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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對方這樣淡淡的回答,夏芳韻的臉驀地紅了,她想說什麼,但是再度咳嗽起來,忙忙的轉過頭去,用袖子掩著嘴角咳嗽了半天,一直咳的臉泛桃紅,分外豔麗。
然而,看到夏芳韻臉上騰起的一片嫣紅,蘇盈心裡卻騰的一跳——
「桃花癆?」
看過這樣的病人,她脫口問,眼裡卻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夏芳韻轉過頭去咳了半天,等氣息平復了才敢回頭和她說話,但是神色依然是笑吟吟的:「是啊…得了這個病一年多了,我覺得除了咳嗽盜汗也沒什麼,偏偏醫生說得天一樣大,開了好多噁心的偏方出來,還不許我出去走——悶都悶死了!」
蘇盈低下頭去,不知道說什麼好…看著這個少女如此純真明豔,偏偏得了這等病。
桃花癆…當年她可是眼睜睜的看著母親得了這病,試遍各種正方偏方也不管用,最後咳嗽的整個人都佝僂起來,沒日沒夜的低燒,生生死在二十七歲上。
難怪…這病,醫生也是叮囑過她不能輕易淋雨罷?
心下驀然又多了幾分憐惜與親切,蘇盈把提在手裡的竹籃放回地上,在亭中破木凳上坐了下來,微笑道:「我看這雨也快停了,我們就再等一會兒再出去吧。」
夏芳韻反而有些不安,臉也是紅紅的:「姐姐事情忙,為我耽擱了,天香真是當不起——這樣罷…」想了想,她的手縮入袖中,動了半天,褪下藏在袖中的一隻翡翠點金臂環來,放到蘇盈手裡:「這東西權作謝儀,姐姐可別嫌輕了。」
即使是大戶人家出身的蘇盈,看見眼前少女如此豪闊的出手,也不自禁微微一怔:這個翡翠點金臂環價值不下千金,夏芳韻卻是說送人就送人,若說是心懷純真坦蕩,倒不如說她家人在這方面嬌縱了她,這個孩子在金錢方面毫無觀念呢。
「不用了,一點小忙而已。」她淡淡笑笑,抬手將翡翠臂環推了回去。
夏芳韻正待說什麼,似乎是胸中又覺得難受,想轉過頭咳嗽,但已經來不及。
蘇盈陡然間,感覺到微帶腥氣的氣息噴到她臉上。
在短短的片刻中,這個夏家的千金小姐已經是第三次咳嗽了,看來,她的病已經到了不可小覷的地步——可惱她家裡人居然不好好看著她,還讓她出來亂跑。
然而,儘管自己的病已經不輕,這個單純的女孩子還是什麼都不怕的樣子,依然能笑得如此清澈…怎麼…怎麼還會這樣的天真。
蘇盈忽然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那笑容卻有些辛酸。她用力握住少女的手,將她拉進懷中,輕輕拍著她因為咳嗽而起伏不定的後背。
她也不過二十三歲,然而,在這一刻,她卻慈母般的低眸看著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少女。
那一瞬間,其實,她感覺她在抱著她自己——那個曾經同樣宛如花苞初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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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到麴院風荷的時候,天依然有牛毛般的細雨,然而夏芳韻身上卻是一絲都沒有淋溼——蘇盈將剛洗好的一件披風用竹篾撐了開來,做成雨傘似的一頂布幔,讓她拿著擋雨。
「姐姐,到這裡我就認路了…你、你不用再送我了。前面有人在等我。」從這裡看去,已經能看見前方煙波渺茫的湖面,夏芳韻忽然卻立住了腳,低頭微微的笑,眼睛不住的瞟著前面。
蘇盈將竹籃換到另一隻手,活動了一下壓的紅腫的手,不在意:「沒關係,都到這裡了,我乾脆送你到底好了。」