起來。

「等一等吧。」湛瀘輕聲嘆息,「到十五日之後,便見分曉。」

※※※

次日,雲開日出,暮春時節的臨安城裡一片繁華景象。

雨夜裡折騰到天明,白螺覺得疲累,一覺竟是睡至了午後。梳洗完畢後,給花架上的白鸚鵡添了一把小米,推開門去,卻看到對門的顧大娘正焦急地往這邊看,一見她家花鋪的門開了,頓時歡天喜地地跑了過來。

「哎呀,姑娘你昨兒沒事吧?」顧大娘一把拉住白螺,看了又看,直到確認她毫髮無傷才鬆了一口氣,「真是嚇煞人了!昨天看到那群人如狼似虎地進了你的房子,我還以為…嚇,害得我立刻跑去曾家搬救兵。」

「我沒事,大娘。」白螺微微笑著,不著痕跡地推開了那隻手,似是很不習慣這種過於熱情的肌膚接觸,「讓您擔心了。」

「曾家老太太昨兒聽說姑娘出了事,大為心焦,答應今日就去侍郎府上求情。」顧大娘擦了擦汗,笑道,「你看,姑娘還沒答應當她家媳婦,老太太就這樣愛重姑娘!要知道連當家的二夫人,都不曾得到老太太這般看顧呢。」

架子上的白鸚鵡咕咕一聲,睜大了黑豆也似的眼睛,歪著頭似是看笑話般望過來。白螺不易覺察地嘆了口氣,微微蹙眉,有點不耐——提起百花曾家,她就覺得一個頭有兩個大,上一次顧大娘來探了她口風,說是要替曾家的二公子提親,雖然被她委婉地回絕了,對方卻還不死心,一遇到機會就來旁敲側擊舊事重提。

「這也是緣分呀!曾家也是高門大戶,我們這種等閒小民如何高攀得上?但是姑娘去年種的那株金蓮花,曾老夫人一見就唸叨到如今呢。」顧大娘說著,臉上神色就有些激動,指手畫腳起來,「那蓮花!金光燦燦的,就好像大羅神仙腳下踩著的一樣!曾老夫人說能種出這等蓮花之人定然不同凡響,當日就託我來作伐。」

白螺只是笑著聽,心裡卻嘆了口氣:悔不該當初將那盆金蓮花送給了顧大娘,結果被曾家的人看見了,無端惹上麻煩。那個曾家,聽說大少爺都沒有成家,不知為何就輪到給二少爺說親了?

然而對著這個熱心而瑣碎的大娘,她也不好隨意發脾氣,只好耐著性子推脫,「婚姻之事,全憑父母做主。白螺的父母遠在九詔,此事斷不可擅自應承。」

「姑娘說得是!三書六禮明媒正娶,這才是好人家閨女的禮數見識。」

顧大娘見得她意有鬆動,不由拍了一下大腿,「我也把這一層意思說了,老太太說那也無妨,只要姑娘願意,無論姑娘的家鄉有多遠,曾家都願意派人滲書送聘,絕不少了半分禮節讓姑娘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