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一聲吆喝,便架起那個女子,一個小廝挽了袖子,氣勢洶洶走上前去。
「誰敢!」揮出去的巴掌還在空中,人群外忽然有個聲音厲叱,言語中有一股壓迫力,讓那個小廝居然不由自主地頓住了手,「都給我住手!」
眾人一時譁然,不知道誰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管蔡二爺的閒事。
轉過身循聲看去,只見一位女子撥開人群走了進來。那個為別人出頭的女子一身白衣如雪,肩上還停了一隻白鸚鵡。她看也不看蔡二爺,徑自走到那個打人的小廝面前,手只是微微一揮,也不見如何動作,那個小廝便慘叫著跌出去一丈遠。
「你又是誰?敢來管二爺我的事?!」見攪了自己好事的又是一個女人,蔡二爺越發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憤怒得瘦臉發青,「來人,給我連著一起拿下!」
隨從們放開了布衣女子,轉而撲過去擒拿來人。然而那個女子手指微動,那幫隨從們陡然間就覺得半身痠麻,動彈不得,紛紛叫著跌了一地,「妖法!這個女子會妖法!」
蔡二爺一看討不了好,臉色有些驚惶,想要扔下一句狠話就溜回去搬救兵。然而,眼睛在女子身上一轉就移不開,不由自主張大了嘴巴——天,今日難道天下絕色都雲集到這天津橋了?眼前這個白衣女子的容色,居然亦是清麗無雙!
他心念電轉:今日可算有福,竟一下子蒐羅到了兩名傾國麗色!如果拿去獻給相爺,不知道能得多少好處呢。眼珠子轉了轉,他立時叫了起來,「快給我通知府尹,這裡有妖人作亂,需派人來捉拿!」
「這等事還要驚動府尹?」白衣女子冷笑起來,毫不畏懼,「信不信官府裡的人來之前,我先取了你一對眼珠子?」
她手指微微一點,肩上的白鸚鵡立刻飛過去,閃電般直啄對方眼珠。蔡二爺驚叫一聲抬手捂住眼睛,還是慢了片刻,眼角那裡已經被抓裂了一道,鮮血長流。
「妖婦!妖婦!」蔡二爺這下子心膽俱裂,色心全消,捂著眼睛連滾帶爬地逃了開去。
「決走吧。」白衣女子走過來扶起了她,把花簍提在手裡,匆匆地挽著對方疾步走離天津橋。那位賣牡丹的布衣女子被拉著,身不由己地往前疾走,一路上只管直直地打量著對方——奇怪,這個陌路相逢的白衣女子,為什麼看上去如此面熟暱?
走了幾條街,轉入一條無人的冷清街巷。白衣女子停下來,開啟了一間小鋪子的門,回頭微笑,「這裡便是寒舍了,妹妹進來坐一坐吧。」
她遲疑了一下,舉步踏入。
這個鋪子外頭看著門面雖小,房間裡卻是出奇的空闊。一進去只覺滿堂花木扶疏,香氣馥郁,令人竟然彷彿置身於樹林花海之中。賣牡丹的布衣女子一下子怔住了,站在那裡定定地看著滿室的花朵——這些花,居然每一種都是稀世罕有的奇葩!便是大內皇宮、明金局裡,也看不到如此的珍品薈萃!
她愕然地站在那裡,說不出一句話。
「妹妹想喝點什麼?」白衣女子回身關上了門,語氣親切,彷彿對方是一個相識多年的朋友。賣牡丹的女子神色卻有些恍惚,眼睛直直地看著對方,訥訥道:「你…你叫什麼名字?我似乎在哪裡見過你?」
「你不記得了麼?」白衣女子微笑著撫摩肩頭的鸚鵡,那隻鸚鵡正親熱無比地對著她咕咕叫,「雖然過了三百年,你看,連雪兒都還認得你呢。」
「你…」布衣女子一震,脫口而出,「白螺天女?!」
白衣女子箋了,眼角那一粒墜淚痣盈盈閃動,「葛巾妹妹,瑤池一別三百年,如今可好?」
「三百多年了,還是第一次有人知道我是誰。」葛巾輕聲嘆息,撫摩著身側的一株株牡丹,「自從離開碧落宮之後,我孤身流落凡世,再也設見過其他花神姐妹了。」
白螺微笑,「但牡丹花神始終還是百花之王,你看,雖布衣亂髮亦不掩國色。」
葛巾摸了摸自己蓬亂的頭髮和粗布的衣衫,不由得笑了起來。那一瞬,她濃黑的睫毛下的眼裡有無數光華流轉,一瞬間讓荊釵布裙的平民女子變得氣質高華,就似傾倒天下的皇后,竟然映得滿室的美麗花朵都頓然失色!
「對不起。」葛巾沉默半晌,終於嘆息了一聲,喃喃,「當年在你和玄冥被天庭處罰的時候,我沒有站出來。你會怪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